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端来了一盘小山一样的毛肚,咋一看很唬人,徐梦因用筷子夹起一片,下头果然是都是碎冰。火锅店的颇为门庭冷落,不知道是因为疫情的缘故还是菜品、服务都不够吸引人,又或者两者兼有。
戴佳妮的未婚夫是她的大学师兄,准确地说是隔壁经管院的师兄,还是一个体育生。学金融的体育生,这条件怎么迭加听起来都似乎不是很靠谱,不过听戴佳妮话裏透露的各种信息,倒是一个难得的本分人。
“我和他说我就要在老家待着,他爱来不来,他就来这边工作了。”戴佳妮说到这裏,语气裏有点小小的得意。
这也是应该的,徐梦因这些年虽然从未想和任何一个男人走入婚姻的殿堂,但早已目睹许多因为在前途上有分歧而劳燕分飞的情侣,剩下的没有分手的,也大多数是女生牺牲了自己的事业和原生家庭,跟随男人迁徙。愿意来到女友的城市的男人虽说不上千裏挑一,百裏挑一大概还是有的。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当一个群体的基本值相当低下的时候,稍出挑一些的就会被大力褒奖。起码还是一个有稳定工作、不赌、不嫖、收拾收拾能看的过眼的男人——徐梦因只好如此下了论断。
又听戴佳妮津津有味地同她议论她的新房要购置在哪儿,徐梦远离故乡许多年,对本市的房地产市场基本处于摸瞎状态,也不想去了解,这裏是她的故土,然而她渴望的是新生。
不过出于朋友的本分,她还是提醒了戴佳妮一句不要在房贷上吃亏,不成想对方骄傲地一挺胸,嗤道:“那当然了,早说好了的。虽然说吧,我也不是什么孝女,但我是真见不得有人占我爸妈便宜,那和占我便宜有什么区别?!”
徐梦因这回是真被她逗笑了。仔细想来,戴佳妮似乎是她迄今为止交往得最久的一位朋友了,虽然有些时候她总是显得有点疯疯癫癫,不太靠谱,但大多数时候她总是积极快乐,拥有着一种徐梦因们所不具备的旺盛生命力。
徐梦因由衷地相信她的朋友戴佳妮小姐会过得很幸福的,不论她的另一半是谁。
不过,很快,戴佳妮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这种静谧美好的氛围。
说完了自己,戴佳妮开始八卦她:“你呢?有男朋友了没?”
徐梦因自二十五岁起便不停被亲人询问这一问题,早已对此深感厌烦,当下也不走寻常路,乜眼反问道:“怎么算有呢?”
没想到戴佳妮只是“啧啧”两声,便轻轻放过她,还道:“其实吧,我觉得人也不是一定要结婚的,要是遇到了不好的对象啊,结婚了更糟糕。就像那谁——”戴佳妮的话戛然而止。
不知不觉间,戴佳妮竟然已经长成了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女子,好在徐梦因也不关心曾经的张三李四们现在过得如何了。别人的人生,再优秀无法令她激动,再失败,也不过是一杯咖啡的谈资。
然而她偏偏提起了程守白。
“哎哟哟,要说我们这些老同学,混得最好的还得是程守白啊——你还记得这个人吧?”
徐梦因低下头,将自己内心的情绪起伏很好地隐藏在咖啡杯的涟漪裏。“怎么会不记得?”她的语调上扬,带着一种故意的嗔怪,“他还是我高一高二的后桌呢?”
戴佳妮惊异道:“你高二不是读的文科?”
看吧,大家都已经遗忘。
徐梦因笑了笑,说:“读了半学期理科,读不下去,这不才跑路去文科班嘛。”
这回轮到戴佳妮痛心疾首了。她一拍大腿,哀嘆道:“你怎么想的你?!有这种大帅哥加大学霸当后桌,就算死也得死在理科班呀!有啥不会的,问问他不就结了么?”
是么?可是他给她讲了很多的题,但她的成绩并没有显着的提升呀。
“再说了——”戴佳妮压低声音,拉长语调,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近水楼臺先得月,就算考不上什么好大学,把我们学霸先拿到手也行啊!你知道他的人工智能公司现在市值多少了么!”
“1000亿?”
“呃,那倒也没有那么多,”戴佳妮讪讪一笑,不过一秒又开始拍着桌子怒吼道,“你也不想想有他这个收入的没有他这张脸,有他这张脸的都在白马会所裏等着掏你钱包……”
徐梦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戴佳妮终日案牍劳形写着思想汇报颇有些专业不对口,分明脱口秀才是她应该登上的舞臺。
笑过之后,她仍然伪装得天衣无缝,好整以暇地搅拌着手裏的咖啡,时不时还要在可怖的红油锅底裏涮点肉片菜叶子,再夹到戴佳妮的碗裏,劝她多吃点。
“那我们学霸这么优秀,女朋友应该没断过吧?怎么说,现在有对象没?有对象的话容易挖墻脚吗?”徐梦因把一块腰花夹进戴佳妮的碗裏,漫不经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