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月过去。
牛冷拉起了一支几十人的小队伍，俨然成了一帮之主，大声问道：“还差多少？”
田地上没有人，只剩下一团云，以及云朵两侧的巨大手掌。
一共十三人，围在周围占了三张桌子。
“怎么，老子说错了？难不成你是老子的种？”
老罗佝偻着身子，道：“卢头儿，我老了，以后不能跟着卢头儿一起开田了。”
剧黍道：“神灵已死，无力回天。这些荒地第一次开垦需要十分力，第二次开垦只需要九分力，第三次只需八分力。”
怒火升腾，让不少人忘了鞭子的厉害。
锣响的瞬间，卢通睁开浑身的土蛇，纵身跃出土坑。
“不用，开田是力气活，没有血丹太伤身子，我用不着了。”
斧刃劈开红光，没入松软田地，土粒被撞开溅射出几点火星。
“老卢，还差多少？”
三个月，每天上万斧，累计超过百万次。这只大斧仿佛成了手臂的一部分，落斧也成了无需动念的一个动作。
接着地面开始蠕动。
“呲！”
一派已经死心，每天守着五里或者一分田地，来回开垦，换取每天的吃食。一派仍在拼命，试图凑过十亩、百亩，换取修行法门。
接着红云翻滚，接连化作云、人、妖等。
仅仅过去一天，人们在鞭子的抽打下已经记住了尊卑，自然而然地让开一条通道。
一厘吃一餐，五厘吃两餐。
当晚。
亿万孔窍全部大开，体内、体外再无阻碍，五脏六腑、心脏、血胎等仿佛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呲！”
卢通没有干涉刀疤脸的挑衅。
明明双脚没入土壤，可是却好像站在水面，又像站在一条大蟒的背上。
卢通突然醒悟过来，抬起手，看着两团血云化作一双巨大手掌，又看着化作一团赤云的身躯。
没有风，可是红光落下却仿佛又一股裹着火针的风吹来，吹得皮肉生疼。
“不算。”
“什么？”
“这是神。”
“关你屁事！”
人群中力弱的人们脸色舒缓许多。
新人在老人的“指点”下，学得快的第二天就放弃了，学得慢的足足坚持了半个月，等到月底时又只剩下卢通一个人。
完荣仰头看着卢通。
“老子又不是你爹，没工夫教训你。”
完荣一路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坑外，满脸疲惫地问道：“头儿，怎么还没有凑过十亩。”
开田、吃饭、开田、吃饭、开田、吃饭、开田、打拳、睡觉。
前路漫漫，看不到出路，其他人不是元婴真人，早已心力交悴。刀疤脸挑衅别人，又何尝不是在激励自己。
“小刀疤，你他娘的找死！”
“你小子说什么梦话，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刀疤脸琢磨了几下，道：“老罗，吃完饭陪我练练？”
蠕动瞬间停下，似乎一斧劈死了巨蟒。
“呲！”
刀疤脸扫了两眼，冷哼一声，道：“一群废物，整天混吃等死。”
“赤云真经……”
半个月后。
卢通缓缓落下，恢复人形，看着洁白无瑕的手掌。
大斧没入地上。
“快吃吧，你刚锄完地，他们可每天歇着呢。”
卢通径直走过。
斧刃、土壤的摩擦声一直持续不停。
卢通抡起斧头，猛地落下一斧，再一次从头开田。
“老卢，今天开了多少？”
卢通迟迟没有回应。
“大夫莫不是故意戏耍我们，每天都白干，一辈子也开不出十亩！”
第二天，六个人只剩下三个人。
很快就到了月底。
阿霞拿着锄头，道：“我害怕。”
卢通敛起法力、血灵等，提起大斧重重劈下。
卢通打完拳法，返回土坑。
“怎么，想过过手？”
第二天。
坑外等着一个人。
其余人早习惯了卢通的沉默寡言。
“噗通！”
卢通浑然无觉，耳边想起了许久不曾修行过的《赤云真经》。
人群寂静无声。
……
“剧大夫，快看，地变了。”
不光是他，别人也一样，只不过需要把木板、布条等，换成真正的铠甲。
“不干了！”
卢通前去饭棚。
卢通吃了半碗时。
剧黍神色冷酷，道：“兑换法门的十亩田、百亩田，不是一天天的叠加，而是同时存在十亩、百亩。”
“法门大成了。”
千余人每天奔波不停，已经改变了附近的地貌，可是很多人都被早晨的失落遮蔽，看不见近在眼前的收获。
“呲！”
卢通落下一斧，道：“不必。”
“呲、呲……”
“少拿老头子打趣，算算岁数，我都能当你爹了。”
早上忙完后，完荣自顾自地念叨：“六亩、六亩，一连四天了，月底前能不能凑够十亩啊……”
“很多。”
卢通没有再说，大步朝棚子走去。
“剧大夫来了。”
土丘旁搭了几个饭棚。
剧黍瞥了卢通一眼，道：“我知道，神性作怪，神墟内的土地、灵气、煞气，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我不想死。”
卢通身后也多了一伙人，其中一个刀疤脸年轻人没有客气，直接骂了回去。
一个月了，千余人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
卢通站在田地上，衣衫全无、浑身焦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咦，老卢呢？”
“快了。”
神墟中热闹非凡，剧黍带来了三千人，而且十分难得的放工半天、有酒有肉。
“这不是开得越多越吃亏？”
“不可能！”
“那些人。”
一斧落下，劈开了田地，劈开了神墟，也劈开了肉身的桎梏。
卢通深吸一口气，用力劈下一斧。
“拿上。”
剧黍一向选择刑罚。
卢通眼神动了下。
卢通看向小完子。
卢通抡起大斧。
卢通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粗茶，盯着刀疤脸，道：“拳打错了。拳不实握，并掌是枪，侧掌是刀，肩、肘、膝也可做拳。”
……
“血中赤气，命中精魂，拔亿世基，欢万劫程。”
又是一个月过去。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仅有十四五岁，道：“卢头儿，你说我们图什么，谁都知道不可能凑齐十亩。”
两个半月，许多人扩大土坑，在地下挖出房间，甚至厅堂，只有寥寥几人依然蜷缩在土坑。
“还要多久？”
卢通顿时明白了。
剧黍道：“除了国主外，没有人愿意出力。田地散乱，不成一体，再拖下去也无济于事。”
“如赤云之色，布百关绝节之下。”
“最后一根独苗也没了。”
“切，还以为真是一个铁打的汉子！”
剧黍站在土丘上，看着人群逐渐热闹起来，用力咳了一声，道：“老卢连夜开田，凑齐十亩田地，已经被传授《非人非妖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