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掷地有声,彼此明裏暗裏又来回交锋了几次。
“急躁。”
孙亭生突然打破了长久的沈默,提起霍一鸣几粒白子,端起手边的茶杯,不咸不淡地训了他一句。
并借着喝茶的功夫,看了他身旁的蒋容一眼。
霍一鸣没说话,又走了下一步。
孙亭生淡淡接招,眉头却越蹙越紧。
“看你也不在状态,还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孙亭生收起棋子,对霍一鸣说:“把棋谱记下来,下次再继续。”
“知道了。”
霍一鸣应了一声,沈默地把手裏的白子放回棋罐裏。
“哎?这么早就走?”方姨端着切好的水果拼盘出来,刚好听见这几句。
“嗯,明天还要上班。”
“你就只顾着上班。”方姨一副不高不兴的样子,瞪了霍一鸣一眼,道:“吃完这几块水果再走吧。”
果盘摆得漂亮,看得出花了心思。
牛油果、火龙果、桃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看起来都十分新鲜可爱。
霍一鸣伸手拿起盘子旁边的竹签,插了一块粉白色的桃肉,自然地递给了身旁的蒋容。
蒋容楞了楞,看着他,没立刻接过去。
霍一鸣像是慢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蹙了蹙眉,稍稍往回收了收手。
看他这样,蒋容也没再多想,按下心底的那股疑惑,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一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竹签。
“谢谢。”
桃子很新鲜,脆脆的口感,有种可口的酸甜。
她很喜欢。
跟孙家人一一告别后,乐乐光着脚丫子吧嗒吧嗒到门口送她。
“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
小正太仰着精致的脸蛋看她。
“啊?”
蒋容在玄关处穿鞋,闻言一脸茫然。
饭也吃了,肩膀也揉了,她还需要再来吗?
乐乐却一直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好吧,其实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想了好一会儿,挤出一个笑容来,回答道:“下次,有空的时候……”
“口说无凭。”乐乐不知道从哪裏掏出一张纸跟一支笔,“你要留下个证据。”
蒋容凑过去看。
“姐姐,保证下次……再来?”模模糊糊地照着上面念了出来。
除了姐姐两个词七扭八歪写的是中文,其余都是拼音。
乐乐点点头,把手裏的铅笔往前一递,奶声奶气地说:“接下来的程序,你该签名画押了。”
蒋容皱着眉,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接那张纸。
“你不来这裏也没关系,到幼儿园接我下课,我们一起出去玩也是一样的。”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乐乐又体贴地说。
蒋容突然想起他在车厢裏说的话,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等候的霍一鸣,他没有什么表示,自己就顺着心意上前摸了摸乐乐的小耳朵,拿过他高高举着的纸笔画了一个长头发的q版小人儿。
“好,只要你想,随时给姐姐打电话,姐姐一定带你去玩。”
乐乐用胖乎乎的小手接过那张保证书,将它整整齐齐地迭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带裤袋。
蒋容不舍地又摸了摸他的小耳朵才转身离开。
五分钟后——
“外婆,我表现得怎么样?”
等到霍一鸣那辆黑色的大切诺基轰隆隆开远了,乐乐才面无表情地看向躲在玻璃门后悄悄观望的方姨。
“太棒了,不愧是我的乖孙!”方姨一脸开心地跑过来,不顾腰疼一把抱起他,“我看蒋姑娘为人实实诚诚,答应了就会做到,将来不管是来我们家看你还是带你出去玩,势必都要一鸣接来接去的,到时候他们俩,嘿嘿嘿嘿嘿嘿……”
“外婆,舅舅不是说姐姐有男朋友吗,”乐乐扒着自己外婆的肩膀,一脸严肃道:“你这样是不对的,是违反普世道德标准的。”
“你这小娃娃还晓得什么是道德标准,”方姨笑着点他的鼻子,“你以为外婆这个岁数是白长的啊?那个蒋姑娘一看就是单身,你舅舅这么笨,找个跟人家姑娘见面的理由都找不着,外婆不帮帮他,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你什么时候才能当哥哥啊?”
“哦,”乐乐听了这么一大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当哥哥?”
“快了快了。”方姨又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们两个,真是……”
不远处,孙亭生摊开报纸,瞟了这自嗨的婆孙俩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
方姨的家到蒋容住的地方很近,一个在立交桥南,一个在立交桥北,中间大概是十分钟车程。
而这十分钟的车程,当晚,霍一鸣和蒋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