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的这番话讲出,让御前诸臣的情绪有所变,如果不急于一时去推动这些变动,那未尝不能做起来。
不过这也使御前出现小声议论。
见到此幕,朱由校停了下来。
朱由校没有丝毫恼怒,静静的看着诸臣小声议论,是,对外朝有司,他是乾纲独断的,所表态度是极其强硬的,但对召开的御前廷议,别管是召见哪些大臣,在遇到一些分歧时,朱由校并没有采取一言堂的方式。
因为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基于整体,所以态度必须强硬。
后者是基于少数,所以态度必须缓和。
尤其是朱由校召开的御前廷议,都是有针对性的召开的,是对具体事务进行具体探讨与明确,所以朱由校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以此来分析自己所想,是否有太过偏激的一面。
改革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做任何事,都不可能一个人独揽,这需要很多人参与进来才行。
眼下就是最好的明证。
“如果真在北直隶增扩承德府、口北三厅的话,这对于我朝边疆对草原的整体布控,是十分积极地,如此可扼制住漠南蒙古各部势力。”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中枢只怕要耗费大量钱财,别的不说,单单是驰道、水利营建就是笔庞大开支,毕竟想有效控制起来,扎根下来,这两项是必不可少的。”
“不止是这些,移民安置这项开支也不小啊,不过对增扩一事,我觉得此事可行,毕竟今下北直隶所辖人口过于稠密,特别是京畿一带,适当的疏导一些人口北迁,这对朝廷是有好处的。”
“要是这样改的话,那宣府镇等地也要跟着改,毕竟承德府、口北三厅成为了事实上的屏障边防,倘若宣府镇等地卫戍规模不变的话,那朝廷根本就支撑不起这庞大开支啊。”
“不止是这样,口北三厅一旦筹设起来,那宣府镇的战略地位势必要有一定削减,当然,我不是说此地不重要,但作为一个要镇,就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
“顺天府从北直隶析出,那岂不是跟直隶天津府一样了,有这两府从中隔断,北直隶所辖诸府州县,如何更为紧密的联系起来啊?”
“其实我倒是觉得这样改很好,甚至我觉得可以将这项决策部署,跟先行推动的新政紧密联系起来,今后谁要是敢反对新政,不,应该说是蓄意跟中枢新政负隅顽抗,可将其迁移到承德府、口北三厅填充,而他们名下一切悉数充公!!”
“……”
听着这帮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所谈,朱由校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这恰恰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作为大明中枢的核心群体,他们的眼界、心胸、想法等必须要超前,不能说一边进行着各项改革,一边却存有保守想法,这等于让大明从一个圈子里,跳到另一个圈子里故步自封起来了。
这是绝对不可取的。
在过去,朱由校一直对朱由检、朱聿键这帮宗藩代表进行思想解放,而今下,朱由校要对一批信得过的大臣进行思想解放了。
朱由校要叫他们敢于去想一些事情,而不是拘泥于过去的种种旧规旧例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大明的改革是不完整的。
“诸卿。”
随着朱由校的声音响起,殿内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聚焦过来,“北直隶增扩与析出一事,乃是关系到国朝社稷的根本所在。”
“朕只知道一点,一味地防御固守,不能确保国朝边疆安稳,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实际问题,就必须要敢于控制才行。”
“承德府、口北三厅的增扩,不是朕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断,除了军事层面,还有政治、文化、经济等方面的考虑。”
朱由校的这番话讲出,让孙承宗、毕自严他们表情严肃起来,他们想听天子接下来会怎样讲。
“现阶段漠南这一带的草原蒙古各部,是因为漠南大捷而对我朝心生敬畏与恐惧。”朱由校拿着长棍,指着眼前的舆图继续道。
“但这人啊,永远都是记吃不记打的,如果我朝没有对外增扩,而是采取跟过去的方式一样,亦或是简单的将理藩院所明盟旗制,也在这一带推行起来。”
“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一批老人离开后,一批新人成长起来,他们就不会像那些老人一样,对大明有敬畏,有恐惧。”
“而如果想解决这一问题,那就要叫他们从心底里认为,自己也是大明的一份子,尽管他们是属于蒙古一族,但那又怎样呢?大明不是唯汉论的,西南的土司,西北的诸族,辽东的诸族,那不都是在我朝统治之下吗?”
朱由校的这番话,引起不少大臣的共鸣。
的确。
大明不是只认汉一族,而不认别的族群,别的不说,就单单是萨尔浒之战惨败前,辽东那边,可是有着众多的女真族人,蒙古族人的,只要他们遵守大明的律法,大明就没有将他们驱赶出去。
大明想要有根本性的改变,就必须要开放包容,这是今后的主旋律之一,是谁都不能更改的。
有人口基数庞大的汉族在,那大明就不怕被颠覆掉最核心的,关键是这也不可能发生啊,因为这片土地的文化是最厉害的。
恰恰是因为有这些考虑在,朱由校才想着将承德府、口北三厅囊括进来,这样大明就有了对草原的前驱桥头堡,一旦这片区域开发出来,治理出来,发展起来,大明真要选择对漠北、河套等地进取的话,无形中可缩短了后方到前线的补给线啊。
最为关键的一点,如果在这片土地的蒙古各部,可以跟随着大明一起征伐漠北,河套,那就能加快对草原的融合。
对于草原的征伐与融合,朱由校采取的手段是多元化的,军事、政治、文化、经济多领域齐头并进,一旦这能串联起来,大明想实控制住这庞大疆域,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广袤草原上会出现骚乱,甚至是叛乱,但对这片地域的控制,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一旦蒸汽机这一跨时代产物出现,以京城作为核心枢纽,铺设通往草原的铁路交通线,那一切就彻底尘埃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