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此时也已在内殿,与其他人一样,将目光投到门口。
进来的时候风尘仆仆,无名法师看起来很年轻。比起身着百衲衣、随身携带头陀十八物的粲无心,除了一根简单的锡杖和头上的戒疤,他并不太像个佛修,反倒有种普通修士的味道。
“无名法师,许久不见。”
无名简单地冲在场人点个头,权当打了招呼,便坐到了凌玄臺的袁非鱼旁边。
至此所有人都到齐了,陈忠站起来环视一圈。
来的人并不多,却都是大门派的掌门与长老,出去在修真界都是泰斗级的人物。
“今日我与袁道友将大家聚在一起,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多多少少都有耳闻。前些日子,万象门捕获了一只魔族。”
尽管在场的人大半都知道这件事,“魔族”这个词一出,还是有一半人皱了皱眉。
陈忠继续说:“人世间已经有三百年没有魔族出现,为了确保安全,我们把魔族交给了祝道友,他是万象门至交,又擅长审讯之道……”
“那祝梁欢没有个十几二十年,怕是醒不过来。”一个女子咯咯笑着,娇声打断他,“周睽下手毒得很,就算是我们兰雪居也没什么办法。”
陈忠覆杂地看了女子一眼,不再说话。
兰雪居多出剑修,于岐黄疗伤一道也胜过其他门派不少,它的门人多为女子,今次掌门没来,却来了两个长老。
说话女子的同伴清冷如霜雪,跟着点了点头,佐证道:“祝梁欢神魂受损,现阶段再多灵丹仙药也无用处,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好几位修士与祝梁欢关系不错,闻言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掌门,祝道友身受重伤,那那个魔族?”一位长老出声询问。
“嗯,”陈忠简短道,“也死在那天晚上,消息瞒下来了。”
“也是周睽干的?”那人又问。
一时间没人应声,答案大家都心照不宣,可如果要言之凿凿地说出口,却又没谁有这个把握。
长老也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冒失,心中懊悔,强笑着解释道:“我也是太心急了,毕竟自从……以来,魔族已经三百年没有出现过,如今这样,实在不能叫人安心。”
进来后一直沈默的无名法师突然说:“既然已经出现魔族,魔渊封印的情况十有八九不会太好。”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陈忠心裏却不由得一跳:“我们也是这个想法,那个魔族已死,祝道友也暂时醒不过来,但魔渊封印是大事,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但魔渊封印可是在墨云宗领地裏,”有人道,“别说现在出了这种事——就是以前,周睽也和我们不对付啊。”
陈忠正欲回话,另一边突然有人不屑地大声道:“周睽一个魔渊裏养蛊养出来的,还能是个好人不成?”
此话一出,当即有一半的人发出惊疑之声:“养蛊?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凌玄臺的一位长老,见状掌门袁非鱼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大家应该也知道凌玄臺发生的那件事吧。”
“当然,”兰雪居那位活泼些的女子接话道,“沧海明月珠被人偷走,凌玄臺几百年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了吧?”
门派至宝被偷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被这么一说,凌玄臺的几个人都有点挂不住脸,袁非鱼轻咳一声:“我们的确没想到。”
“怎么,这件事也与魔渊有关?”女子非常机灵,片刻功夫已经反应过来。
“应该说,与周睽和魔渊都有关系。”袁非鱼换上了凝重的表情,“三百年前,墨云宗衰败之后,门人死的死散的散,却也有少数留在废弃的墨云宗。”
他犹豫了一瞬,接着道:“其中有一人,在三十年前曾亲眼看到……周睽从魔渊中走出来。”
四下一片哗然。
除了少数已经知道此事的修士,其他人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真有此事!?”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拖到今天才说?”
“即使是人,也不可能从越过封印从魔渊裏出来!袁掌门你们当真没有搞错?!”
“他怎么会进魔渊?”
袁非鱼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听他说话:“此事说来话长,那位墨云宗弟子当时被人强行掩盖了记忆,后来机缘巧合投靠到凌玄臺,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发现此事。”
“那位弟子呢?把他叫出来问问不就行了?”
袁非鱼苦笑道:“那位弟子修为不高,寿元已尽,半旬前坐化了。凌玄臺只来得及把他的记忆映进沧海明月珠中。”
“沧海明月珠被窃,”有人讥讽,“这么说,这件事和那个魔族一样,也变成无头案了?”
“这倒没有,万象门那件事后,凌玄臺大长老内心不安,提前仿制了一颗沧海月明珠。”
“虽然仿制品的能力比不上真品的三分之一,也足够把那段记忆留下来。”
袁非鱼一笑,掌心凭空现出一颗五光十色的圆珠。他向上一抛,圆珠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内殿的所有人都死死盯住了圆珠映出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