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梦因刚想说她不在家过年,徐母便抢先道:“你弟好不容易回家,咱们一家四口都不知道多久没一块过个年了。”
她考上重点大学时,徐母曾含酸道这是“状元出在别人家”,这话一语成谶,徐小弟果然在读书上没什么天赋,好在他身体好还不近视,走了狗屎运报上了民航招飞,今年刚好大学毕业入职,成了一名飞行员。
赚的不少,就是天天云裏来雾裏去的,有够折腾。徐母自然心疼。
徐梦因对这个小了她六岁的弟弟谈不上感情深厚,毕竟她的童年暗淡惨痛时徐小弟如此幸福。但也不至于迁怒厌恶,许久未见的朋友难免也会想念。于是,她无可无不可地道:“再说吧,如果到时候没什么别的事的话……”
读书的时候,戴佳妮老把“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挂在口头,没成想十年后自己也践行了一回。
刚结束了和母亲的聊天,联系日稀的戴佳妮居然给她发了条微信。
【我听阿姨说,你回国了呀。】
小镇没有秘密,徐梦因早已深谙这个道理。
她只好回道:
【还在隔离呢。】
戴佳妮小姐才不管她三七等于二十一,短暂的问候之后火速表明了来意。
【十天后我结婚,来喝喜酒哈。】
徐梦因盯着这行字,怎么看怎么陌生。徐母千百遍的催婚也不如身边熟悉的朋友结婚让她更真切地感受到,时间过得太快了。也许他们还不算老,但也不再是十年前的高中生了。
徐梦因还没想好答应不答应,李宜婷的消息又飘了进来。
李大小姐热情邀请她隔离结束后一起吃个饭,还好不是邀请她吃第二顿喜酒的——不过李宜婷自大学起对象始终不断,也很难说哪一日想不开迈入爱情的坟墓,徐梦因现在看她的消息总觉得心有戚戚然。
她刚给戴佳妮和李宜婷各回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徐梦因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到了下午一点半酒店机器人收垃圾的时候。
被早上的糗事一打击,徐梦因一整天都有些提不起劲儿,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素面朝天不说,中午吃完的麻辣烫外卖包装盒也随意地搁在桌子上没收拾,味巨大。
她从床上挣扎起来,把灌了红油的塑料盒塞进打包袋裏,连同其他的鸡零狗碎的生活垃圾一起堆到酒店机器人后面的推车上——打开门的瞬间,她恰好看清斜对门站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他上身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外头罩着一件阔挺的毛呢西装外套,下头是一条同样烫得笔直的西装裤,甚至连皮鞋都是油光锃亮的。
一瞬间,徐梦因觉得自己大脑的血液都被吓得跑到了心臟。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大脑的空白仓惶——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然而,不等她看清楚那副金丝边眼睛后头清癯的面容,对面就“砰”的一声,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徐梦因呆立在原地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门甩上,反锁,然后扑到厕所,盯着镜子裏蓬头垢面,邋裏邋遢的自己,极力克制住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
粉底液、散粉、高光、修容、腮红、眼影、眉笔、口红、睫毛膏,要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她到底还是在程守白面前露怯了。时隔若干年,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样一种形象?!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克制不住去化好妆,换件最漂亮的衣服去敲他房门的冲动!
她越想越气,心一横,直接po出了早上存着的自拍。然而老半天,朋友圈红点的数字一个个增长,点讚列表裏甚至出现了她大学时卖二手书随意加的陌生网友,就是没有程守白。
徐梦因一怒之下,将程守白的微信号设置成了“仅聊天”。
深呼吸,平心静气,不要在意,没有关系,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然而再怎么催眠自己,也改变不了她还是会因为他波动的一颗心。
他总能轻易地挑起她的情绪,而这正是成年人徐梦因最不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