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朱术桂站在甲板上,手里夹着卷烟,看着渐行渐远的金州港,这眉宇间透着数不尽的惆怅与失望。
骗取扶持,私发债券,数据造假,私瞒伤亡……
这些他曾在一份份奏疏之中,看到来自各地实况的现状,未曾想在辽东的首站金州府,全都看到了。
即便是他知晓这些情况,这都有些无法接受,更别提比他小很多的朱慈燃、朱慈烺、朱琳源这帮小辈了。
“检哥儿,你不觉得这些叫他们知晓的太早了?”
沉默了许久,朱术桂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一行人,看着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站着,眼神盯着渐行渐远的金州港,看着港上的人潮,谁都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朱术桂皱起眉头,对一旁的朱由检说道。
“是有些早了。”
朱由检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等像他们这般大的时候,才刚到皇兄身边进修吧,整日做的事情,更多是读书习字,其次是在皇兄有空闲的时候,才会学到一些从未见过的,有时还会被皇兄带出宫去了解别的。”
“是啊。”
想起这些,朱术桂露出追忆之色,“那时候累是累了点,可确实真开心啊,有时想想还是先前好啊,我现在是愈发的不想长大了。”
“那你想过没有,我等能那样无忧无虑的,其实是皇兄一直在默默承受?”
朱由检抽出一颗卷烟放到嘴里,引燃后猛吸了一口,随即轻叹一声:“其实不是我想让他们过早的知晓这些,而是皇兄想要他们知晓这些的。”
“今下的大明,跟十几年前的大明,已经是两个大明了,那个时候的大明,有如此繁荣的海上贸易吗?”
“有各种新奇古怪的东西吗?”
“皇兄刚御极登基时,接手的大明是怎样的?不是建虏叛乱,就是灾情不断,而在这内外大势下,中枢和地方的官吏干的是什么?是他娘的党同伐异,是他娘的贪赃枉法!!”
“现在呢?有些苗头又他娘的出现了!!”
“知道我最厌恶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朱术桂下意识道。
“是他娘的贪官污吏,魑魅魍魉抓了一茬又一茬,可是他娘的,在各个地方还是会层出不穷的蹦出来!!”
朱由检眼神凌厉道:“中枢及地方的监察力度与手段,是不断地向前发展的,递进的,可与之相对的呢,是各种手段与方式也在他娘的发展与递进。”
“真是他娘的够可笑的。”
“如果这帮家伙的心思和精力,全都他娘的用到正道上,也别说长治久安了,最起码眼下遇到的一些难题,早就他娘的解决了,可他们偏偏就是不这样做,你能怎样办?”
“那就只有定期与不定期的除掉他们。”
朱术桂皱眉道:“就像种庄稼那样,时不时的松松土,除除草,杀杀虫,这样庄稼的长势才能好。”
“所以要教他们分辨,什么是草,什么是粮,什么是益虫,什么是害虫。”朱由检吸了口卷烟,面色怅然的看向朱慈燃他们。
“这玩意儿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学会的,这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学会的,再一个,他们有没有这个天赋和才能,也是要通过一次次考验的。”
“明明没有这个材料和能力,就因为他们出身不一样,非要把他们按在那个位置上,这害的不止是他们,还是我朝的社稷啊。”
朱术桂沉默了。
知道此刻他才回过味儿来。
他们那个时候直面的大明,跟眼前这小一辈直面的大明,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在培养与教育方面,就不能再用过去他们这一套,来用到小一辈的身上,这需要与时俱进的进行改变才行。
一味地去走过去老路,这不就是墨守成规吗?
这不就是跟眼下的势对着干吗?
那一直以来坚持的改革又算什么?
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王叔。”
“老祖。”
就在朱术桂思虑万千之际,在朱慈烺、朱琳源一行的簇拥下,朱慈燃走了过来,抬手朝二人行礼道。
“想好了?”
朱由检拿着卷烟,笑着看向朱慈燃道。
“嗯,想好了。”
朱慈燃点头道:“侄儿觉得事关金州府的密奏,眼下不应急递到御前去,如果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一些问题,就急递到御前去,这是不够沉稳的表现。”
“那你们是怎样想的?”
朱由检伸手询问道。
“侄儿的意思,是代巡完一省后,将知晓的种种汇总到一起,再急递到京城去。”听到朱由检所问,朱慈燃看了眼朱慈烺、朱琳源他们,随即便眼神坚毅道。
“与此同时,这应是一式两份,一份呈递到御前去,一份交到内阁那边,事情要叫父皇知晓,但该如何解决,应是内阁及有司该解决的。”
“在此前,内阁首辅毕自严明确要进行整体性税改,仅是在金州府发现的种种问题,其实有一部分是跟这个整体性税改高度重合的。”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这种事断然不能做,这不符合国朝及中枢的最高利益,应当杜绝才行。”
朱由检露出欣慰的笑容,眼前这位皇侄的表现太稳了,这对于大明社稷而言是好事。
“不止是这样。”
在朱慈燃的眼神示意下,朱慈烺上前道:“待到我等巡视完整个泛东北地区后,应当再根据各省的情况,当然也包括藩属朝鲜,再进行一次地区性的整体汇总,针对于此前查到的种种情况,应该拿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
朱慈烺话音刚落,朱琳源紧随其后道:“这就需要在我等没有去到的地方,派遣一双双眼睛和耳朵,而且要是值得信赖的眼睛和耳朵,以各种身份去地方深入暗访才行,如此才能作为整体性的数据支撑。”
朱琳源的这番话,让其他人都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一个个讲出各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