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恐惧。
他就这样怔楞地坐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他抬头,见应少则与厉绥从密林深处缓缓走了过来。
他慌忙抓住厉绥的手臂,声音颤抖地问他:“人、人呢?”
厉绥的脸色也不大好,他的眸子裏带着浓重的疲态,看着罗生回答道:“吸血蝙蝠的速度太快,我们没来得及追上。”
罗生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他目光呆滞,抓着厉绥的手缓缓滑下,随即双手捂住脸孔低声地啜泣起来。
这时候苏女萝的身影也从远处的密林之中渐渐露了出来,他的脸上也挂满了懊恼与疲惫,显然同厉绥和应少则一般也一无所获。
他走到罗生身边,见他还在低声地啜泣着,不由得一阵心烦,上去便是一脚:“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为了救你,宇征也不会被那恶心的东西给抓走!你还有脸哭!”说着上前又要补几脚。
厉绥一把按住苏女萝:“行了,少说两句,有这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救人。”
苏女萝抬手抹了把脸:“救人?怎么救?被那东西捉走了还能活么。”
“他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不清楚,不过很快就能知道。”
苏女萝与厉绥一楞,朝应少则看去,只见他将飞散到角落裏的名册板拾了起来,厉绥走到他身边问:“怎么说?”
应少则弯身将手裏的名册板递给兀自坐在地上的罗生,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最后一块漆黑的屏幕:“喏,将你的信息输入进去。”
罗生脸上还挂着泪水,楞楞地盯着那块金属面板,一旁的苏女萝皱皱眉,不耐烦地抓过他的手将掌心按在了屏幕上,很快名册板裏便记录下了他的个人信息。
厉绥侧头看向应少则,应少则从罗生的手裏接过了名册板,低头朝上面看了看:“他目前没什么危险。”
苏女萝也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应少则反手翻过名册板,将有屏幕的一侧朝着几个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叶宇征那块屏幕下的显示灯:“姓名下的显示灯亮着,代表着这个人还活着。”
苏女萝指着那枚显示灯:“宇征的那只显示灯怎么那么暗?是表示他快要死了吗?”
“显示灯显示的并不是本人的身体状况,而是距离名册板的距离。”
苏女萝瞪大眼睛瞅了那名册板半晌,终于放下心来,他抬头看向应少则,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救他。”
应少则将名册板随手扔给了厉绥,转身朝密林的方向走去。
“餵!应少则,你去哪儿?”
应少则头也不回地朝前走:“肚子饿了,去弄点东西吃。”
苏女萝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他,随后几步追上去一把按住他:“餵,你的队友被吸血蝙蝠捉走了,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应少则侧过头也看着他:“所以呢?我们应该不眠不休地,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立即动身,然后全员饿死在营救叶宇征的路上?”
苏女萝一楞,手上的力道也慢慢放缓下来。
应少则转过身:“你现在首要要做的是找些东西果腹,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再去打算该怎么救他。”他漂亮的黑眼珠盯着苏女萝:“况且你就算再着急,也得先留出时间配制解吸血蝙蝠毒液的血清,刚刚的情况很明显,叶宇征被吸血蝙蝠咬伤了,如果不註射血清,即便救回来了也没什么用。”
他又深深看了苏女萝一眼,将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拍了下去,转身朝浓密的林中而去。
叶宇征面朝着那吸血蝙蝠,被紧紧地束缚着,他的意识很清醒,浑身却酸软,四肢也使不上力气。吸血蝙蝠那张丑陋的面孔距离他只有几公分,以至于它那幽黑的眼睛、鼻部‘u’型的肉垫以及脸孔上棕色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它斜长的嘴巴微张,露出泛着寒光的锋利犬齿,这样近的距离,它那张原本就丑陋不堪的面孔被显现得更加地可怖。
叶宇征想要挣动,却连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他的头无法转动,只能在有限的空间裏看到吸血蝙蝠身后一小片幽暗的天空,夜晚的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脸颊,带走了白日裏的暑气,这样幽深的夜空与面前丑陋的吸血蝙蝠相衬,让人不由自主浑身战栗。
随着时间的流逝,叶宇征渐渐感到眼皮沈重,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他暗念不好,如果就这样昏迷过去了,就完全失掉了主动权,到时候也只能任其鱼肉。他屏气凝神,用力猛地咬了下舌尖,铁銹味顿时弥漫遍了口腔,好在尖锐的疼痛让他的意志也逐渐覆苏。
不多时,那吸血蝙蝠忽然放慢了速度,接着巨大的肉翅微收,身子一俯朝下飞了下去。叶宇征只觉得一阵凉意袭来,接着不远处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穴,他借着朦胧的月光打量那洞穴,洞穴的穴口呈椭圆状,高十几米,洞穴裏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具体模样。
吸血蝙蝠前足紧紧箍着叶宇征,微微俯低进了那洞穴,霎时,洞穴裏传来一片极其尖利的“吱吱”声,那声音恐怖至极,又震耳欲聋,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而同时,大片大片的蝙蝠带着尖利的叫声如乌云般朝着叶宇征席卷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蝙蝠洞!而且就数量来说至少有几十万只!
吸血蝙蝠对那些不过它手指大小的蝙蝠一点兴趣也没有,它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那些原本在空中盘旋不去的蝙蝠立刻呼啸着躲闪到了两旁。
吸血蝙蝠箍着叶宇征直直地向裏飞去,原本在洞外便觉着这洞穴十分巨大,谁知进到裏面方知在外时不过是管中窥豹。那洞穴极其巨大而幽深,吸血蝙蝠带着他向裏飞了足足有几千米,才缓缓停了下来。
与洞穴的前段不同,这裏要干凈上许多,并且连一只幼小的蝙蝠也没有,显然是吸血蝙蝠的居所,而洞穴的墻壁上不知何故竟发出淡淡的幽光,这光线并不明亮,却将原本漆黑一片的洞穴照出模模糊糊的几分轮廓来。
它在空中缓慢地盘旋了一圈,慢慢俯下身,将前足裏箍着的叶宇征放到了角落裏。随后收翅稳稳地落到他身边。
叶宇征平躺在冰凉的地上,黑亮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丑陋的巨大蝙蝠,寒气顺着身后的地面不停地汩汩向上攀爬。
那吸血蝙蝠邪恶的眼睛也打量了他片刻后,抬起两只前肢固定住叶宇征的肩膀,随后将那颗丑陋凶恶的头颅朝他颈边探了过去。它的头埋在叶宇征脖颈处嗅了许久,突然叶宇征觉着颈间一凉,眼睛向下看去,见那吸血蝙蝠竟伸出鲜红的细长舌头在他的颈边反反覆覆仔细地舔了起来。
叶宇征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连同后背上汩汩的寒气,整个人止不住恶心得发颤。
几分钟却仿佛几个钟头那样漫长,那吸血蝙蝠似乎终于尝够了饭前甜点,才伸出了细长锋利的犬齿,猛地刺入了叶宇征的颈间,温热的血液顿时涌了出来。吸血蝙蝠将头微微向后退了退,开始伸出舌头舔舐他香甜的血液。
叶宇征紧紧闭上眼,努力忽略掉颈间让人作呕的感受。他知道吸血蝙蝠是一种极其贪婪的动物,通常来说每次会吸食自己体重一半以上,乃至一倍的血量。而这只吸血蝙蝠这样巨大,不将自己的血液全部吸干不会罢休。
谁知那吸血蝙蝠却只是浅尝则止,甚至在舔食他血液的时候连防凝剂都没对他註射,以至于他被舔食了血液后,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那吸血蝙蝠舔食过了他的血液,没再搭理他,反而肉翅一展朝洞穴外飞去。叶宇征躺在冰凉的地上,估量了一下时间,这时候大概是凌晨,推想那吸血蝙蝠是去觅食了。只是不知道那蝙蝠为何不一次将他的血吸干?难道因为人血的数量过少,想要分几次慢慢享受?叶宇征想到自己被当成珍馐美味一般,如同装盘送到餐桌上一样让那吸血蝙蝠享用,就不寒而栗。
过了大概四五个小时,天已蒙蒙泛亮,那吸血蝙蝠饕餮一顿之后又飞回了洞穴,它进了穴口,便直直朝最裏面飞去。
而这时候的叶宇征正努力地动着自己的手指,他觉到那吸血蝙蝠註射到自己身体裏的麻醉剂的作用正一点点消失,身体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但手指却已经可以活动了,只要再给一个小时,他就可以完全恢覆,逃离这个可怕的洞穴。
然而就在他刚刚抬起右手的时候,一阵风呼啸着吹过,吸血蝙蝠展着巨大的肉翅落到了他的身边,它丑陋的脸孔朝叶宇征看了看,随即锋利的犬齿插到他的颈间,叶宇征迅速意识到这只怪物又要给他註射麻醉剂,他极力抬手想要抗拒,却被倏然之间传来的麻痹感压制,随后眼前一黑,陷入了沈重的昏迷之中。
应少则神情专註地註视着眼前的配剂,修长的手指将几种溶剂混合在一起。一旁的苏女萝蹲在地上,手裏举着只串好的麝雉架在火上,面无表情地烤着。
罗生走到应少则身边,低声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应少则没回他的话,将手中淡棕色的溶液倾倒在试管裏的溶剂裏,溶剂底部迅速泛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整根试管裏的溶剂都变为了深绿色。他将试管裏的液体分别倒在几个矮小的玻璃瓶中,将瓶口封好,才抬起头看他:“马上。”
苏女萝快速地将头伸了过去:“我们朝什么方向走?”
“分别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
厉绥也起身,走到应少则的身旁:“分成四个方向走会不会太危险?”
他将手裏的名册板递给应少则,对他道:“你昨天说显示灯显示的是成员的距离,那么用这个就能将宇征的位置找出来,只要我们朝着显示灯逐渐变亮的方向走不就可以了?”
应少则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名册板虽然有这个作用,但是由于这片热带雨林面积太大,显示灯的亮度变化会很微弱。如果第一次选择的方向失误了,再等从显示灯的变化察觉出来时至少要一天,这时候再往相反的方向走会耗费很多时间,况且只是确认了第一次的方向有误,也不能保证向相反的方向走就是正确的。”
应少则弯身蹲下,在地上用木枝画了个十字,给几个人分析:“我朝东的方向走,厉绥朝西,苏女萝朝南,罗生向北。”
拿起名册板,两手按住两侧,将整块的名册板一一掰成五块,将有自己屏幕的部分给罗生,厉绥的部分给苏女萝:“屏幕下方的显示灯可以指示所代表的人的方位,不过距离太远的话会显示不清楚。”
苏女萝接过应少则递来的名册板,一脸惊讶:“这东西竟然还可以掰开!”
厉绥立刻领悟到应少则的意图:“我们从四个方向搜寻宇征,女萝你和罗生如果发现了宇征的踪迹不要贸然行动,根据手裏的名册板来大致估量我和应少则的位置来找我们。”
应少则也点点头:“务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在系统分配的猎物只剩下吸血蝙蝠一个,余下的只要小心即可。我们已经有一个队友失踪了,类似的情况绝对不能再发生。”
他从登山包裏取出几瓶精巧的玻璃瓶,裏面装着深绿色的液体。他将玻璃瓶与註射器交给每个人:“这是抗组织胞浆菌病的血清,一旦发现了叶宇征,立刻给他註射一支。万一自己被吸血蝙蝠咬到了也需要註射。”
自救
叶宇征慢慢睁开了眼,距离最初他被吸血蝙蝠俘获并扔到这个洞穴裏,已经过去了三天,这几日他一直躺在这冰冷的角落裏,每日凌晨吸血蝙蝠都会在他脖颈上咬一口,来舔食他的血液,而后外出觅食。等它再次回来时已是清晨,它会炫耀似的落在叶宇征身旁,向他展示自己餍足的神情,从而达到鄙视人类这种高等动物的目的,并且会在叶宇征身上的麻醉剂快要失效的时候再补上一口,随后悠闲地倒挂在洞穴顶上好好睡上一觉。
叶宇征不禁怀疑学校的老师不仅给这个猎物设计了巨大的体积,强大的攻击指数,还恶趣味地赋予了它高智商。
这几天他滴水未进,也没有一粒米果腹,然而意识却一天比一天清醒。他知道这是自己异于普通人的抗药性的缘故。
在他原来的世界裏,他曾经过极为高强度的训练,其中的一项便是耐药性练习,他的身体对于一般的药物来说有着极强的适应性。第一天吸血蝙蝠给他註毒的时候,他还只能微微活动一下手指,第二天的时候四肢已经可以缓慢地活动,然而他却装作丝毫不能动弹般浑身发软地瘫在地上任其所为,就是为了能够让其麻痹大意,从而制造突袭的机会。
到了第三天的凌晨,吸血蝙蝠俯到他的颈边舔食血时他的四肢已经可以轻微活动,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并没有将吸血蝙蝠一刀毙命的把握,只能努力压制住想要起身的欲望,强忍着让吸血蝙蝠去舔食他的血液。
等到天快亮时,叶宇征的力气已经完全恢覆,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让周身的血液顺畅地流淌。随后从靴口裏摸出柄一直藏着的手术刀,将手术刀压在腰下,随后微微阖上眼,准备补个眠,来迎接即将到来的搏命之战。
过了不久,他听得一声尖锐的鸣叫,随后洞裏远处也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阵叫声,他鸦翅般的长睫一抖,慢慢睁开眼,他知道,这是那吸血蝙蝠回来前的预兆。
他调动起全部的註意力,准备迎接那吸血蝙蝠的到来。
过了不到五分钟,那吸血蝙蝠果真展着肉翅飞了回来,它慢慢地在洞顶盘旋了一周,缓缓落到了叶宇征的身边。它低下头,用肉翅朝叶宇征扇了一下,正看到他黑亮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它又朝着前走了一步,贴到了叶宇征的身边,随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锋利的犬齿,随即不出意外地看到叶宇征漂亮的眼睛动了动,接着整个人害怕地微微瑟缩了一下,显出有点可怜的样子。
它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人类眸子裏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接着张了张肉翅,用两只前肢按住叶宇征微微颤抖的肩膀,亮出犬齿就要咬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叶宇征握住刀柄的右手猛地朝吸血蝙蝠的心口刺了进去!那吸血蝙蝠只楞了一瞬,立刻抬起前肢来抵挡,然而这一瞬已经足够叶宇征将整个锋利的手术刀刺进了它跳跃着的心臟!
吸血蝙蝠猛地受痛,右翅一扬将叶宇征击飞了出去,叶宇征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勉强支撑起身体蹭到了一侧的洞穴墻壁上靠着坐了起来。
只见那吸血蝙蝠痛得整个肉翅都微微颤抖,抖着前肢想要将手术刀从心口□□,然而叶宇征那一下的力气太大,将整个刀柄都推了进去,它迫切地想要将手术刀弄出来,却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叶宇征靠在不远处的墻壁上,皱着眉看那兀自扑棱着的吸血蝙蝠,心头有些疑惑:“按理说整把刀正刺中它的心臟,它折腾了这么久,也早该断气了,怎么眼下还越扑腾力气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