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毕自严的注意,全被眼前这副舆图给吸引到。
因为他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标注。
南直隶怎么没有了?
江苏、安徽是什么?
黑吉两都司,怎么变成两个省了?
宁夏、甘肃……
看着眼前的舆图,毕自严的心跳加快起来,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今上,为什么到现在才召见自己。
毕自严才明白,为什么在此之前,今上会有意识的,有计划的,将一些有司和权柄,转隶到内阁这边了。
因为地方要迎来一场大变动啊!!
这场大变动一旦功成,这对大明而言将是次脱胎换骨的改变,而这个改变,会将一些顽疾直接消散掉!!
“早在朕御极登基之初,朕就在想一件事,我朝真的是两京制吗?”朱由校转过身,看向毕自严说道。
“如果真的是,那为什么会有中都、兴都呢?所以更为准确的,其实我朝是两京两都制,可恰恰是这个制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却给大明带来了极为沉重的负担。”
“因为在一些定义上存在混淆,这就使得大明真正的中枢,每年要背负极重的负担,而长此以往下来,这个负担快把大明压的喘不上来气了。”
毕自严垂着的手微颤。
天子讲的这些话,如果传出去的话,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尽管在毕自严的内心深处,是极为认可天子所讲的,但是他却不敢讲一句话,哪怕是一句。
“为此朕在此前,借着一些事情与风波,把南京的留守中枢逐步废除掉了。”知道毕自严的想法,朱由校也没有为难毕自严,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这个废除,所带来的绝非是裁撤掉一批冗官冗兵,为中枢减轻一笔财政开支那样简单。”
“朕真正想要实现的,其实是将本属于京城中枢的权柄,分出去的那部分,给再度凝聚到一起,这点,卿应该有直观的感受吧?”
“是的陛下。”
毕自严没有犹豫,作揖拜道:“在中枢先后所设诸总署,在过去这些年的整饬下,特别是中枢派遣到地方的直属厅,这无疑是加强了中枢对地方的统治。”
“而今在南京治下所设一应直属厅,发挥出的作用与成效,已远远超过了此前所设的留守中枢。”
朱由校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毕自严是能感受到的,这点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朱由校要将一些事移交到内阁来做,且这些事要叫毕自严挂名主抓,当然了,这些具体的事,会有具体的人协助毕自严去做,这其中就包括一些王大臣,不这样的话,毕自严会变得更累。
朱由校可不希望他选的大明财相累死在这个位置上。
“朕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即重新定义大明京、都、中枢直隶府、诸承宣布政使司,以此为大明减去不该背负的负担,使大明以全新面貌来面世,在朕看来,大明应是一京五都,四直隶府……”
当这些话,从朱由校嘴里讲出时,毕自严的内心震惊无比,他的目光,在眼前这副舆图上快速而动。
一京即京城,五都即承德,西安,成都,武昌,南京,四直隶府即天津,松江,新安,汉城……
而当这些地方,被毕自严快速扫过后,他便知天子到底是何意了,这是在增强中枢对地方的掌控力度啊!!
如京城以北的承德,这所控制的就是漠南一带,而在这里,大明在过去数载,一直在推动盟旗制,而在天子适才所讲诸承宣布政使司,却没有将这块地方囊括其中。
“而朕所提到的这些,并不代表就是今后的格局了。”朱由校负手而立,笑着看向毕自严道。
“就像这个北都,现在是定在了承德,可当有朝一日,大明在漠南一带推动改制,明确承宣布政使司的话,那承德就不具备北都的作用了,那北都就要北迁,北都可以在乌兰巴托,也可以在唐努乌梁海。”
“当然,作为曾经的北都,为确保其起到的历史使命,那可成为中枢直隶府,以此在巩固原有使命下,继而解锁全新的使命嘛。”
“而像西都,今下定的是西安,那以后随着西北局势出现变局,西都可迁至敦煌,迁至……”
毕自严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如果真按天子这样讲,那五都的作用就是对外扩张的,而当现有的五都,无法满足今后的扩张,那么与之相对的,就是五都的迁移与重定,在这个过程中,大明对于边陲一带的掌控会增强,而当这些地方成为大明实际控辖之地后,那么新的五都也就成为了新的汇聚地,继而发挥出应该肩负起的职责与使命,与此同时,失去五都的地方,为了确保它们的核心利益,则将变成中枢直辖所在,或许这会造成一些震荡,但是只要中枢能够统筹好,那么这些地方的底蕴就不会流失太多,而这随之形成的就是一批新承宣布政使司的出现。
“陛下~”
联想到这些的毕自严,言语间透着惊意的看向朱由校,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天子说了。
“这件事,朕是一定要做的。”
可毕自严的话还没讲出,就被朱由校摆手打断了,“过去的那么怎样,朕不多言,卿家心中也应该清楚。”
“今下的时代,是一个大变革的时代,如果大明不能顺应时代潮流的话,而是将自己封锁起来的话,那只会身陷在内斗内耗之下,卿家想过没有,如果朕没有御极登基的话,那今下的大明,将会是怎样的呢?”
持续衰败,直至倾覆!
毕自严的心里响起一道声音。
“这个答案,只怕是在卿家的心里出现了。”朱由校笑着说道:“朕恰恰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要给大明探索一条新路,朕知道这条新路不容易走,甚至在这过程中,会遇到很多的挑战与坎坷,但是如果连想都不敢想的话,那大明问鼎天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朱由校的话,就像是洪钟一样,在毕自严的耳畔炸裂响起,毕自严的内心很不平静,他以为他了解了天子,可细想下来,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