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的荆棘墙正逐渐枯萎朽败,一点点发出断折的脆响声。
它再没有此前那种锋芒毕露的尖锐,也许它仍旧想要拒绝一切进入其中,但终究因为不再有力量的支撑与此中的旧神影响而逐渐粉碎,一点点令那被其控制了不知多少万年前的湛蓝光泽流露而出……
‘没了【启始之杖】的控制后,这块【旧神虚影】的残块倒是很快就活跃起来了……’
‘啧啧,这么长久的时间里,哪怕是经历了【余烬神代】到这【魔药时代】最终时期的时刻,这区区不过是些残碎的【旧神虚影】,也能保持住自己的活性么?’
‘果然不容小觑啊……’
心中感慨一声,罗恩看着面前这荆棘墙中逐渐逸散出的蓝光,极为谨慎地先启用了【反神秘方程式】,站在这荆棘墙外靠这些蓝光狂刷对于【归心之灵柩】的抗性。
只可惜这蓝光虽然看似明亮,但实际上的伤害与影响远远弱于真正的【归心之灵柩】……
罗恩站在这逸散的蓝光中,只是感受到如冰般的冷意溢满身躯,但却并未有如之前窥见【归心之灵柩】的真身与其余光降下时那样的、发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如芒在背的寒意。
就连【归途】设定都不会因此有任何变化,罗恩在其中只是站了一会儿,【反神秘方程式】的提示就消失不见,不再弹出自我迭代的提示,很显然这点影响能刷的抗性已经刷满了。
不过,虽说如此,罗恩站在这透着湛蓝光泽的荆棘墙前,却仍未迈步踏入其中。
虽然他嘴上很是傲慢,一副随意拿捏着【旧神虚影】的残块,想要早点进去试试祂成色的样子,但实际上罗恩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谁知道这【旧神虚影】的残块到底继承了怎样的权能?
毕竟是一位【亘古旧神】的残碎,哪怕是再怎么残缺,其位格也不是罗恩能够碰瓷的……
祂所拥有的力量,极有可能会让罗恩难以招架,让其当场暴毙,没有反抗的余地!
虽说他在“余烬神代”靠着艾琳娜的安抚回满了状态,又一次有了起死回生的【褪生】能力,但毕竟能省就省,现如今有【再创世】的仪式保底能够赢过这被镇压这么久的【旧神虚影】残块,罗恩自然也没必要上赶着给祂送命……
因此,罗恩实际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等着银骑士和可可莉塔拿【悖论要素】画好了圈,将整个【小世界树】都括在圆内,并且靠着【再创世】的仪式框架连接好在实验室的仪轨基点、确定随时可以靠着【起始之杖】启用【再创世】的仪式后,罗恩才松了口气,谨慎地撕开这已经彻底朽败的荆棘墙,缓步步入这树洞之中。
“哗啦啦……”
这些半透明的、已经彻底朽败的荆棘只是被罗恩触碰便纷纷碎裂,有如半透明的灰白烟尘般散开。
一时间罗恩就好似步入雾中,在这碎末构成的烟尘中行走,过了片刻才走出这些藤蔓间的烟霾,走进了这【小世界树】内部的空间。
“咳咳……还挺呛鼻子……”
罗恩伸手在面前扇了扇风,但目光却是谨慎地环顾四周,看向这封印着【旧神虚影】残块的树洞内部。
真正与【亘古旧神】的第一次交手近在眼前,罗恩的心跳都在一点点加速,整个人陷入了有史以来最为紧张的状态,堪比一只决定直面老虎的哈基米。
他极为认真地扫视四周,【全知域】已经在进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启,瞬间充盈了这【小世界树】内部的树洞空间,急速地解析起其中的一切——
但罗恩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预想中的狰狞怪物,也没有什么被封印的神灵……走进这树洞别说上来就被【旧神虚影】用超乎想象的能力糊脸点杀了,他甚至连【旧神虚影】的影子都没见到!
整个【小世界树】内部的空间空空荡荡,上下四方不见半点特殊的事物,脚下是普通的、微微积水的泥地,周边是逐渐枯败的树壁,穹顶亦然。
罗恩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归心之灵柩】的痕迹,除去那充盈了整个树洞空间的湛蓝光泽之外,罗恩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可能……难道一块残碎的【旧神虚影】也能从【启始之杖】的封印下逃脱不成?!’
‘没道理啊……就算祂真的逃脱了,这里满溢而出的蓝光又是怎么回事?’
‘【童话镇】不可能在祂逃脱的情况下没有毁灭,这里也不可能一直留有如此浓郁的、来自那位【亘古旧神】的影响……难道我刚进来就被阴了?’
心中如此想着,罗恩背后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
他下意识缩到这树洞空间的一角,依靠【不可知域】将自己笼罩,【反神秘方程式】全力运作,全力反制着身上可能出现的一切神秘学影响,手里也已经捏紧了【约柜】,生怕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那位【旧神虚影】的残块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但依旧什么都没有。
事实上,罗恩并未受到偷袭,这内部的蓝光与逸散而出的蓝光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甚至都没办法引发【反神秘方程式】的自我迭代。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罗恩皱紧了眉头,干脆一点点地绕着这树洞空间内部地毯式搜索,同时全力启用【全知域】,寻找着那位【旧神虚影】的所在。
……他很快就找到了。
事实上,罗恩本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它的——
那是一盏灯,一盏落在泥地里,染着泥水脏污的黄铜油灯。
它落在这树洞空间的最中央,从一开始就落在这里,湛蓝色的光泽正如丝如缕地在其上流淌,向外逸散,看起来颇为显眼。
但诡异的是,【全知域】中完全无法窥视到这盏油灯的存在,以至于罗恩下意识并未注意到它,直到他地毯式搜寻到树洞空间的最中央,才发觉这和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古旧油灯。
‘什么情况……这就是那剩下的、【旧神虚影】的残块?’
罗恩看着面前的这盏油灯,紧紧皱起眉头,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就像是RPG游戏里的勇者,好不容易做好万全的准备,拿上村里最好的圣剑,骑着王国最棒的战马冲入魔王的王都,但却发现魔王的王座上根本就没坐人,只剩下一个写着魔王俩字儿的石雕——
换再怎么专业的勇者来,现如今也得思考到底该从哪儿下刀了。
‘这油灯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旧神虚影】在长久的时间之中磨灭了生命力,就像是超凡特性一样,彻底变作了一份收容物,还是说它正处于某种完全封禁的状态,这东西就是封印物?’
‘亦或是……在长久的时间中祂陷入蛰伏,现如今因为【启始之杖】的封印消失,正在一点一点地等待复苏?’
‘妈的……那我还怎么刷熟练度?这不纯纯打不还手的训练木偶么?’
罗恩一时之间有些头疼,有些犹豫是不是不该在这个也许只能试验一下【再创世】仪式DPS的训练木偶上浪费时间,准备直接依靠【启始之杖】启用【再创世】的仪式,直接干脆利落地把这块【旧神虚影】的残块抹除掉……
但这落在泥泞中的古旧油灯却忽地颤抖起来。
一声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入,极为自然地涌入罗恩的脑海:
“啊,不知从何而来的勇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