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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地煞虎侧卧在地,它那曾令万兽匍匐的暗金色瞳孔此刻黯淡无光,身体上布满了无数伤口。
最深的一道几乎将它拦腰斩断,紫黑色的煞气如同漏气的皮囊,丝丝缕缕地从伤口中逸散,融入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尘”里。
它四只血红的利爪无力地摊开,爪尖的锋芒早已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磨平。
在它身旁,太渊天罡虎的状况更为凄惨,翼骨折断,翼膜撕裂,无力地耷拉在染血的青白色皮毛上。
白金罡风早已散尽,额间“王”字纹路暗淡如枯痂,再无半分光芒。
它勉强支撑着前半身,望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大哥……”九幽地煞虎喉间滚出浑浊的气音,血沫从齿缝渗出,“我们……终究没能……踏破这人族山河。”
它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却让伤口崩裂,涌出更多混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太渊天罡虎熔金般的虎目半阖,眼底倒映着天际残霞,似在凝望某个遥远故乡的雪山巅影。
它喘息如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出内脏碎片的腥甜:“九幽……莫说丧气话。圣兽血脉……宁可战死荒野……绝不跪求苟全。”
九幽地煞虎咧开嘴,虎须因剧痛而颤抖,竟似在笑:“呵……跪?我九幽这一生……只跪过天地父母……何曾向人类低过头?”
它挣扎着抬起一只前爪,爪尖血痂斑驳,轻触太渊天罡虎垂落的翼骨,“只是不甘啊……大哥。落日森林的怒火……竟烧不尽他们那片城墙……”
“我们……败了……败得……真难看……”
太渊天罡虎没有立刻回应。
它缓缓扭动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它虎目中最后一点骄傲的火焰,终于熄灭了,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烬。
“不是败给她们……”太渊天罡虎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是败给了……时间。”
它想起夏清云那凌驾于天罡地煞之上的“无双”之意;想起寒依玉足下那冻结万古的冰莲;想起胡芷云眼中焚情涅槃的绯炎……最后,是所有这一切,在那覆盖天地、令万物归尘的光海中,被碾碎成虚无的画面。
“人类……百年之寿,却能孕育出掌控规则的力量……呵……”
九幽地煞虎剧烈地咳嗽起来,紫黑色的血沫从口鼻喷出,“老趴地说得对……我们睡了太久……睁开眼……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了……”
血红的眼珠转动,看向太渊天罡虎,“连累你了,大哥……若不是我执意南下……”
“闭嘴。”太渊天罡虎打断它,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粗鲁,更显出一种濒死的温情。
“血脉兄妹,说这些……当年你被人类伤到根基,躲进落日森林沉睡,我就该早点来……”
“一起长大,一起搏杀,一起称王……现在,一起躺在这儿……也不算坏。”
九幽地煞虎的瞳孔微微收缩,暗金色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水光,咧开嘴,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声:“嘿……是啊……总比……老死在窝里强……只是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死法……”
太渊天罡虎身躯微微一震,眼底金光骤亮一瞬,复又黯淡:“非战之罪……是这人间……出了怪物。”
太渊天罡虎抬起头,望向那片被“万古同尘”洗净的天空。
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没有硝烟,没有飞鸟,只有一片近乎神圣的寂寥。
它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悸惧,“那一剑……已非魂技……是规则抹杀。人族……绝世斗罗……除非我等魂兽触摸到‘神’的门槛才能匹敌……”
九幽地煞虎低吼,煞气腾起寸许,又迅速溃散:“神?哈哈哈……若真有神……何以纵容他们屠戮我族万年?!”
笑声渐转凄厉,血泪从眼角沁出,混入皮毛污垢,“大哥……你说……我们死后……魂归何处?落日森林的月光……还会照在我们的埋骨地吗……”
太渊天罡虎沉默,缓缓合目:“魂归天地……魄返山林。天地……本来就是一捧尘……”
它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我们……也不过是……其中……颜色深一点的……两颗……”
“九幽……莫怕,黄泉路上……大哥陪你走,来世……再做兄妹……再战……”
九幽地煞虎没说话,将头颅轻轻靠向太渊天罡虎破损的肩胛,虎目缓缓闭合,喃喃如梦中呓语:“好……来世……还做兄妹……”
两头曾经叱咤风云的超级魂兽,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废墟与尘埃之中,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它们的呼吸渐渐微弱,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倒映着那片被人类强者彻底改写的、寂静而残酷的黄昏。
远处,尘子修带着尘笑君,走到太渊天罡虎的残躯身旁。
少年的眼中,有好奇,有凝重,也有属于猎手的专注。
尘子修负手而立,衣袂在暮风中微扬。
他未看那将死的兽王,只对身旁少年淡淡道:“笑君,记住——魂环之力,源于生命最后的执念。欲承其力,先敬其魂。”
尘笑君肃然颔首,目光落向那头青白巨虎额间那道暗淡的“王”字纹路。
夕阳彻底沉入林海,天地陷入一片混沌的昏蓝。
冥海剑一闪而过,新的两道魂环之光,在这片血与尘的废墟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