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低头呢?低不了头。
伍十弦只有他了。
或许天下做父母的,总归是对孩子没有办法硬起心肠的。
母亲在一个月后终于主动打过电话来:“墨墨,回家吧,妈妈想你了。”
“妈……我……”藤墨迟疑着,话还没说完,就听母亲在电话那头平静温和地说道:“带那孩子一起回家吧,让妈妈看看他。”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已是滴水成冰、呵气成霜的隆冬时节。伍十弦学校放了寒假,找不到不去的借口。两人坐上火车的那天,丰州下了一场雪,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外头已是白雪皑皑的一片,很是漂亮。
伍十弦很紧张,怕藤父藤母不接受他,怕自己笨手笨脚失了礼数,也怕自己不够圆滑万一关系搞僵了让藤墨难做……但其实,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藤墨的家不大,却很温馨,大门上贴着福字,餐桌上摆着鲜花;窗纱是淡紫色的,壁纸是暖心的鹅黄色;屋裏的东西很多,满满当当但摆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主人用心生活的痕迹。
藤墨的父母是两位非常慈祥的老人,他母亲有一双弯弯的笑眼,父亲身上有一种老学究的认真和可爱。或许在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真的很难理解同性恋这个词,但他们依然选择了接受,对儿子的同性恋人没有半分刁难,反而待他十分亲善。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给伍十弦一个人夹菜,弄得他受宠若惊得都有些惶恐了。
不过后来想想也释然了,必然是有这样的父母,才能养出藤墨这样豁达明睿的儿子吧。
晚上伍十弦去洗漱的时候,藤墨陪母亲说了会儿话,也把伍十弦家裏的情况跟母亲都说了一下,本来还有点担心母亲会有意见,谁知道母亲听了之后却说:“这孩子吃了这么多苦,将来肯定知道疼人。我跟你说啊,你要么别招惹人家,你招惹了人家就得从一而终,今后可得好好待人家,要是哪天敢欺负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藤墨有点哭笑不得:“妈,你这怎么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之前不是还跟我冷战来着?”
母亲拍了拍藤墨的手背,微微嘆了一口气,眉梢眼角都是说不出的慈爱:“墨墨呀,妈妈认真想过了,我跟你爸爸让你相亲,催你结婚,无非是怕我们走了之后,留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如今虽然抱不上孙子了有点可惜,不过好歹你也算有个伴儿了。男孩子就男孩子吧,有总比没有强。人生路长,将来我们不在了,有他陪着你,你也不至于太寂寞……”
藤墨听得眼圈红了,母亲却笑了笑:“而且我瞧小伍是个好孩子,手脚勤快,人也踏实。他看你那眼神,妈妈一看就知道,对你死心塌地得很。往后只要你俩好好的,爸爸妈妈就能安心闭眼了。”
“妈,您就当多了个儿子,”藤墨把脑袋靠在母亲肩头,像小时候一样:“往后我们俩孝敬您,后面享福的日子还长呢……”
伍十弦洗漱完出来就看到沙发上温馨的一幕,接着也被藤墨拉过去陪母亲聊天。藤母心疼地瞧着伍十弦,其实也没聊什么要紧事,不过是絮絮叨叨问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却让伍十弦的眼眶都微微有些湿润了——这些普通人家琐碎又平凡的生活体验,是他一直以来可望而不可及的。
可是这些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却都在藤墨这裏得到了。他一边回答着,一边越过藤母的肩头望过去,另一侧的藤墨正笑瞇瞇看着自己。
那一刻,他想,他这辈子全部的好运气可能都用在遇见藤墨这件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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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走到最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