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究其结果,真让马季杰悔不当初的原因在于马家在被接连爆出食品质量问题,一边忙着撤下社会新闻的头版画面时,一边,马季杰自己的桃色照片又占据了娱乐新闻的热搜第一。
世家好友一通电话要取消婚约,各合作方纷纷撤资,消费者联合抵制,光是道歉已经平息不了群众的怒气。
在马季杰和蓝珺被扣押在马家大堂时,蓝珺怒视着他,狠狠推搡了他一把,“我凭什么求闻知则?你让我拿什么求他!”
蓝母怒从中来,拦在了马季杰身前,“你干什么?他是你的弟弟。”
“有这样的弟弟吗?在外面造谣还连带上我,你知道现在他们都说我什么吗?说我是死缠烂打!如果不是他说话不过脑子,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你能耐一点,跟闻知则好上了,现在才是什么事都没有。”马季杰否认着,“我还不是为了你,你都跟他耗了几年了一个名分都没有。”
蓝珺:“你闭嘴。”
“都给我闭嘴!”马中锡的声音,从搂上传到客厅,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早上在新闻发布上道歉时的那样低声下气。底下众人都抬头看他,他说:“蓝珺你去和闻总道歉,小辈之间蛮打蛮闹,不要扯到工作上来。”
蓝珺立在原地,双眼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蓝母拍了拍她的背,“去吧,听你舅舅的话。”
蓝珺心中郁闷,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蓝母,“妈,你不是最清楚的么?阿则他不喜欢我,你不知道吗!我要怎么说,你要我怎么说?你们要我用什么脸去说?”
蓝母一听到这就来气,“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又不是过家家,要不是闻箐现在不在这裏,知则才不会这么胡闹。”
“胡闹?”蓝珺气急反笑,“人家对我们客气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你们以为爸爸的面子有多大?只是让一小块地皮,我们本来争不上,这个面子早就被我们……”
“啪。”
清脆的一巴掌,蓝珺彻底楞住了。
蓝母冷眼看着她,停在半空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别玷污你爸爸的名声,现在就去,给我去!”
闻知则回到老宅时,闻奶奶正在做青团,热腾腾地端上桌,闻知则摆了摆手,说不吃。闻爷爷提起一壶刚泡好的牡丹,正要给他倒一杯,闻知则随意地在靠在椅子上,说不喝。
气得闻爷爷拿拐杖敲他,“我想吃还吃不着呢,就知道不吃不喝不要。”
闻知则笑了笑,随老爷子骂,“我看您身子骨这么硬朗,回公司当个看门大爷也不错。”
“臭小子。”
闻奶奶笑着给闻知则拍了拍肩上外头带回来的尘土,问他,“怎么今天来这了?”
闻知则有点疲惫,“恭候贵客,怕你们应付不来。”
闻老爷子没好气地点破他,“是怕我们应付不来,还是怕我们应付得不称你心意。”
闻知则挑着眉梢问他,“那爷爷觉得我的心意是什么。”
闻爷爷用茶盖撇开茶水面的浮沫,吹了一口气,“既然你来了,就自己应付吧。”
说来简单,闻家和蓝家原本没什么情分,只是蓝父和闻父同窗两年,当时闻氏要开设分公司时,蓝父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说把一块地皮让给他,只不过明眼人心裏都清楚,一只纸老虎,手无缚鸡之力,原本也拿不下这块儿地。
后来蓝氏破产清算,蓝父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没有求闻父照顾他的家产,而是让闻父从生活方面多关照一下他的妻女。
闻父应下了,蓝家母女两并不要求什么物质上的帮助,只是时常来闻家走动,光是这一点,不知就裏的多数世家看在闻家的面子上,也给了她们不少好颜面,连带着对马家的生意也是好说话一些。处得久了,自以为这样的交情就是不同的。
蓝母亲自敲上闻家老宅的大门时,蓝珺的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粉,面色白得可怜。
闻知则正与闻老爷子下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棋盘上摆的这套棋子,初时摸着如玉温良,摸久了却也是黏糊。
兴许是见他们还有下棋这样的闲情雅致,蓝母开门见山的语气并不是十分强硬。
“大伯,季杰只是酒喝多了,醉酒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都怪手底下那些人不懂分寸,什么事都往外说。而且知则和那位小姐的交往太过密切,也不怪他误会。”
这话裏故带歧义,闻知则没有吭声,目光落在棋面上,闻爷爷拧着眉毛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这事儿不事儿的又是怎么一回事啊,知则。”
闻知则“嗯”了一声,“不算事儿,您看棋。”
闻老爷子便不再开口,两人旁若无人下他们的棋,一下子场子便又静了下来。
蓝母掐了一把蓝珺,看出来闻老爷子不打算管的心思,轻笑一声,“知则,你看看,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季杰那孩子我是知道的,没什么坏心眼,咱们做事还是要公私分明一些的好,珺珺现在在家裏,夹在你和季杰之间,总归是不好说话的。”
这话把蓝珺搬出来,可把闻爷爷逗笑了,“孩子,这话可不兴说。”
他看向蓝母的眸光渐而犀利,“我早早与你们说了,这臭小子,心有所属,你们不要在外头传扬这样的话术,叫别人误会。”
蓝母在外不少暗示过他人,她与闻知则的关系非同寻常,带着这样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别人再去看他们,黑的都能看出白的。
是以蓝母一听,有种谎言被戳穿的窘迫,心裏一急,上前了两步,“您这是什么话。”
闻老爷子余光瞥了一眼神色颓靡的蓝珺,“看在你们家是姑娘的份上,在外头说些什么聊不到我跟前的就算了,可但凡谁当面问我,我都说这小子不曾招惹你们,现在又何必故作一副长辈姿态来训斥他。”
蓝珺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脸颊上隐有青光。可蓝母并没有註意到自己的女儿,她气呼呼的,正在发作,“不曾招惹,难道还是我们上赶着高攀你们不成!明明是你们容许珺珺在闻家进进出出,让她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
认死理也不是这么个认法,闻知则瞇起眼,“这么多年,闻家的大门敞开,谁都能来。我的身边——”
他轻蔑一笑,“你倒不如问问她自己,何曾待过。”
就像是皮开肉绽的伤口被平摊到烈日下暴晒,蓝珺忽然想起了林茉署问她有没有对闻知则说过喜欢。
没有。
不说,她还能借九月,借八月,借七月的光,看一看他。
说了,便什么都再无可能。
“说,你说啊……”蓝母拽着蓝珺的手腕,横眉怒目的,跟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可在蓝珺的眼裏,母亲的嘴一张一合,她第一次觉得刻薄。
“够了!”蓝珺低声怒喊。
厅堂之中,蹦出一只聒噪的大青蛙,它滴溜着两只大眼睛,却没有什么神彩,口底一下子鼓,一下子瘪,“呱——呱——”
蓝珺冷冷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红丝弥漫,她梗着脖子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他们这么羞辱你的女儿,你还觉得不够吗?”
……
要怎么定义“羞辱”,闻老爷子见不得她们这样曲解,“哼,荒唐。”
一个人的不喜欢不是羞辱,倒是不够喜欢自己算一种。
“你喜欢的那个姑娘,什么时候能带回家来。”
闻知则从兜裏摸出一支烟来,“说不准。”
“窝囊。”几年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闻爷爷一直很奇怪,又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雨,能有多忘不掉,“有那么喜欢?”
闻知则掐着烟离开唇边,呼出一口气来,白色烟雾飘散开,他顽劣地笑了笑,“不好说。”
“那就去见一面。”闻爷爷的拐杖又戳了戳闻知则的皮鞋,“隔着山又是海的,光靠想,能谈出个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