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
“这些年因为我的病,我们已经债臺高筑、家徒四壁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你们可能都会过得比较清苦,这些……你有心理准备的吧?”
“我家裏条件还可以,我自己手上也还有些积蓄,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家裏……知道你们俩的事儿吗?”
“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说的。”
伍一弦有些担忧:“他们会同意吗?”
藤墨一丝不茍地答覆:“我父母年纪都比较大了,可能接受起来没有那么容易,但我会向他们证明我的决心,我也相信最后他们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伍一弦轻轻点了点头:“藤先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不要辜负我弟弟。他这二十年的人生中吃过的苦太多了,我不希望他再受到伤害了。”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他的。”藤墨按耐住心头的激动:“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你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伍一弦轻轻笑一笑,缓缓说道:“我私心其实还是希望十弦能找一个健康温柔的女孩子,度过平凡简单的一生。如果我的时间能再多一点,或许我真的会反对吧。当然,我并不是觉得藤先生你不好,只是,两个男人的路太难走了,要面对的困难和非议可能也会多得多。我不在他身边,很怕他受委屈,也怕他过得太辛苦。不过,毕竟这是他的人生,虽然我是他姐姐,我也不能替他做决定。我只能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吧。”
藤墨表情有些凝重地说道:“我曾经弄丢过他一次,但我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藤先生,其实十弦会喜欢你,我并不是太意外。我们家裏父母去得早,我或许能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扮演一点母亲的角色,但是我没有办法弥补他父爱的缺失。所以他可能,天然地就是会对年长的男性比较有好感。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的眼神总是黏在你身上。”
伍一弦气力不足,话说得很慢,有的时候要歇一会儿才能继续说:“我能看得出来,他真的是非常喜欢你。虽然十弦脾气不是很好,年少轻狂有些冲动,但他是个好孩子,也很长情,还请藤先生给他多一点耐心。我走了之后,就要劳烦藤先生多费心了。”
藤墨一听伍一弦话裏的意思,像是要托孤似的,赶紧说道:“一弦,你不要多想,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后期通过手术,一定会好起来的。钱的问题你都不要担心,我来解决……”
可伍一弦却摇头笑道:“藤先生,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了,我但凡能有一点办法,我就不会把我最疼爱的弟弟托付给其他人。我其实每天都好疼,我的肺、我的胃、我的每一个器官,天天都好疼。”她纤秀的眉头轻轻蹙起来:“我每天其实什么都不想吃,吃下去就想吐,可是我连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我经常夜裏喘不上气,好多次我都肺疼得要死了,可是我害怕吵醒十弦,我不敢咳,我一咳就有血,我好怕十弦看到伤心……我真的太累了,撑得太辛苦了。这个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坚持不了多久了。”
藤墨听得眼圈都红了,向来最是能言善道的他,却也语塞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弦……”
伍一弦却是尽力挤出个笑容来:“所以,藤先生,你别再劝我了,我实在是撑不住了。说实话,我其实真的特别感谢你,这些日子你在医院忙进忙出,我都看在眼裏。就像十弦说的,藤先生你真的特别可靠,是因为有你在,我才可以不用继续忍受那些疼痛,我才可以安心放手,我才能放心地把十弦交到你手裏。”
这个女孩子,比自己还小一两岁,本该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为病痛的折磨,过早地染上风霜。一念及此,藤墨的声音也微微有些哽咽了:“你放心吧。我会一辈子把十弦捧在手心裏的。”
伍一弦红着眼睛微笑:“别太宠了,惯坏了到头来还是你吃苦头。”
藤墨含着泪,也笑:“我不怕吃苦头。”
伍一弦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说太多话了,头开始晕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了。”
“好,你好好睡。”
藤墨扶伍一弦慢慢躺下去,细心地替她捻好了被子,等她闭上眼睛开始睡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往外走。刚刚的谈话到最后使他太难受了,他真的忍不住了,想出去抽支烟。可是当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其实并没有关上,而是半掩着的。
看到那个虚掩着的门缝时,藤墨心裏隐约已经猜到了一点什么。果然,当他拉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僵硬地站在门外的伍十弦,泪水正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裏直直地滚落。
藤墨楞了一瞬,迅速举起手指竖在自己唇前,“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转身小心翼翼把门彻底关上了,这才走过来,一把将伍十弦按进自己怀裏。
伍十弦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是沈默地把头埋在藤墨肩膀上。那些滚烫的热泪落在藤墨肩头,打湿了他半边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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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真的很好,也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