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茉署只身入梦,没有醒来。
她在梦裏哭泣,像被万人抛弃,那么沈默的难过,从她的眼角流出,滑入闻知则的指尖,滚烫的,像是失色的岩浆。
直到林茉署最后竟然停住了呼吸——
“林茉署!”
闻知则的眼眸颤了颤,再难克制。
这一声呼唤,像是穿过了三秋五载,带过水波粼粼,生生劈开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境,林茉署倒抽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闻……”
林茉署说不出话来,她躺着睁大了眼睛,泪水盈满她的眼眶,像梦裏那些水要淹死她一样,将闻知则溺死在了她的眼睛裏。
她看向他的目光最初是噩梦方醒的恐慌,而后是不可置信。
闻知则的胸中滞涩,他动作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希望为她带来一点现实的暖意,说完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是我,闻知则。”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林茉署猛然挥开闻知则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用力推开闻知则的胸膛,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十分戒备的,想要逃离他。
闻知则的瞳孔猝然收缩,他动作极快的握住林茉署的右手,反手扣在她的腰后,倾身伏下,将她的紧紧抱在怀裏。
林茉署拼了命了在挣扎,她握紧了拳头,恨自己力气不够大,闻知则的身上,有微微的苦味,了带了几丝烟草味,像一树枯木被点燃的黑沈,令林茉署无比陌生,她张口咬住了他的脖颈,咬紧了牙关,神经紧绷着,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一片茫然。
痛意传到大脑的时候,闻知则的眸光闪烁,他握住她手掌的手,无名指和尾指压在她的小鱼际上紧了又紧,迫使她松开了拳头,他的手指钻入她的指尖,与她十指相扣后,闻知则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
缘份竟然默许你离去
轻弹一首别离名为茉莉雨
园中花瓣落地了断了过去
而我酝酿情绪举杯引醉意1
肩上的气力慢慢放缓了,闻知则抬起头,松开了林茉署的手,林茉署累了,她在他的肩上哭湿了一整片衣领,她的脑袋疲惫地不能转动,迟缓地向后仰,闻知则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向上托着她的后脑勺,像是捧着珍爱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哄她躺在床上,声音又低又轻,“不怕了,那是梦。”
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
闻知则的长指微曲,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神情专註的看向她,眉眼在身后烛光的衬托下很是温蔼,林茉署也在认真的看着他,眨也不眨的。
她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掀了被子再躺回去,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闻知则从柜子裏取出一条干凈的毛巾,他在手中抖开,视线低垂时,动作顿了一拍。
林茉署沈吟不语,她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从来不说自己骨架小,她只觉得是闻知则的巴掌大的可怕。
闻知则单手绕过枕头搂住她的肩头,几乎裹挟了整个她在他的怀裏,藏得严严实实,被子下,他的手掌压着毛巾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隔着毛巾长而柔软的棉毛,林茉署感受到他的五指贴着她的脊背,擦去汗水。
林茉署的鼻尖碰到他的胸口,有点凉凉的,是她自己哭的。
泪意突如其来再次袭击了她的理智,“你为什么不应我?”
她低声抽泣。
闻知则握在她肩头的手僵住,“什么?”
“你为什么不要和我说话?”林茉署仰起头,泪眼朦胧的,发丝凌乱,有几丝碎发,发尾抿在她的唇边。
闻知则微微垂眼,把毛巾取出,随手扔在床尾,他低头凑近她的唇边,只嗅到她身上萦绕的软香和唇齿间乌龙井茶香的牙膏味,他细细思忖,问她:“你喝酒了吗?”
林茉署皱了皱眉毛,又低下头,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否认着,“我没有。”
闻知则松了口气,下颌抬了抬,压在她的头顶,轻缓的拍着她的背,“我现在在和你说话。”
“那过了现在呢?”
“……”真的不是喝醉的话,闻知则有些感慨,“那取决于你。”
其实是心软了,让她主动简直比登天还难,可他要登天又有什么用。
“如果你记得今晚,你会记得我们是说话了的。”
林茉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懂了闻知则的意思,她的眼神茫昧,没等她再问,闻知则伸手盖住她的眼睛。
“睡吧。”
闻知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