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六八
兴许是这个莫名奇怪的梦给人带来的感受不算愉快,
第二天早上徐梦因很早就醒了。深冬的早上,天还没那么快亮起来,徐梦因蜷缩着在被子裏挣扎了一会儿,
才摸出了冻得像块砖头一样的手机,一看时间,才早上六点。
她暗骂自己真是天生吃苦的命,
好不容易有个被隔离在酒店能够弹性上下班的机会也睡不好懒觉——其实理论上来说,
她还在休假中。总部给她批的上任期限是正月十五之前,
正好和休完春节假期的国内分公司员工们一起到岗。
徐梦因从总部离任前和同部门的另一个华裔同事偶然提起她回国的机票落地家乡g市,
同事以为她思乡情切,还附和道:“也好,
你许多年没有回去老家了吧,正好这一次回去陪一陪父母,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不过,以上纯属误解。徐梦因实打实地不想念自己的故乡,
落地g市,也只是因为这裏的防疫政策比广府宽松一些而已。如果可以,也不想和她的父母有任何联系,
最好银行每月自动从她卡裏划走一笔不多不少的款项用于赡养她的父母——不过有一次她在网上如此匿名说出自己的想法时,
得到的回覆却是:“父母对你都不好,你还想着给他们打钱呢?直接断联不就结了吗?一分钱都别给!”
有句话不是说吗,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对于徐梦因这种生在乡土社会,耳濡目染女孩儿十几岁便辍学打工将工资悉数上交父母,等到二十来岁便早早嫁人生子操持家务的人来说,
拒不回乡,绝不服从父母给她安排的人生道路,
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叛逆的举措。
人类早已被小麦驯化而不自知。
徐梦因倚在床头,一边痛恨着酒店没有制暖功能的空调,一边艰难地从被窝裏抽出手指开始划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年岁渐长,身体机能退化,上学那会儿她分明很爱看书,即使严苛的年级主任那时曾委婉地提醒过他们,要是一天一本课外书,那他们的高考也别指望了,她也宁可中午撑着不午睡捧着t一本课外书看,有时程守白和李宜婷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徐梦因也往往克制几番后同他们在课上聊得热火朝天,如今她再走进书店,往往只为了买杯咖啡。战战兢兢地工作之余,若有片刻的闲暇,她宁愿刷刷x音、小x书这些在过去的她看来全然是浪费时间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她的时间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宝贵了吧。那时候的她还满怀理想,觉得只要自己好好学习,长大了之后一定会成为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
她点开微信。早起的一天,她忽然不那么想催促手下的实习生工作进度,也没有强烈的意愿继续同半生不熟的新上司尬聊,于是她点开了程守白的朋友圈。
很好,封面不是他的女友或他和女友的合照——但也说不定他处事低调,不喜欢将恋情摆在大众的视线之下。
又或者时移世易,他早已不是她记忆裏的他,或许成了一个玩咖,不在朋友圈公布女友只为了更好地捕猎下一个对象。
徐梦因拥有的只是一些过时的记忆,无法用来定义现在的程守白,他们说到底也不过是两个久未谋面的老同学罢了、这些年来,她刻意地不去打听他的消息,想必他也一定对她的境况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