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宪擎面色苍白,抱拳道:“多谢李同学手下留情。”
李余宁皱眉道:“洪同学这般剑法修为,何不等到明日大会正式开始,再堂堂正正切磋,非要行那等龌龊之事?”
他此前与洪宪擎也有过接触,印象里,此人不像是会偷偷摸摸踩点的人。
洪宪擎没有说话。
汪闻桢见状眉头一皱:“到底是何情况,你如实道来?”
洪宪擎抿嘴不言。
汪闻桢面上终于浮现一抹愠怒:“有人逼你去踩点的?”
洪宪擎抱拳道:“此番是我莽撞,长老休说了。”
李余宁冷哼一声,环顾四周诸多七杀道院的学生,目光灼灼:“我这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本想就此作罢,如今看来,却是非得揪出首恶才行。汪前辈意下如何?”
汪闻桢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眼下也没有多想,只颔首道:“李同学以为当如何?”
李余宁袖袍一招,赤虹剑飞出,斜插在苍翊峰山门前的巨石上。
他负手而立,朗声道:“既然逼迫洪同学行踩点这等苟且之事,那幕后之人固然可耻,但料想也是想要让七杀道院扬名的。”
“哼!这般好胜心,我却是看不下去!我就在这里候着,不用我那四阶法剑,欢迎诸位同学前来挑战。”
少年正气凛然,义正言辞道:“若不能胜过我,就休谈为七杀道院扬名了!”
此话一出,七杀道院群情激愤,汪闻桢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一个身穿劲装的青年忍不住飞了出来,朗声道:“好大的口气。此番的确是我等有错在先,但同学未免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
“在下‘席义’,请指教!”
说话间,席义身形一晃,背后一轮幽深暗红的孔洞缓缓凝现,排山倒海般的凶杀之意悍然爆发。
那暗红孔洞融入其体内,令他的气息飞速暴涨起来。
《混洞劫体》,七杀道院的核心传承。
当初八臂天魔降临云沧州府时,云沧军区的车宗识便是施展出了这一门神通硬撼八臂天魔。
席义的混洞虽然只凝练出了一个虚影,但一身道行在道基层次中已然算是顶尖了。
此人乃是七杀道院此番派来参会的学生中最强的三人之一。
他一出手,汪闻桢原本准备制止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席义说得不错,李余宁这番话实在太过嚣张了。
他七杀道院又是炼尸、又是练剑、又是炼体,绝对算不得是什么温文儒雅的传承。
被人在门前这样挑衅,就算对方占着理又怎样?
先打再说!
李余宁面色不变,只长身而立。
不动声色之间,已是彻底激发了道胎神异。
相当于七百二十枚上品内丹齐齐运转,一根高近百丈的龙卷以他为中心缓缓形成,将周遭十余里内的灵机吞噬。
李余宁的气息同样飞速暴涨起来,即便席义混洞加身,一时半刻间竟然也没有将他压制下去。
远处静坐的庄淑红见到这熟悉的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李余宁在七杀道院施展的手段,都是她此前没有见过的。
这意味着,李余宁在打穿芳庭峰时,甚至没有用全力!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庄淑红心下一叹,在念网上将此间之事发送给了段玉庆。
【庄淑红:长老明鉴,李同学看来的确打算将七杀道院打穿了】
【段玉庆:找机会回来吧,这一届道仙大会咱们看看热闹就行了】
【庄淑红:弟子遵命】
看样子,段长老的心情不错。
……
流照君实在烦闷得很。
临近天黑,也不见李余宁回来,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行。
就在这时,她忽然有所感应,急忙到了别院外。
“长老,有何变故?”
丁泳仪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念网上的消息,深吸了口气:“这个、这个……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话间,丁泳仪身形徐徐消散。
流照君挠了挠头,联系了自己在别的道院、仙宗的旧相识。
多数都回复了,言说大会正式开始后找机会叙叙旧。
唯有七杀道院的,虽然不算熟人,但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回复。
她御剑而起,向着苍翊峰而去。
全力御剑,速度自是极快。
片刻后,一片狼藉的苍翊峰便出现在了流照君的眼前。
这场面好熟悉啊,之前芳庭峰貌似也是这样。
丁泳仪正同汪闻桢交谈着,李余宁则是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
流照君小跑而来,道:“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李余宁指了指一旁的地面。
那里,地面下沉两丈有余,呈现出一个手掌印,里头则是躺着一个晕死过去的青年人。
“喏,这位七杀道院的谢晨安,修行《混元秘尸图》。此前就是他威胁洪同学去芳庭峰踩点,惹得我跟清虚道院的同学好不愉快。”
“我将其他人都打了一遍,他最后才站出来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旁的汪闻桢话说到一半便卡住,说不出来了。
论理,七杀道院有错在先,的确理亏。
论武,道仙大会还没开始呢,整个道院便被一个人打穿了!
特么的,就没这么憋屈过。
谢晨安这个混账东西,早点站出来不行吗,非要缩到最后!
丁泳仪黑着脸,道:“李余宁!休要多嘴!”
汪闻桢叹了口气,道:“此番是我管教不严,不怪李同学。丁长老息怒。”
丁泳仪也叹了口气:“汪长老,此番、此番……”
支支吾吾半晌,却不知说什么好。
她总不能说她也管教不严吧?
这李余宁行事未免也太……太鲁莽了些!
怎么被打穿的汪长老、段长老,见面都说自己管教不严啊!
汪闻桢面上浮现一抹疲倦:“李同学如今满意了?”
李余宁一脸歉然:“此番是晚辈莽撞了,还请前辈见谅。晚辈个性耿直了些,这个、这个……”
汪闻桢摆了摆手:“不必多说,谢晨安自找的。李同学满意就行。”
事到如今,不满意还能怎样?
李余宁见状,宽慰道:“前辈不必如此。其实晚辈在来之前,将芳庭峰也打穿了。”
丁泳仪瞪了李余宁一眼。
你还很高兴是吧?
汪闻桢闻言却是精神一振:“哦?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庄同学可以作证……咦?庄同学呢?”
方才忙着收割灵光感悟了,都没注意到庄淑红何时离开的了。
李余宁挠了挠头。
段前辈找庄同学有事吗?
另一边。
汪闻桢的心情一下忽然好了不少。
自己的失败固然心痛,但友院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丁长老,段长老那边……”
丁泳仪面上满是疲惫:“段长老同李同学是旧相识,而且是清虚道院的同学先动手,故而没有说什么。李余宁在两个时辰前才登上了芳庭峰,汪长老还不知道此事也在情理之中。”
汪闻桢抚掌笑道:“旧相识!好啊,李同学,你累吗?”
此话一出,李余宁也好,丁泳仪也罢,都愣住了。
丁泳仪心下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然而,在她开口前,李余宁已经诚恳道:“此番晚辈鲁莽行事,实在冲撞了贵院,汪前辈若有用处,但说无妨!”
丁泳仪一阵牙酸。
李余宁这张嘴怎么怎么说都有理啊!
汪闻桢笑眯眯道:“其实我与太始道院今次的带队长老‘青文君’也是旧相识。天色还早,我欲去拜访青长老,李同学可愿一道前去?”
丁泳仪看着已然黢黑的天色。
天色真的还早吗?
李余宁一脸感激:“汪前辈提携,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汪闻桢哈哈一笑:“席义,你且带着同门将山门休整好,本长老去去就来!”
丁泳仪赶忙道:“汪长老,你……”
汪闻桢幽怨道:“丁长老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丁泳仪闻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李余宁,你真要去?你图什么?”
李余宁理所当然道:“扬名立万啊!季云都名震仙盟了,我总不能落下吧?”
丁泳仪一愣。
季云,好生久远的名字了。
依稀记得,这似乎太虚心境中的天骄。
没记错的话,此人与李余宁一样,都是定逸道校的学生。
这两人……认识?
而且听李余宁这口气,两人之间似乎是火药味十足啊!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流照君在听到李余宁这句话后,终于绷不住了。
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知道吗?
李余宁就是季云!
流照君不满道:“师弟,你图什么?”
同样的问题,李余宁却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师姐要一起吗?”
流照君眉开眼笑:“好啊好啊,有劳汪长老了。”
汪闻桢瞧着这少年少女,一时默然。
这个……
这一对晚辈真是、真是妙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