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这一政治行动,在朱由校的精心部署下形成了两个阶段,前一个阶段即京城至南京这一段,一支完整的御驾队伍,被朱由校拆分成四支沿着不同路线,途径各省府州县,干的事情就一个,那就是清洗和立威,通过此前掌握的种种,将沿途各地排斥改革,抵制改革的群体一网打尽。
在这过程中,还有留守中枢的王大臣,文武大臣,各司其职的将各种善后事宜处置好,朱由校是离开了中枢不假,但是他留在中枢的那套班底,在彼此制衡与约束下,面对所处特殊国情下,迸发出了极高的效率和运转。
特别是总理王大臣朱由检、辅政王大臣朱常淓、朱术桂他们,但凡是收到了来自御驾的密旨上谕,那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会根据密旨上谕的内容,把要明确的事情干好!!
过去这十几年,朱由校认为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就是将四分五散的皇明宗藩宗室给凝聚起来,特别是他养在身边的那一批,或许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想法不一,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那却能表现出惊人的一致。
而在皇明宗军、皇明宗学的那帮宗藩宗室成员,因为朱由校从始至终就保持的奖罚分明的态度,特别是在他们之中,真真有一批人凭功得到晋升与敕赏,这使涉政、参军的两波宗藩宗室群体,对于朱由校是绝对的忠诚与崇拜!!
至于说原本的那帮亲王、郡王等宗藩群体,这些年下来都在京城靠边站了,更别提有些人的宗爵还没了,一切都在朱由校的淘汰计划中。
既然过去的那套都烂掉了,索性就从天启朝重建一套。
牵扯到长江以北的南巡,朱由校给其定义为立威,朱由校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叫天下人知道一点,即便大明国内及海外出现了不少状况,可有一个绝对忠于他的中枢,还有分散各地的海陆军精锐,任何人都别想掀起什么风波来。
谁要是想要尝试下,那可以啊。
在这段南巡下,不是没有人想要尝试,可往往还没有太大动静,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而从南京到直隶新安府的这段南巡路,朱由校定义的更为直接了,即更迭,一批批通过他考验的文武,或调动到了御前随驾,或调动到了南京,应天府,直隶松江府等地,而在这个过程中,凡是被御驾查到了什么,对应的调令就会颁布出去。
朱由校敢这样做,是有底气的。
其一是在不知不觉间,大明本土形成了一个特殊境遇,即京城一个核心,南京一个核心,御驾一个核心,这三个核心从南到北紧密联系到一起,能够确保在此期间出现任何问题,都能得到及时的处置与决断。
其二是东南诸省治下此前出现了奴变风潮,这一动荡即便是在今下啊,那依旧是让太多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死的人太多了。
讲一句不好听的话,天子在南巡期间驾崩了,如果敢驾崩在东南诸省任何一地,都不用中枢及南京做出任何反应,分布在东南诸省各处的海陆军,从上到下啊,一个个全都他娘的会发疯的。
他们能有今日,全是靠天子重整军功授赏。
如果没有天子,即便他们立再多战功,可按着先前文贵武贱的风气,那他们根本啥都得不到。
除非是给文官当狗!!
可是天子给了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堂堂正正的把腰板挺直做人的那种,谁他娘的会愿意回到过去啊?
所以一切都已在无形中彻变了。
浙江,宁波府。
御驾从南京乘船渡江离开,途径了直隶松江府后,便从海路来到了宁波府,可出乎很多人预料的,是御驾驻跸宁波府后就没有动过了。
对此很多人有所猜测。
有猜测跟南京有关的。
有猜测跟浙江有关的。
有猜测……
而在这些猜测下,天子在宁波分批次召见了浙省高层,也是在此等态势下,针对于浙省的人事调整及更迭就这样展开了。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臣没有贪啊——”
“陛下——”
宁波府,奉化县。
御驾驻跸所在。
突然响起的喊叫声,让在驻跸外聚集的一批文武,无不是心下一惊,就见几名文武,被禁军精锐拖拽出来。
在看清是谁后,所聚文武出现了骚乱。
而在此等态势下,一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袁崇焕,时任浙江整饬水师大臣,看着被拖拽走的文武,袁崇焕表面没有变化,可心里却思量起来。
自御驾驻跸宁波以来,天子分批召见浙省文武,从内政,到监察,到诸署,到陆军,到海军……这其中有一批是没有动的,而有一批则调往他地任职了,当然就是在这期间,时不时就会有一批被抓的,这对于浙省产生的震动极大。
但是这股震动却只牵扯到权力层面,至于说民间的种种,御驾根本就没有插手涉足,可是袁崇焕却明白一点,在此等态势下,特别是一批新人调往了浙省任职,那么这股风气势必会向下传导了,也就是说此前存在的种种,会在他们到任后出现重大改变!!
“整饬浙江水师大臣,袁崇焕……”
在这等态势下,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使得此间的气氛变了,而本陷入到沉思的袁崇焕,此刻心跳莫名加快不少。
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天子会钦点他到御前。
袁崇焕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从东南诸省出现动荡时,袁崇焕虽说一直在晋升吧,但是却始终没有达到他的语气,而且他晋升的位置,兜兜转转始终离不开水师这一层面,像现在的整饬浙江水师大臣一职,这并非是常设的,而是御前临设的。
但也是这样,使得袁崇焕始终保持高昂斗志,因为他知道自己进入到了御前视线中了,那说不定也进入到天子视线中了,只要他表现的足够出彩,那他一定会向上晋升的。
“臣…袁崇焕,拜见陛下!!”
一道带有紧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御前的平静。
盘坐在罗汉床上的朱由校,放下所持奏疏,面色平静的看向跪地叩拜的袁崇焕,可在朱由校的心底却生出唏嘘。
对于这个人,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