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
闻知则病了。
林茉署的思绪有片刻的空白。
耳边他的呼吸粗重,似是气息不顺,微张开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林茉署眼睫眨了眨,连忙翻身从他身上下去。
身上乍的一轻,闻知则忽而觉得手脚轻飘飘的,像是卷起一阵龙卷风,带着他摇摇晃晃要吹向天去。他睁开眼,那阵眩晕感越发强烈,头脑似乎被撕扯开来,他敛着眉毛,强撑起自己坐起来,意识清醒了一些,“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这个时候还弄什么吃的?
林茉署惶惶拉住他的手,眉梢皱起,很不讚同地看着他,“你躺着。”
闻知则拉开墻上的一盏壁灯,浅黄色的光线散开,像幼鹅绒毛一样柔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揉了揉她的眉间,嗓音干涩,“我等会儿去客房睡。”
林茉署的眉眼微微缓和,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怏然,“你就在这睡,我不吵你。”
“不吵,咳咳……”
闻知则的嗓子猛可不适起来,他压着声气咳了好久,握着林茉署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在林茉署有关闻知则的记忆裏,这是他第一次生病。这样一个意气自若的男人,生了病,也要做出如无其事的样子。
手指被他箍得紧,林茉署心裏的那些躁动反而渐渐平缓下来,她盯着闻知则,目光不可动摇。
闻知则沈住气,慢慢停下咳嗽,比起身体不快带来的热意,林茉署的视线让他感受到非一般的炙热。他偏过头,对上林茉署的眼睛,她的脸上正挂着劲儿,压着嘴角,眼裏似乎有些冒火,声音幽幽的教训他,“闻知则,你安分点。”
“……”
“药箱在哪?”
“一楼。”
这个时候,林茉署才知道,闻知则的公寓有两层,他的卧室太大,房子也太空荡了。
出了卧室,头顶上的感应灯瞬间亮起,她站在走廊,正对挑空后那面透明的玻璃,窗外夜色浓厚,窗子旁深蓝色的帘子垂在两边,窗户中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与她身后一整面白色的墻体。
她回过头,沿廊望去,那大小颜色统一的方块,包括手边打开的这一扇卧室门,一模一样,叫人分不出哪一块方块是一扇门,还是一堵墻。
旋转楼梯处阶下灯带无声亮起,楼下客厅、厨房,几乎每一处灯源都在同一时间点亮,林茉署眼前明亮一瞬,她本能地瞇起眼睛,等适应后,她顺着臺阶而下。
“别怕。”
林茉署抬头,闻知则倚着卧室门框站着,唇色难掩苍白,但眼神十分明亮,一点也不安分地看着她,“我给你开灯。”
比起林茉署三天两头就要发烧感冒,闻知则生病的次数少之又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一个人,病了也就病了,一杯水,几颗药,在公寓裏倒头睡一觉,隔天能好就好,好不了他也没当回事,班正常上,会照常开,烟惯常点,一天又一天,等想起来的时候,病早就好了。
哪有那么娇气。
“给,体温计。”
林茉署从医药箱裏找出体温计,用力甩了甩后递给他。
“要测哪?”
闻知则靠坐在床头,被子被林茉署盖到肩膀,问的有气无力的。
“腋下?”
闻知则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来体温计,接受了她的建议。
林茉署在一旁给他掀着被子,等他把体温计感应头放置合适位置,又给他重新掖好被子,便顾自对着医药箱裏的一纸说明仔细阅读。
闻知则的目光澄明,他看着林茉署的身影,大臂紧靠身体,夹住水银体温计,喉咙发炎,又痒又痛,他咳了两声,臂间微微一松,温度计往下滑落,而林茉署没有回头。
他静静地望过去,林茉署捧的那一面说明书被她看得有些久,她眨了下眼睫,眸中逐渐失去焦点,开始游离。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会带她回来,但怎么都不是这种情况下。
她明明就坐在他眼前,穿着他的衣服,披着他的外套,身上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沐浴露的清香,可她好像不属于这裏,她的思绪不知道在哪,但没有在他身上。
“茉茉。”
林茉署惊得回头。
“它一直掉。”闻知则略略苦笑,“你来抱我好吗?”
林茉署微怔,他的声音沙哑,又低又小,这么几个字却堆起她的心臟捧在了高处。
闻知则从不这样说话的……
不,也是说过的——
“不要分开。”
“我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