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七五

〇七五

徐梦因将手机摔在桌子上,

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想也不用想，就算手机贴了膜，包了手机壳,

也免不了磕伤个边边角角，搞不好屏幕也花了。

然而徐梦因不在乎，也懒得去看手机此时此刻如何了。事实上,

她现在连自己怎么样了都不在乎。就只是麻木地倒在床上,

甚至忽略了自己还没有洗漱——这可以说是过去处女座徐梦因小姐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没有之一,

但现在那个加班到凌晨三点困得只剩一口气也要挣扎起来把自己洗刷干凈的徐梦因不知道死到哪裏去了，只剩下一具骷髅,

裹在墻皮一样的粉底液下，轻易地倒在床上散了架。

过去她不能理解那些自取其辱的人。在她看来，世界上远没有比自尊更重要的东西——当然也有人称之为“好面子”。现在她明白了，人会丢脸的唯一原因就是心存侥幸。

总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上天的女儿，命运眷顾的玛丽苏，所有东西没有自己得不到,

只有自己不想要,

只要她纡尊降贵迈出一步，低下头颅,

一切的困扰就会迎难而解。

然而事实上呢？低头不过是令人看清头顶有几只虱子，徒增笑料——徐梦因闭上眼睛，又想起临别前程守白看着自己嫌恶的表情，仿佛是真的再不愿见到她这个人。

这不是你当年就已经想到了的吗？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徐梦因,

你到底还在期望着些什么？！

她反问自己，竭力让自己再回忆起和他有关的一切。然而她过去颇为自得的记忆力此刻如同锤子凿着她发胀发滞的大脑,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处传来的“嗡嗡”声，让她倍感折磨，睁开眼，片刻前发生的一切又如同走马灯似轮番上演，只要想到程守白看着她的眼神，她就像被谁掐住了喉管，根本无法呼吸。

“啊——我这都是在干什么！”终于，徐梦因尖叫一声，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她扔到了角落裏的手机竟然在这个时候自强不息地叫唤了起来，哆啦咪的音符如同枪管裏蹦出来的子弹，在寂静的夜裏吵得有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徐梦因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飞奔几步捡回了自己的手机。

原来是冯叡的来电。

她想也不想就掐断，点开微信的页面，烦躁地敲了俩字：

【干嘛？】

很长一段时间裏，徐梦因记得最清楚的数字不是自己的移动支付密码，而是自己的高考分数，以及省排位。

这听起来有些小家子气，对于程守白他们这种天赋异禀的学霸来说，努力是可耻的，对待成绩也应该毫不在意，高高举起，轻轻揭过——过于重视成绩只会显得你除了成绩之外一无所有。

可对于十几岁的徐梦因来说，高考成绩确确实实就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