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门,大殿内。
幻景消失,一时没有人说话。魔渊上次被人重视还是三百年前,但仅仅那一次,已经够所有人毕生难忘。
“这……这周睽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许久,九宫门一个长老颤颤巍巍地问道。
“三百年前做的事情,如今自取其咎而已。”
九宫门长老一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不是陈忠也不是袁非鱼,竟是无名法师。
陈忠表情一瞬间不太自然,倒是袁非鱼长嘆了一声:“此事说来话长,三百年前的事情毕竟不太光明磊落,也只有我们这几个门派的掌门长老知道——大家应该不会忘吧?”
“我们是针对墨云宗……和周睽有什么关系?”
袁非鱼想说些什么,无名先一步开了口:“当时我们发现若想修覆魔渊,必须以人的精魄或是修士的神魂血祭,而修士神魂的作用又远远大于人的精魄。”
没有人敢说话。人尽皆知,无名法师三百年前加入独空寺,在那之前,他是墨云宗宗主云希夷的至交好友。
“修真界权衡轻重之后,决定献祭整个墨云宗,修补魔渊封印,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无名沈沈地说完,场面沈寂异常,陈忠嘴角不能控制地向下,丢卒保车不能说是下策,但事后几乎所有人都避免谈这件事。
最后反倒是粲无心开了口:“无名,你我都知道当时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略不讚同道,“既已入了独空寺,这些往事恩怨就都放下吧。”
听了粲无心的话,无名的脸色稍有缓和,也因此才有人敢问:“说起此事,墨云宗之前好像也没有周睽这号人物?”
“周睽与曾经的墨云宗无关,”无名法师冷淡道,“但你应该还记得,当时为了让墨云宗放松警惕,修真界还做了一件事。”
兰雪居的女修惊道:“你是说那三千——”
三百年前,知道魔渊封印修补方式的不仅仅他们这些人,还有墨云宗宗主云希夷。
云希夷不会看着自己整个宗门被献祭,而恰巧当时人族处于劣势,一直在不断地尝试与魔族议和。
魔渊之主要求奉上三千幼童的身体精魄,以示人族诚心,修真界便与云希夷商议,表面上答应魔族的要求,实际上布置献祭大阵,用这三千人的精魄修补魔渊。
三千凡人的精魄远远不够彻底修覆魔渊封印,却也能改善一点当时的情况。然而云希夷不知道的是,在他假意与魔族交易的时候,修真界已经将献祭法阵对准了整个墨云宗。
在那之后,魔渊封印被修覆,那三千幼童则下落不明,修真界也没人去关心他们。
“你们怎么确定周睽是其中一个?”九宫门掌门问道,“如果要按这种说法,他不过三百余岁就进阶大乘,这速度未免太快了点。况且魔渊龙潭虎穴,岂是幼童能活得下来的地方”
袁非鱼轻咳了一声:“独空寺慈悲为怀,事后这三千幼童立了衣冠冢,名单裏有周睽的名字。还有周睽那一身诡异的功法,他在魔渊中接触不到寻常的修炼法门,只能走了其他路子。”
“至于修炼速度……每个人天资不同,之前也不是没有天才一百多年就进阶大乘的例子。”
上一个天资不错的……人魔双血赵子渊,一百多年便半步大乘,魔化之后折腾得万象门元气大伤。袁非鱼心想道,若不是这样,凌玄臺如今也不能和万象门平起平坐。
“这些都不是重点,”陈忠站出来说道,“重要的是周睽竟然能从魔渊中出来——如果魔渊封印完好,他不可能做到。”
“同时我们又发现了魔族的踪迹,魔渊封印必定出了岔子,只不过我们这几十年来都不知道。”
“可是若魔渊封印破损了几十年,不会只有这一个魔族跑出来……”
“贺道友可别忘了,魔渊封印就在墨云宗脸上,”陈忠严肃道,“如果周睽有意想瞒住我们,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脸上的忌惮与担忧。
澹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周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
头脑中一下子被灌进太多东西,就算是澹宁也得反应一会儿。三百年前的往事已经足够覆杂,周睽对其他门派的各种猜测也让澹宁暗自心惊。
张了张嘴,在夸周睽料事如神和问他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之间纠结了一会,他觉得还是什么话都不说最为妥当。
但有些问题,始终梗在他心裏,是他不能不问的。
“现在墨云宗与其他门派的关系每况愈下,我虽然留在墨云宗受宗主庇护,但总不是长久之计。”澹宁问,“宗主把我留下……我能给墨云宗什么襄助吗?”
他这话说得相当委婉,潜臺词其实就一个:如果没事,能不能放我走?
破损的魔渊封印,在魔渊裏待了三百年的周睽,被全门派血祭的墨云宗……每一件都是大事,澹宁完全不想掺合进来——连旁观都不想。
周睽瞥他一眼,看不出什么想法,片刻后只问:“你现在多大来着?”
又来了。
又是避而不谈。
澹宁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心裏明镜一般敞亮——无论是什么原因,周睽就是想让他耗在这裏。
作者有话要说:
宁宁小可爱:不满,莫问,问就是就是相当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