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消
那天晚上送客的时候,哪哪都是很多人,林茉署被父母提溜出来站在前厅,忽然听到他们谈论起闻知则来。
“那是闻友昀的儿子啊,果然虎父无犬子。”
“没想到名洋还认识呢,我说怎么会亲自来。”
堂姐夫解释道:“前些日子出差碰上了,闻总礼数是不会错的。”
没有攀亲带故的意思,是说的闻知则自己愿意礼顺人情,目光却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她。
林茉署:“……”
隔了那么多人在前头,她在柱子后可是一句话没说,他的这一眼像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堂姐看他们说得很厉害的样子,疑惑道:“那怎么没安排到前面几桌去,我看他坐在那犄角旮旯裏。”
林茉署心想,得亏闻知则长得好看啊,不然姐姐哪裏记得他,谁知到姐姐下一句就是,“早知道就把整束捧花给他了,他只跟我要了一朵。”
林茉署的呼吸滞停一瞬,大脑在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动作飞快地从耳边摘下那朵白色的洋桔梗,背在身后。
“他是个低调的,要一朵沾沾喜气,没事。”
堂姐夫对着姐姐轻声细语,林茉署挨着柱子退后一步,心裏开始怦怦跳,她企图藏起证据,不想堂姐夫朝着这个方向扬起下巴,“知则,你喝酒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身后有人走上来,林茉署右手轻拢着花朵,下意识回头,弯起的手肘处擦过他的衬衫,有一只手强硬地压进她的手心,那朵花防不胜防,被他一巴掌合得紧实。
林茉署愕然。
闻知则脚步不停,往前走去,他收回手,指尖从她手心滑过,又落回身侧,像是只从她身旁经过,因为要等着人家让路,才停了一步。
“有劳。”
闻知则没有再看林茉署,他跟几位长辈交谈几句,姿态谦恭,这是闻时落户闽州后,他参加的第一场宴席,林茉署说不清当下感受,掌心花瓣碾压挤出的汁水,有些粘腻,她蜷了蜷手指攥紧了,在回头看到她身后立着的一株苍劲的松柏时,轻呼出一口气来。
林茉署再次抬眼去看闻知则时,她的下门牙牙尖有些微微发冷。
一些亲戚宾客带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堆满笑容,想要与他结识,堂姐夫不得不为他们依次介绍过,不知道是哪家开的头喊了一声“闻先生好”,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换一个场景,闻知则依然会被簇拥着,明明这也不是他的主场。
林茉署想起了九月的婚礼,比起在那边的不同,闻知则站在林家,说话态度少了很多漠不关心,他再这么认识下去,她觉得他能认得亲戚比她都多。
有人夸讚他人如其名,知则知则。
唉。
此时,手心裏那片扁扁薄薄的花,似乎发出了酸臭的味道,林茉署正低头看它的惨样子时,腕上搭上一只柔软热乎的手,指甲上贴着亮钻,她被人往前拉了几步,穿过一些人,眼前开阔些时就听到闻知则轻悠悠的声调——
“林小姐好。”
好多打量着闻知则的人的目光继而转到了她的身上。
林茉署看了看手掌侧向她的姐夫,又看了看搂着她的堂姐,而林爸爸和梁女士并不在他们身侧,甚至不在这一圈人内。
她最后才看向闻知则,他垂下眼睫看着她的眼神尤为明亮,可谓温润足以。
实则,是该由女士伸出手的,可是右手……
林茉署双手交握身前,向他点头致意,“闻总好。”
好奇怪,这么一本正经地介绍彼此,而在此前半个小时,他还堵着她挨肩擦脸。
好在堂姐对她的脾性心知肚明,只是感慨这不爱握手的毛病就算是换了闻知则来也一如既往。
司机在这个时候把闻知则的车子开过来,堂姐靠着她,也许是高跟鞋踩疼了,重量大多放在她身上,在旁的人眼裏,林茉署是沾了他们夫妻两的光。
闻知则上车,把后座车窗降下大半,眼眸变得幽深起来,望着她,“再会。”
知则知则……
多少有点名不副实了。
那天往后,闻知则开始光明正大地约她了,仿佛是在订婚宴上对她一见钟情。
立秋那天,林爸爸捧着报纸在看,看到闻知则的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说起来你们还是校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茉署老实交代,“他跟九月还是亲戚,九月得喊他一声表哥。”
虽然只交代了一半。
“那你上次去参加九月的婚礼……”
“他就是伴郎啊。”
林茉署应得挺随意的,梁女士从卧室裏走出来,给女儿系上一条项链,“那倒是有缘分,可你们以前不熟吗?”
“不同年级不同专业,吃住上课都不在一栋楼……嘶,好凉!”
林茉署冻的缩起脖子,被梁女士一巴掌拍在背上,“去吧,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