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宁正在脑中搜刮今天从沈冥那裏得到的信息,寄希望于兜出来给周睽看之后能让他心情稍微好一点。
然而周睽的这一句话,却让他楞在了当场。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阵凉意顺着脊椎骨窜上来,澹宁不禁打了个寒战,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忘了这个。
“今天是……”澹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今天是朔日。”
“如果再晚一个时辰,今天你就回不来了。”周睽说。
“我……”澹宁一句话都说不出,这几天他太关註沈冥,又日夜琢磨着怎么给周睽下药,根本没分出心神去註意日子。
又或者在他潜意识裏,周睽总会帮他註意这一点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周睽转过头来看他,“凌玄臺各项布置严密,但凡你动作慢一点、迟一点,一旦到了晚上,你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现在还留着一点刚醒来时的心有余悸,声音从唇缝裏挤出来:“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澹宁想缩肩膀又忍住了,他偷偷抬眼睛去瞄周睽神情,不知为何心裏有点委屈。
周睽说得没有错,让他生出无数心虚和不安来,可他还是咬咬牙,开了口:“我是不该去——可我总是得去一趟。”
他等不了,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得趟过去。
他也犹豫,他也退缩,他也害怕,可最后不都得往前走吗?
可是现在面对周睽,离开时那股冲劲消失了大半。澹宁一句话说完,最后的骨气也散了,兀自站在原地与自己怄气。
周睽怎么能因为这个怪他?
周睽说的的确没错,澹宁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点,可他怎么能因为这个怪他?
这样莫明其妙的情绪让澹宁自己都招架不住,一边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一边又不可自抑地委屈扁嘴。
周睽看他这个样子,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心裏百般交错的情绪团成一团,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气还是气的,气他擅自行事,气他偷偷下药,气他宁愿一个人去都不愿意告诉自己。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又觉得眼前的人这么好,让他什么都舍不得说。
无可救药,周睽索性放弃,带着澹宁往回走。
澹宁跟在后面,想和周睽说话,却又心裏梗着,不愿意率先开口。
刚才他因为周睽的态度而委屈,现在周睽不生气了,他又想周睽跟他说说话。
一直到了澹宁的房门口,周睽才停下。
澹宁依旧没说话,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睽。
他要把自己撂在这儿?
周睽没看他,用指节敲了敲门框,示意澹宁可以进去了。
澹宁动都没动,把自己的双脚钉死在地上。
这叫什么事?周睽不管他了吗?
“晚上的时候,”周睽说,“记得来找我。”
澹宁一瞬间睁大眼睛,拿捏不太准周睽的意思,周睽却没等他想明白,先一步走了。
最开始时,澹宁在院子最外面的门前踱步,现在则在周睽屋子的门前踱步。
周睽就在裏面,可薄薄的一扇门却仿若天堑。
天色马上就要黑透,他一面恐惧即将到来的疼痛,另一面又不想就这么进去。
他从小就硬气,不愿意向别人服软。但朔日这种情况,他要是进去了,就相当于是在示弱,简直是当一盘菜给周睽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