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幕川收回视线，没说话，继续上螺丝、安装垫片……
降调的光线裏，深黑短发、微湿的鬓角、低垂的下颌转角都晃着碎光。
苏棠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听着裏面传出“哗啦哗啦”冰块响亮的碰撞，不再怀疑奶茶店少加了冰块。
房间有点热啊……
她放下喝到一半的奶茶，手伸向更清爽的绿茶茶底奶茶，吸了两口，嚼着弹牙的芋圆，觉得仍差点儿意思。
苏棠放下奶茶杯，走去沈幕川跟前，等电钻钻完这颗螺丝，手搭上他用大腿支起的柜板，轻声说：
“我们一起吧。”
密闭的空间，昏黄的光线，冰冷的柜板，他们各自做着手中的事。
指尖擦过腾起热汗的小臂，目光摇曳相接，衣摆坦荡交抵。
***
装完衣柜，窗外天色已晚。
苏棠把没动过的那杯乌龙茶茶底的奶茶打包装好，递给沈幕川：“这杯奶茶，你带回去喝吧。”
沈幕川接过奶茶，敞开袋子看了眼，抬步往门口走。
临出房门，他回了下头，目光若有所察点在还亮着灯的桌子。
苏棠下意识跟着看去，立马想起什么，说了句：“等等。”
沈幕川从善如流停下脚步，等在门口。
苏棠快步走到桌前，分别拿起还插着吸管的两杯奶茶摇了摇，都没剩下多少。
她抓起一旁炸鸡店的塑料袋，把两杯奶茶装进去，拎着递给沈幕川：“下楼时帮我扔下。”
沈幕川点下头，朝苏棠伸出手，苏棠把袋子挂上他的食指。
沈幕川若有所思盯了下自己短暂下坠的左手食指，然后转身离开。
***
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
正在回覆邮件的董秘书从电脑后扫去一眼，看清不速之客的脸，蹙起的眉头马上松开。
董秘书起身问候：“沈总，您回来了。”
没得到回应，见人径直朝自己走来，董秘书下意识后撤一步。膝窝撞上后面的办公椅，停住。
来人最后在办公桌前停下，隔着一块现下看来尤为不够宽的桌板没什么表情看来。
说话的语调也让他捉摸不透：“给你的。”
董秘书顺着沈总收回的手看到了被放在他桌上的东西。
通身绿色的手提袋，点缀大朵大朵的白茉莉，看到中间的「1点点」三个字，他心中的猜想更“确定”了几分。
在沈总“静静”的註视下，董秘书双手虔诚拆开了被黏得严实的封口。
裏面竟然真的……好生生立着杯奶茶。
头顶轻飘飘投来两个字：“喝吧。”
他利落取出奶茶和吸管，拆掉吸管包装，插进奶茶杯裏，吸进口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喝吗？”
嚼了一半的芋圆被他忙咽下去，答道：“好喝。”
“那就好好喝。”沈总轻描淡写说。
感受着头顶的视线，董秘书一口口吸着手中的奶茶，仔细咀嚼时而吸上来的芋圆，心中酝酿着等会儿如何评价味道、口感，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一杯奶茶很快见底，吸管传出“呼噜噜”吸起来费劲的声响。
他收紧两腮吸完最后一口，咽下去抬头一看，就见刚才一直站在对面的老板已经离开，左手拎着个塑料袋，正往门口走去。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不提问，就直接走了？
难道只是单纯送他一杯奶茶，单纯让他尝尝，单纯等他喝完，又单纯关心一下奶茶好不好喝？
董秘书在临门一脚之际赶忙开口：“沈总，我的手机卡……？”
搭在银白门把上的大手顿了下：“早点下班吧。”
“咔哒”一声，灰色的门在他面前被关上。
“您先继续用着吧。”他的后半句赶紧大声追出去。
余下的话，“用得高兴的话……”变成了小声的自言自语。
办公室裏彻底恢覆了安静。
董秘书不明所以站了会儿，把躺在桌上的绿色茉莉花外卖保温袋按原有的折痕迭好，收进抽屉裏。
然后，拿起如今只剩下一张电话卡的手机，打开照相机，对着奶茶杯的正面和标签面各拍了一张。
看着照片裏被放大的标签上备註的「喜欢芋圆，麻烦多加点，谢谢^^」，举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地抖了下。
今晚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理智的想象范畴。
不，更准确来说，是今天的一切。
董秘书忖度半晌，拿着空了的奶茶杯去茶水间洗凈，又抽了两张纸仔细擦干，摆到了办公桌上对着门最显眼的位置。
一切尘埃落定，董秘书重新坐回电脑后，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工作……
大约一刻钟，董秘书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董秘书敲键盘的手停下，起身望向门口。
他推了下眼镜，还好，他料定了今天的最后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