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七〇
群裏宣布隔离结束,
没有发现阳性感染者或者疑似感染者的时候,那叫一个普天同庆。一个手笔豪横的大哥还在群裏连发了三个200面额的拼手气红包,备註是“国泰民安”,
瞬间上了一个层次。
不过,徐梦因向来极少参与这种公众乐事,往好听了说是遗世独立,
不愿占人便宜,
往难听了说呢,
其实就是假清高,
不合群。
她没想到的是,程守白抢了红包之后还跟着发了一个——哦,
有空抢红包,但就是不给她的朋友圈点讚。但话又说回来,他有什么非要给她点讚不可的原因呢?
徐梦因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奇怪,很陌生,
明明她已经承认他们只是多年不见,两不相干的陌生人,但又总会忍不住暗暗期望,
期望他对她总是不同的。意识到这一点,
徐梦因突然感到一阵惊慌。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她的脸庞,她伸手摸着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朵,
感觉到心臟在胸腔裏的跳动。
过去,徐梦因总是非常讨厌这种多发于她咖啡喝多了之后心跳加速的感觉,然而此刻,跳动着的心臟却让她有一种她是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
她又开始会尴尬、羞耻、愤怒、悲伤。
这是她想要的吗?明明一直以来,她都在朝着“喜怒不形于色”的方向努力呀。将自己的情绪袒露于众是危险的,
被别人牵动情绪是可悲的,碳基生物的最终目标其实是把自己活成硅基生物——至少硅基生物不会莫名其妙手滑点开程守白发的红包啊!
徐梦因回过神来,当场石化。她有这么缺这几块钱的红包吗?为什么会手贱地点下去?再定睛一看红包的金额,她立刻恨不得原地去世。谁允许的微信的随机红包能摇出5.2的金额?
不会是程守白设置的吧?抱着这种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她还是火速地点开了红包领取页面看了一眼。大家的金额从十几块钱到几块钱不等,但确确实实只有她的金额是5.2……
徐梦因的面皮温度不可抑制地向上攀升,并在群裏的其他住户也发现了这个巧合,并纷纷开始起哄的时候达到了顶点,以至于干脆把手裏拿着的手机丢到了床上。
平覆了片刻心绪,徐梦因咬牙,把这个红包转回给了程守白。没想到这人火速地收下了,徐t梦因楞了两秒,总觉得屏幕上的“你向程守白转账5.20元”和“已接收”怎么看怎么别扭,果不其然,围观群众看罢,起哄得更起劲了。
“我x他大爷!”徐梦因彻底绝望了,点完退群,直接向后倒在床上,抓过酒店的枕头,忘记了处女座的洁癖,蒙在了自己脸上。让她死了算了!
徐梦因坐在新开的重庆火锅店裏,一边搅动着刚才在商超一楼买的价比星巴克的无名咖啡,一边忍耐着戴佳妮关于她和她的mr.right的爱情故事的讲述。不知怎么,忽然有些想告诉她自己这段隔离的糗事。不过,当事人滔滔不绝的倾诉欲暂时打断了徐梦因的这个念头,她只好继续耐心倾听下去。
戴佳妮与未婚夫是大学时相识的。高中时的戴佳妮成绩始终不算太好,高三补了一整年课最终也只磕磕绊绊地考上了省内一个二本的师范类院校并在父母的强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报读了马哲——天知道戴佳妮高中的时候有多讨厌背政治大题。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戴老师夫妇还是颇为有远见的,托这专业的福,她才能报上一个报录比20比1的岗位,成功上岸。当然,戴佳妮在这个岗位上写总结报告写到想吐又是另一回事了。
戴佳妮是好不容易抽空出来和徐梦因吃饭的。内卷时代,“一张报纸一根烟,一杯清茶坐一天”的日子自然是一去不覆返,戴佳妮一介未婚青年又比别的同事更要饱受摧残一些,周末值班总也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