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有种强烈的感受,今上在有意识,有计划的增强内阁职权,尤其是在他接替孙承宗成为内阁首辅后,这种趋势就愈发明显了。
毕自严至今还能想起今上初登大宝时,内阁是怎样的存在,在东林党与齐楚浙等党相互争斗,相互博弈下,内阁就像处在旋涡之下,而时任内阁首辅的方从哲,更是遇到众多的弹劾与抨击。
如果在那个时候啊,不是今上在有意做些什么,方从哲的首辅之位,只怕会更快的被拉下来。
而在方从哲离开此位时,当时的中枢及地方引起不小的轰动,甚至连一些人也赶到了京城,可让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接替方从哲的,居然会是朱国祚。
尽管朱国祚的声威在朝野间并不低吧,可朱国祚不是党人,这也使得很多人对于其接任内阁首辅,其实是有着很多排斥与不满的。
那个时候,毕自严就在内阁,对于这位曾经的前辈,毕自严现在仔细想想,其很多时候并不亮眼,更像是透明一般的存在,而那时的内阁次辅是钱谦益,此前有些想不明白的事儿,现在却全都想明白了。
内阁,是在今上的一步步引导下,在变动着。
这一重要标志,即呼声最高的钱谦益,没有当上内阁首辅,反倒是被信王给抓起来了,反倒是孙承宗,这位顶着内阁大臣的身份,但却有较长一段时日,没有待在中枢,反倒是待在朝鲜,最终却成为了内阁首辅。
而在那几年下来,内阁所辖职权在有序增强,而五年一届的内阁任期,也在大明中枢及地方被很多人开始接受,这由此带来的是一些事情的改变。
直到现在,他毕自严做了内阁首辅,而被今上分拨到内阁的职权,特别是所辖有司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所改变。
铸币权,铸币税的移交,这对毕自严带来的震动,可远比官产寺、官税寺等事,要大的太多了。
因为这带来的改变太大了。
大明一统的标志是什么?
是律法,是军队,是币制,是政体,是……
而在这些标志之中,币制的占比是很重的,因为大明治下的诸户万民,谁都离不来钱,这是他们活在世上的根,而也恰恰是这样,朝廷需要通过征税,来进一步维系币制,实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继而增强统治根基。
大明中枢银行的筹设,且隶属于内阁所辖,这标志着在币制这一块儿,中枢掌握着绝对话语权,而负责具体执行的是大明中枢银行,而拥有决策的则是大明内阁,这样一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自那次御前廷议结束后,毕自严就知天子肯定会召见他的,但是毕自严等了十几日,依旧是没有任何消息,当然在这段时日下,毕自严可没有闲着,因为大明中枢银行的筹设,还有一系列的变动与调整,这给中枢有司产生极大的震动,所以有太多的事儿,需要毕自严去斡旋,去统筹,去推动……
也正是因为这样,使得中枢有司的很多人,目光不再聚焦在对外战事,对内平叛,甚至是出现的一些灾情上,而是聚焦于内阁变动下产生的种种影响,因为他们之中已经有人砸吧出不一样的味儿了。
天子在放权?
放权给内阁?
可天子这样做,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在很多人的心思在这上面时,在毕自严稳定住了中枢局势,一道口谕就到了内阁,而毕自严就这样去了西苑。
“臣,毕自严,拜见陛下!”
西苑,玉熙宫。
坐在宝座上的朱由校,看着眼前的毕自严,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他知道,他选中的大明财相,肯定是不会叫他失望的。
事实上也是这样。
“免礼吧。”
朱由校站起身,朝毕自严走去,“这些时日,卿在内阁累坏了吧?”
“……”
天子的话,让毕自严生出复杂思绪,对于累,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很多时候他是很心累,但那股子斗志却愈发高涨。
因为大明的改变,毕自严是看在眼里的。
尽管在这前后,大明遇到了各种问题,但是对于一个王朝而言,只要统治一日,问题就会一直都有的。
跟泰昌朝,跟万历朝,跟隆庆朝,甚至是嘉靖朝比较起来,天启朝的改变,可谓是翻天覆地的。
别的不说,单单是中枢税收这一块,呈现的是累年递增的趋势,尽管与之相对的,是累年递增的开支,但是这些开支,很多都用到了实处上,民生,驰道,水利……这都是有着对应改变的。
其次就是吏治了,面对累年收紧的整顿,一批批贪官污吏被查到,被抓到,被杀了,虽说每年都有不少吧,可毕自严却能明显感受到吏治方面的改变。
也正是这样,毕自严对待王大臣的态度,是积极的。
有些事,中枢的大臣,其实是不适合的,但是王大臣就不一样了,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地位超然,反倒是做一些事时,顾虑没有那么多了。
“看起来,卿是颇有感触啊。”
见毕自严不言,朱由校笑笑,朝一处走去时,对毕自严说道:“卿家可知困扰我朝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跟在天子的身后,在听到这话的毕自严,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话到了嘴边却都没有讲出来。
因为毕自严想讲的太多了。
“朕觉得啊,困扰我朝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中枢与地方的体制。”朱由校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眼前的舆图,言语间带着些许感触道。
“其实对于我朝而言,很多事情是能够避免的,但是就因为体制方面的问题,导致有些事变得愈发复杂,而这也给我朝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