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吧
酒店落地窗外，灰蓝的天空云朵低垂，金黄的日影渐渐西斜。
漆黑的书封上，大丽花般冶艷的红唇从沈幕川冷白的长指间绽出，低醇的读书声在房间裏娓娓流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裏，不知道你做那些事情是出于何种动机。”[1]
苏棠头顶的手机不合时宜振动。
摊开的书影晃在苏棠脸上，头顶的声音还在继续：“对于你，对于任何女人，我都看不透。我只知道……”[2]
苏棠歪出头去瞧他。
他低沈着眉眼，专註的视线流连在字裏行间，察觉到她的视线，才轻轻掀起眼皮，目光越过书页锋利的边缘，一半搭上她的脸，从容念完后半段：“我喜欢有你在这裏的感觉。”
“我不想让你走。”
“这很覆杂吗？”[3]
苏棠觉得的确有些覆杂，他的目光一半一半，她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是在念书还是在对她说话，又或许还有更覆杂的什么。
沈幕川似乎洞穿了她的心思，把手中的书翻过去，让白纸黑字对在她脸前。
指尖在刚被念过的两行字下平稳划过，重覆的声线平得像可以宣告死亡的心电图：
“我喜欢有你在这裏的感觉。我不想让你走。这很覆杂吗？”
苏棠的目光跟着圆润干凈的指尖一字一字确认过，的确一字不差。
“你的记性不错。”尾音很轻，似有未竟之语。
沈幕川挪开眼，望向窗外，天色像灰扑扑的兔子。
他合上手中的书，重新看向苏棠：“饿了？”
苏棠想起了窗外的雪顶奶盖，回答：“有点儿。”
她又指了下一旁的西裤裤袋，提醒道：“你的手机刚刚振动了下。”
沈幕川掏出手机看了眼，什么也没做，直接锁了屏。他放下手机：“想出去吃，还是叫酒店送餐？”
苏棠：“你来之前，我正想着点个奶茶外卖。只是还没想好是选红茶茶底、茉莉绿茶茶底、还是乌龙茶茶底。”
沈幕川没喝过，并不懂其中的区别：“都买回来尝尝，下次就知道了。”
“一下怎么可能喝完三杯，”苏棠说到一半突然想明白什么一般，直起身目光亮亮看向沈幕川，“还是……你也想喝一杯？”
“想。”沈幕川把手机递过去，“拿我的手机点吧。”
“点三杯。”他补充道。
苏棠从善如流接过手机。
沈幕川的手机页面极其干凈，所有的app加一起都装不满两个屏幕。她很快看出手机裏既没有黄色的美团，也没有蓝色的饿了吗，于是去应用商店下了个饿了吗，愉快领取了首单大额优惠券，下单了三杯奶茶。
等奶茶的时候，他们一人一个蒲团软垫坐在窗前向外看。
没有手拉手，也没有肩并肩，就像公园长椅上偶然碰到一起看风景的朋友。
偶尔给对方指指自己刚发现的趣事，形状像公交车的云，一前一后追尾的车，在雪地打滚不起来的孩子，新堆起来插了根胡萝卜的雪人……
***
雪天路况不大好，苏棠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等来外卖员的电话。她下楼取外卖，顺道去酒店附近的炸鸡店打包了个双拼口味的炸鸡加炒年糕。
提着满满当当的外卖折回酒店房间，苏棠没有在外间找到人，于是走去裏间。
沈幕川正蹲在地上，拖鞋前是摊开的大幅白色的纸，周围堆着拆过箱长短不一的板材。
苏棠把外卖放到一旁桌上，走去他身后，弯腰跟他一起看起来。
是衣柜的组装图纸，上面标有详尽的尺寸，图示旁还有或黑色或红色的外文标註。
她琢磨了半晌，唯一的收获是这个衣柜是个地地道道的进口货。根据外文标註中反覆出现的“
di”，几个o上顶着像拼音第四声的符号，她推测这大概是个意大利品牌。
意大利文配上各种连单位都没有的数字、符号，这张图纸对她来说，四舍五入等于无字天书。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傍晚有个衣柜要送来，只凭这张图纸，她十有九点九猜不出图上画的什么。
她瞄了眼散落的一旁的纸壳箱，是她不认识的品牌名，问依旧在研究图纸的沈幕川：“它家不提供安装服务吗？”
沈幕川眼也不抬回：“有。要收费。”
意料之外的回答，苏棠一时竟没想到要说什么。
沈幕川察觉身后半天没有动静，转头看来，态度无可无不可问：“你想找专业的人安装？”
“那我明天打电话预约一下，看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苏棠摇摇头：“不用了。”
沈幕川转头继续去研究图纸。
苏棠拆开一杯奶茶，撕掉吸管包装，“咔哒”一下重重戳向奶茶的塑封包装，慢悠悠说：“我猜还是我男朋友更快。”
话落，眼皮子下收紧在西裤裏的腰身瞬间僵挺。
三秒后，大手伸向了一直未动过的柜板。
***
苏棠倚在小桌边，双腿自在交迭，一口一口吸着奶茶顺便监工。
挽到小臂的白衬衫，握着银色扳手时用力绷起的肌肉线条，手背时而浮凸的青筋，还有专註时微蹙的俊眉……
理性混着荷尔蒙，这工监着监着，自然而然变了调。
“咔哒”一声，房间裏白亮的光倏然变成柔软的暖黄。
吵人的电钻声瞬间停下，沈幕川朝头顶的吊灯看了眼，又朝苏棠看去。
苏棠淡定回头，看了眼抵在「阅读模式」灯光开关上的手肘，轻巧挪开。
“要我换回来吗？”她弯着眼睛看向沈幕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