在一旁看着的李宜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走过去，拍了拍徐梦因的肩膀，笑颜如花：“你一定没仔细看那本书，书开头就写了，对风俗业工作者流露出同情的态度，恰恰会惹恼她们。”
“神经病！”留下这句话，叶冰莹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梦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推开李宜婷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好吧，也许她确实是自讨苦吃。女孩们讨厌叶冰莹，正如叶冰莹也不喜欢任何性别为女的生物。
站在树下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地拉了拉她的马尾辫。程守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不知道把刚才那一番尴尬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干嘛呢，”他乐道，“我说你真是吃饱了撑的，所有车都和你背道而驰的时候就要思考一下是不是你自己车逆行了。要是所有人都讨厌一个人，那肯定是这人有问题，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徐梦因抬起头，盯着这个永远耀眼的男孩子，忽然道：“那要是所有人都喜欢一个人呢？”
“唉，那不就说的是我。”程守白还是这么无赖。
徐梦因被逗笑了，暂时地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抱着一大摞课本和试卷走回教室自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宜婷已经不见踪影。
徐梦因张了张口，最后对他说：“不是我举报的。”
程守白一楞，不解道：“你是不是最近学傻了？？”
他几乎要被她气笑了：“我哪裏表现出觉得是你去举报叶冰莹啦？餵餵，我在你心裏就是这种人吗？”
“不是，”徐梦因嘆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说不上来的感觉，算了，不想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程守白一刻不抖机灵会死，听了她的话，就说：“没事，你知道数学选择题哪个是对的就行。”
“这个我也不知道！”徐梦因握拳，略带悲愤地说。她有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生闷气的时候像一只鼓鼓的松鼠。程守白伸出脚尖，轻轻地踢开一片掉在地上的树叶。
周末，徐梦因和戴佳妮坐另一路公交车回家，程妈妈刚好出差回家，开车来接程守白，也捎上了李宜婷。
等红灯的间隙，程妈妈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两个孩子，发现他们俩都恹恹的，不大想说话，于是自己找了个话题：“宜婷，听你爸爸说你上周没回家？学习是要紧，但也要註意身体，你爸爸说你下个学期还要跑t大和p大自主招生的面试呢。”
李宜婷戴着耳机，没有听到程妈妈的话，一时之间，车裏的气氛有些尴尬。还是程守白放下手裏的游戏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眺望了会儿路上的绿色植物，对他妈说：“甭担心她，她这人你还不清楚？她吃什么都不吃亏。”
这句话说得不小声，李宜婷听到了。她摘下耳机，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不吃的亏，都留着给你吃呢。”
“谢了，免了，你的东西我还真不吃，”程守白往后座一靠，没头没尾地道，“你差不多得了，又给叔叔搅黄一个，最毒妇人心啊。”
李宜婷凉凉地回刺他：“那是，还是那谁正直善良勇敢。”
程妈妈不由竖起了耳朵。
到家的时候，她爸已经在家了。
对于这个美丽优秀的女儿，李宜婷的父亲向来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如同一个园丁偶然得到了珍稀的花种，苦心培育，唯恐有一丁点儿差错。前妻因为他耽于家长裏短，在事业上日益与她拉开了差距，失望之余选择离婚，然而他只是更觉得亏欠了女儿，常常因为不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而倍感遗憾。
女儿对于他再婚的抵触，李爸爸不是不清楚。他和叶冰莹的母亲交往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一开始只是偶然的工作上的相遇，出于对她工作认真负责的欣赏，帮忙让叶冰莹进了一中，后面却不知不觉中依赖起了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两个月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带着女友回了家和女儿共进晚餐，李宜婷当面神色淡淡的没说什么，但叶冰莹的母亲一走，李宜婷就把那套她用过的餐具丢进了垃圾桶，之后还搬去学校住起了宿舍。
“婷婷，爸爸想和你谈谈好吗？”李爸爸尝试着提出。李宜婷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片刻后拖着行李箱出来，对父亲说：“臟衣服都在洗衣篓裏，爸爸你让张姐记得帮我洗，我先回学校了。”
说完，又要出门。
“刚回来怎么又要走？”李宜婷听见她爸爸着急地说。这时候，爸爸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不敢在女儿面前接女友的电话，但是如果出去接电话，回来女儿肯定已经走了。他感觉自己必须要做出某种选择了，最终他疲于奔命地挂断了电话。
于是电话那边的女人又一次遭遇了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的故事。
他们说爱她，但总有其他的东西比她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