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中锡多年的骯臟手段,在暗不在明,经验老道,又自恃骄傲,做什么都不怕,连让蓝珺来找闻知则帮忙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但马有失蹄时。
雇佣实施伤害行为和雇佣杀人未遂,最关键的证据在那位摩托车车主的女儿手上。
一段视频,要了钱,一套房,三座公墓。
林茉署抬头的那一刻,街的对面有一个人飞快地移开眼,迅速转入一条小巷。
她记得他,算起来要有一个月没再来办公室办过事了,可她几乎每天都能在窗外看到那个男人在蹲点。
“肖夏。”
“嗯,小姐你说。”
“你很能打吗?”
与其胆战心惊地坐以待毙,不如以身诱敌。
林茉署小时候原本是一个很耐心的孩子。梁女士逛商超总要带上她,然后买了一堆东西后在结账的功夫总说忘了点什么,她再去买,速去速回,留着林茉署在收银臺或者是某家店裏,跟老板大眼对小眼。
梁女士的很快通常是要半小时往上,留林茉署度秒如年。
此后上了中学,一旦梁女士说要让她在哪等着,她宁愿跟着一块去,要么电话每隔三五分钟就是一通。
反常的,梁女士今天并没有接到林茉署的电话,直到下班后的一个小时,梁女士的车子刚开到林茉署单位,她的办公室门窗紧闭。
冷不丁心绪不宁,梁女士忙给林茉署打了电话,听到的却只有一连串迂缓机械的嘟嘟声。
而此时,在一个最佳的落单地点,位于单位拐角后那条清冷的街巷,卡在公安车巡的返程时间节点,林茉署过了斑马线,走到那一个明晃晃的摄像头下,左手边是一个昏暗的巷子口,老旧民房,基本上人去楼空,电线桿上悬挂着的一盏灯光亮幽黄。
林茉署的手挎过背包带子,伸到包裏,她紧紧握着一枚报警器,梁女士车子的定位离她不过两百米,肖夏走在后方五米处的一棵树后。
只有在这个口,他只要敢,这事就完了。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适当其时,林茉署在巷口停下,低头在包裏装作找寻手机。
果然左侧袭来一道黑色影子。
“啪——”
报警器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红色强光爆闪,高分贝的报警声急促,引来巡逻车拉响警笛响荡这条街。
医院裏检查时,林茉署揉了揉后脑勺,那个中年男人的手劲不小,一个手刀砸在她的后脖子上,裏边嗡嗡的。
尽管当时也是做好了心裏准备,可真当那人试图拖她走时,林茉署很难不慌,可还没等恐惧的念头霸占大脑时,肖夏上前两大步反手便把人抡在地上,等林茉署缓过来劲时,这场所谓的“报覆”已经被制止住。
梁女士一边气不忿儿的,一边拉着肖夏的手感激不尽。
而派出所裏那个中年男人激恼地指着抓住他的警察同志哭天喊地:“你们都是一伙的,就都是为难我们没权没势的……没天理啦……”
林茉署这时候才得空想起了闻知则,她转头看向肖夏,她正扶着梁女士站在一旁,提醒她,“要不要和叔叔说一声?”
肖夏是个细心的,她只有报备过闻知则才敢这么同她胡闹。
是啊,胡闹。
“胡闹!”
林爸爸接了电话,匆匆忙忙赶过来,知女莫若父。
“要是小夏打不过那个人呢?或者他有帮手有刀有棒子的?要是巡逻车迟了点,或者干脆换条路呢?要是你妈妈想不到要靠定位器去找你?还是等到她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一命呜呼了?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做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
隔着一扇门,梁女士和肖夏被隔绝在走廊上,病房裏,林爸爸怒容满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墻,还没等林茉署走出医院时,这件事已经在单位各个消息框裏传了个遍。
可林茉署现在并不后悔,她怕,却不后悔。
心裏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天晚上她睡得有多么踏实。
闻知则的电话是在夜裏两点打来的,单人病房裏,电话在枕边亮起又熄灭,反覆两次,林茉署辗转醒来,看到那一串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时,有些花了眼。
在屏幕上按下绿色接通键,两个人都无言良久。
林茉署侧过身,看着亮光灭掉后手机黑漆漆的一块显在床单上,窗外月色晴好,跨过玻璃窗,越过一张桌子,爬上她的被子,轻飘飘地躺在她的手心裏。
未褪去的困意渐进拉下她的眼皮,掩住眼中的一点清明,林茉署闭上眼听到电话那头压着的声线,带着一丝丝愠气,笑意凛凛,“哼,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