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究还是风呀
林茉署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
近郊的电力系统已经恢覆正常,门窗紧闭的房间裏,并没有放进外面的天光,而是墻角线的灯带亮着浅薄的光,那三支蜡烛闪烁一夜,不辱使命,燃烧后滴淌出的烛油溢出烛臺,像藤蔓一样,蜿蜒绕着架子向下,凝固在柜面成大小不一的椭圆,颜色跟花瓣一样洁白,等到收拢起后一支火柴又能再次展现它们的高风亮节。
闻知则抬手看了看腕表的时间,已经是午后一点,他并不打算任由林茉署睡过一天。
吕伯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到会客厅时,闻知则正在交待侍者准备餐食,他低头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刚才为了开视频会议特地穿上的正装还没换下,只是脱去西装外套,露出那合身剪裁的马甲衬衫。
亚麻棕色调让他今日的儒雅气质卓着,尤其是他身上凸显层次感的无领双襟马甲,修身平整,衣下的肌肉结实没有让衬衫产生褶皱,腰后双曲的裁缝线在视觉上更显得他的肩膀宽阔,腰身细窄,似乎准备随时出门。
吕伯走上前来,搭话道:“再泡杯蜂蜜水。”
蜂蜜水?他打小就不喝这玩意。
闻知则提笔的手顿了顿,眼眸闪烁,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阿意随他睡就好。”
吕伯含笑应道:“好的。”
好的?
闻知则的眉梢微微扬了扬,转头看向吕伯,“您记得——昨晚我对面的那杯酒有谁喝了吗?”
他的语气着重强调了“有谁”。
吕伯这下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孩子,吕伯可老喽,哪裏记得那些。”他拍了拍闻知则的背,反问他,“你要自己去叫林小姐吗?”
吕伯的回答让闻知则觉得很有意思,他若有所思的在菜单上缓缓写上“蜂蜜水”三个字,抬起眼睫时改变了主意,“让肖夏去吧。”
—
“林小姐,林小姐……”
小卧室的门被打开,林茉署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书房亮堂堂的光线从门口大大方方地跃进她的眼帘,她的神色恬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林小姐,您醒了。”意料之外的好叫醒,肖夏暗自松了口气,对着她微微一笑,“要喝点水吗?”
陌生的面孔,藏青色的工作服,说话轻声细语,林茉署反应了两秒,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从床上坐起,被子从她的肩头滑落,她下意识摇了摇头,“现在几点了?”
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哑涩,声音比肖夏的还要绵细。
肖夏:“现在是下午一点十分。”
下午一点?林茉署愕然,她清了清嗓子,“其他人呢?”
总不至于就她一个人赖到这时候。
“先生在一楼会客厅,白少爷还在睡,别的少爷小姐们都回家了。”
“九月也走了?”
“早上十点,商家派人来接了。”
“……”
想起动车站那一出,林茉署倒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昨晚……林茉署的目光环视大床一圈,被子被她卷着睡到右侧,左边床单微微皱着,看不出睡没睡过。
眼角有些干涩,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利落地起身,“我起了,马上就下去。”
肖夏装作没听明白让她先离开的意思,转身从贵妃椅上捧着一身黑色的衣裙上前一步,“需要我帮您换吗?”
林茉署正在伸懒腰,双臂展开,肖夏带着笑容,朝着她微微倾身。
“……”
林茉署抬眼看她,结舌无言。
两人默然片刻,肖夏麻利地抖开裙子。
林茉署预感不对,出声制止,“等会的,我自己有衣服。”
“今天温度低,新衣服暖和。”肖夏解释道。
这是什么观点?林茉署不解。
肖夏瞇着眼睛笑得和善,拿着裙子再次朝她靠近。
“诶,你别动。”
“那您自己来。”
“不穿不行吗?”
“我去叫先生。”
闻知则!
“你以为他敢?”林茉署提高了音量。
肖夏很诚实,“他敢。”
林茉署倒抽一口气,气结。
沈默了两秒,她败下阵来,嘆了口气,“唉——”
微笑着说:“我自己来。”
肖夏心满意足,“好的。”
那是一件黑色丝绒长裙,领口镶嵌了一周珍珠,一条白色绸缎带打成的蝴蝶结缀在左肩,丝带长长,向后搭在背上尾端刚好落在腰间收紧处,裙长过膝,裙摆侧边开叉。
肖夏在林茉署身后梳顺她的长发,按着她的肩膀坐在梳妆镜前,为她挽发。她的手法轻柔,转了几圈,林茉署乖乖坐着,从镜中看向窗外的天气。
浅蓝色的天空,一大片稀薄的云层,被风吹得有棱有角,阳光微熹,只是打亮了建筑与花草,没有炙烤的温度,鸟鸣声清脆,间或着在耳边一亮。
才觉得是春天到了。
下楼的时候,闻知则背对着她在跟吕伯在说话,她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有清楚而明晰的声音,他听到后,缓缓转身,举目望来,身量颀长高挑儿的,气场挺拔,令林茉署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