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林茉署回到别墅时,会客厅裏没有人影,挑高九米的天花板垂吊着巨大的水晶灯,那一串串璀璨的晶体,自上而下,错落有致,向外延伸着,形似喷泉,却静寂的,显得这裏尤为冷清旷荡,那暖黄色的光亮也很是生气了了。
林茉署在长廊站定,偏了偏头,侧耳静听片刻,有些意外,会客厅的那堵墻后居然是真的毫无声响。
她定了定心,不由主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穿过偌大的客厅,林茉署第一次觉得房子大也是一种烦恼。在庭外走那么一圈,她已然累了,回到室内,温度软和,也许是刚才一瞬时紧绷的神经的松动,让她压抑着的疲惫逃出、放大。
上楼梯前,林茉署的余光掠过餐厅,闻知则的确不在,倒是座位前摆了许多玻璃杯,大概是喝了很多酒,而她的只是简单的一个空杯子。
她低下头收回视线,没再想别的,自管上了楼。
可是,才刚跨上二层的平臺,“叮——”
清脆的一声,玻璃碰撞。
林茉署眸光一闪,本能的屏住呼吸,楼下传来倾倒液体的声音,浓稠且丝滑的。
也未必是闻知则呢。
林茉署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正前方的玻璃围栏,起心前去看一看,她快步上前,又轻手轻脚的。
往下探去的第一眼,她看到的是桌尾的一席,规摆整齐的椅子,杯子好似新的,在灯光下晶莹透亮,杯中那浅浅的酒泛着沈醉的深红。
明明是空的才对。
视角有限,她看不见那杯酒的对面,除非往前走……
可那样,显而易见的,一旦他抬头,她会彻底暴露在他的视野。
还要看吗?
林茉署缓缓收拢五指。
闻知则近两天的心情比起从前可谓是好上太多太多,尽管脾气变得更让人捉摸不定,但大多数时候仍然是散诞的。
看着对面杯中的酒在浅浅摇曳,他想起来林茉署的那一双眼睛,浅咖色的瞳孔,在不安时,在难过时,尤其是在浸在泪中微微颤着,盈盈清亮。
那一天,她是在为什么哭呢?可怎么能一见面,又让她哭?那一滴泪,是那样滚热,烫的他的掌心像被穿了一个洞。
他明明当时就要喊出她的名字,隔了那么久,按捺在心中不可计数的想念。
她是她,又不像她了,就同他一样。
闻知则靠坐在椅子上,杯子在掌心转了几转,酒香轻柔溢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指尖轻轻敲打着,节奏松缓。
没过多少时间,他敲击扶手的动作一停,似是嘆了一口气,端正起了坐姿,长臂一伸,执起酒杯越过桌面,从那动线来看,两只杯子杯口几乎齐平,却在相碰之时,低了下去,发出亮耳的一声脆响。
总而言之,心情到底是好的,闻知则不急不慢的将杯子带回,送至唇边,只是温凉的红酒饮入齿间时,他的心中倏然产生一种念头,他的眼眸半抬,自然地望向二楼,就看见林茉署站在玻璃护栏边,神色诧异的看着他。
……
不知道算是谁的错
两个人变得话不多
气氛尴尬但不戳破
就得过且过……1
着实是不曾想过,不过……
闻知则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瞬间,他的唇色变得红润,嘴角浅浅弯起一抹温和的笑,一滴红酒从此处蜿蜒向下,下颌、喉结、锁骨、衣领……他仰起头,那双深色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註视着林茉署,眼色却颇为挑拨。
林茉署的眼睫眨了眨,眸光闪烁,突然觉得嘴裏有些干巴巴的。
她试图强迫自己与闻知则对视,可心裏才放下防备,短时间难以重建防线至坚固,在闻知则侵略性的目光下甚至是已经有奔溃的趋势。
可,闻知则!
林茉署实在是有些不太冷静,只有强装镇定,不自然的挪开视线,沈默着要离开。
不想正碰上娱乐室的门被打开,出来一些人——
“诶,林茉在这呢!”
“找不见你,上哪了?”
“要不要玩桌游……蓝珺也不知道上哪了。”
“……”
疲于应付,好吵,好多人,好无所适从。她反手抓紧了玻璃,紧了紧又松开,
于人情世故这一方面的教学,生活总是在各种场合不间断突击,林茉署却总是选择逃课。而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反常,因为在这个时候,面对一群她陌生且未来更无甚交集的人,她又难得挂起了虚伪的笑容,看似温柔的,她朝他们摆了摆手,解释道:“你们玩,我累了,先休息了。”
后来他们七嘴八舌的,一张一合,林茉署没仔细听,只记得谁先开口说了一句“晚安”,她回道,“晚安。”
“晚安。”
手裏拎着一颗保龄球还不忘朝她挤眉毛的白茅意。
“晚安。”
刚才坐在她隔壁为她盛了一碗筒骨汤的漂亮姑娘,多么开朗。
“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