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知则当然不做挑剔,“客随主便。”
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过林茉署也不知是不是为他撩的门帘,还躬下腰。
林茉署正想抬上的臺阶被人捷足先登,她在他身后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皮轻轻一颤。
前臺接待处,老板娘热情地问,“帅哥几位?”
他今天这么别样的情绪表现,林茉署进门的时候看他游移了片刻差点以为他要说“免帅两位”。
好在他保持沈默,随即转头看向了她,林茉署点开手机,将购买优惠券的页面展示给老板娘,“两位,我买了这个套餐。”
一个沈默高冷的帅哥,一个随性和气的美女,站在一块怎么看怎么养眼。
老板娘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关系,她的脸上洋溢着热诚的笑容,“来,两位坐这边怎么样,窗边,能看江景,最适合约会。”
也许是老板娘热切的情绪感染了闻知则,他这回倒是主动对老板娘微微一笑,“谢谢。”
林茉署曲起食指蹭了蹭下颌,对于“约会”这样的字眼没有特意做出解释。
窗边江景确实不错,林茉署坐下时,江风徐徐吹来,闻知则保持着他的习惯,为她拉开椅子,烧烤店裏自然温度要更高一些,林茉署现下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倒是闻知则一坐下就开始脱外套,搁在椅背上。
这家店没有配备围裙,林茉署看了一眼他的白毛衣,有些光怪陆离的记忆隐约闪现,忽然有点透不过气来。
“换手机号了?”
林茉署一怔,她想起了回家时工作电话上那一连串的陌生来电,电话号码她熟记于心,与那封请柬的信封封面上的如出一辙,疯狂地打在杭江暴雨的那一天。
最后一通,是在别墅留宿的那天晚上,夜裏十二点。
“没换。”
只是工作号,下班休假她都不会接,去杭江那趟甚至没有带。
意料之中的答案,闻知则打过去电话她没有接,但又不是空号,所以大概率还在用。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现在随手搁在桌面上的手机,也可以基本确定,不是这一部手机在用。
林茉署跟着他看向她的手机,沈吟了片刻,上半身微微侧向过道,“我去打蘸碟。”
只是闻知则没让,就好像他知道林茉署不想给他机会让他细问一样,他长腿往外稍稍一伸,拦住了她的出口,眼神微沈。
顶着他的审视,林茉署的动作僵住,她抓着椅子扶手的掌心有些麻涩,缓了缓心思,抬眸看向对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闻知则敛下眼睫,收起眼中凌轹,低声说:“我去。”
高大的身影从她手边穿过,走入更加火热吵闹的另一头,林茉署摸了摸鼻子。
林茉署其实不爱吃生菜,菜包肉,菜是菜,肉吃不出。口感一点也不好,所以当闻知则夹着生菜在烤盘时,她第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不妥。
闻知则在家是做惯少爷先生的,他心甘情愿地为林茉署烤肉,把握一定时机会给她的盘子裏放一片菜叶子,烤过的她勉勉强强也就接受了。
一顿晚餐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倒是他自己也没怎么动筷,说是请他呢,反而像是她请他做保姆爷?
林茉署的目光落在窗户上,眼中略微失焦,店中大片大片橙黄色的灯光将透明的窗户渲染成浅黄色的,温暖升腾的空气撞到冰凉的玻璃凝成稀薄的雾气,光影重重迭迭在窗中折射出好几道影子映在眼帘。
闻知则挽了一小节袖子,手腕上难得没有戴表,骨感又不显羸弱,他白色的身影在那片覆杂的倒影中尤为清晰明显,又那么轻易融入了这一片普通的欢闹中。
林茉署悄悄在描摹他的身形,不因不由,想起了西装革履的闻知则。
也许是她停下进食的时间有些长了,闻知则长眸半挑,看向她的脸庞。
林茉署的睫毛纤长,素面朝天的时候,睫毛柔顺,自然垂落着像一把蒲扇,颜色是墨染过的浓郁的黑色。
她失了神,在发呆,眼睫长久不眨,晕黄的灯光将她包裹其中,模糊了周边一切成或大或小的光圈,闻知则的眼中只有她。
直到林茉署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瞳中细闪,像是意识到什么,却有些执拗地看着窗户,闻知则心中了然。
晚餐结束,闻知则随手拿起外套挂在臂间,老板娘热情依旧,“慢走,下次再来啊。”
林茉署回以一笑,闻知则撩开软帘,侧目而视,在门口等着她,她不慌不忙地从他身前走过,肩膀隔着他的胸膛两指宽的距离,像是走过千遍万趟。
闻知则出门的同时,店门口的路牙子旁缓缓开过来一辆车,林茉署隐有猜度,像是到了午夜十二点之前,来接灰姑娘的南瓜马车,这辆车,要来接走闻知则。
室内外骤降的温差让林茉署的心口有些发凉,但不过一瞬,暖意从四肢向心臟蔓延,闻知则的风衣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肩头。
她偏过头来,看向闻知则,他绕到她的身前,修长的手指理了理风衣的领口,视线低垂着,白色毛衣有些歪斜,在他的锁骨上方露出半个并不相连接的圆,一个古怪的伤痕。
林茉署的眸光顿然收缩了一下。
闻知则的动作缓慢又细致,他的手掌从林茉署的耳下穿过,分寸把握得极好,长指挑开压在风衣下的长发,尽数拨出,顺着肩臂下滑,松开手时,腕上搭着的长发从他的掌心滑过,坠在了林茉署身前。
耳后像被羽毛拂过,轻微麻酥,林茉署努力静了静心,眼前又是一晃,闻知则的手法轻柔,他取下她的发卡,银色的光亮在他指尖跳动,话音低缓,“这个,我带走了。”
“这是……”林茉署惊错。
闻知则不容置喙,“我的。”
“……”
我栖息的星系
有微光折射你
是我逃离引力设下相遇伏笔
……(註)
身后,店家气氛音乐正入高潮。
闻知则正眼看着她,居高临下,眉梢微挑,漆黑的眸底坚定凝然,林茉署迎着他的视线心跳顿了一拍。
有个男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闻知则的身后,说了一句,“先生。”
林茉署敛下目光,从闻知则的肩膀越过去看向那个男人,有些怔楞,她张了张口,说:“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