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看过照片,”方姨说,“不过那姑娘带着个马头套,看不见脸。”
“……马头套?”蒋容问。
“就是那种马头套呀,一套上去不带喘气的那种。”方姨肯定了她的疑惑,“这张照片藏在他钱夹裏好几年了。”
“……”
虽然听上去很深情的样子,蒋容还是忍不住想笑。
放这种照片的话,看的时候,回忆起来的究竟是那个姑娘,还是那个马脸啊。
“他也是没办法了吧,”方姨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好笑,“好不容易照了张照片,还看不见人家姑娘的脸。”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感觉怎么样?”蒋容带着笑问。
“就两个人直楞楞地站着呗,那姑娘搂着他的腰,一鸣一只手搭着她。”方姨歪着头回想。
蒋容说:“听起来感觉挺亲密的,应该是交往过的女朋友吧?”
“最好是,”方姨不以为然,“一鸣在照片裏跟只刺猬差不多,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就差没拉防空警报了,第一次看真是逗死我了。”
蒋容自己脑补了一下,也觉得好笑,“他们该不会是在化妆舞会上照的照片吧?”
方姨摇头:“不是吧,天光日白的,我看着像是他们大学的食堂门口。”
“啊,不对,”蒋容突然想起李婕儿的话,“霍先生不是不肯看镜头的吗?”
“你也知道他这毛病?”方姨微微诧异,又接着道:“所以我就说啊,他就这么一张照片。”
蒋容“哦”了一声,点点头。
结果想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阿姨,我能问一下霍先生为什么那么不喜欢镜头吗?”
“他高中的时候,家裏出了点事儿……”方姨欲言又止,“唉……算了,不提它了,不是什么好事情。”
既然如此,蒋容点点头,就没再继续问。
“哎,时间到了,”方姨看了一眼墻上的时间,放下她的胳膊,“一次揉太久不好。”
“好。”她乖巧道。
“出去坐坐吧,我洗干凈手给你们切个水果吃。”方姨笑着说,拿着一块毛巾进洗手间去了。
“好,谢谢方姨。”
蒋容看她出去,坐着晾了一下药油,才套上外衣。
客厅橘黄色的吊灯下。
茶几上摆着一副围棋棋盘。
孙亭生跟霍一鸣各执一色,正在对弈。
乐乐盘着腿,坐在孙亭生旁边琢磨他的新游戏机,看见蒋容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拉她的袖子,要她坐到自己旁边去。
蒋容从善如流地坐到了乐乐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姐姐,帮我看。”乐乐递给她一迭厚厚的说明书。
蒋容咋舌,这怎么说都有50页纸了,一个掌上游戏机怎么这么夸张。
“晚上不准玩这个。”
孙亭生坐得挺直,两手撑在膝盖上,说了一句。
乐乐努着嘴,“知道了,外公。”
“今天背过诗词了么?”
孙亭生看着棋盘,接下霍一鸣的攻势,问道。
乐乐还是努着嘴,“背过了,外公。”
孙亭生又问:“背的是哪一篇?”
“李白的古朗月行。”
孙亭生点点头,“下完这盘棋,我要考考你。”
乐乐的嘴努得更高了,歪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做。
蒋容拿着那册厚厚的说明书,大大松了口气,忍不住笑着去轻轻捏了捏乐乐红嘟嘟的小嘴巴。
“你怎么样?”
这时,霍一鸣从棋盘中抬头看她。
她知道是问自己肩膀的事情,回答说:“方姨帮我揉了揉,好很多了。”
霍一鸣听了,微微颔首,视线又转回眼下的对弈中。
蒋容对围棋一窍不通,只知道棋盘纵横各十九条线,棋子走交叉点,交替行棋,围地多者为胜。看他们叔侄俩下得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扰,只不远不近地坐在一旁看。
孙亭生执黑子。
霍一鸣执白子。
双方抢占要点,布置阵势,甚为慎重。
时间过得很慢。
霍一鸣落下了一粒白子,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霍一鸣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从棋罐裏拈出下一粒白子,再度低下了头。
围棋并非一子定干坤,而是一个步步为营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