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点左右,南山桥出了一起连环车祸。
三车追尾。
三死五伤。情况惨烈。
南山桥是连接南山大道南区与北区的主要通道,出了这么一场车祸,后来的车辆反应不及,一条长长的车龙死死地从桥上堵到桥下,进退不得。
霍一鸣的大切诺基也被夹在车流之中,半天都挪不开一步。
他们堵的位置看不见桥上的事故。
调到交通电臺的频道也没有任何消息插播。
“这条路从来没试过这么堵,”蒋容皱着眉降下车窗,“是不是前面出什么事情了?”
“应该是车祸。”霍一鸣说。
蒋容把头探出去,刚才在车厢裏隐约听见的警笛声与吵杂声显得更加明显了。
五个车道全都堵满了大大小小形形□□的车辆,一顺溜齐齐亮起红色车尾灯。
见蒋容探出头来张望,一旁的一辆丰田锐志车主也将车窗降了下来,仰着脑袋对蒋容说:“前面出人命啦,这路一时半会儿啊,通不了。”
蒋容闻言看了过去。
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剃着短短的头发,浓眉大眼的,嘴角带着揶揄的笑,有种玩世不恭的意味。
“出车祸了?”蒋容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小年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把头钻出来看蒋容,“说是有个原本要跳江的小姑娘,一群人在边上劝着呢,她又临时改主意不跳了,哭着冲进车道来,”他两个拳头相碰,“boom,就撞了,后面一辆货车没註意,又boom,跟在货车后头的私家车也看不见,再boom。”
“三连撞?”蒋容瞪着眼睛,“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南山区交警队效率低成那鸟样,这路说不好什么时候能通呢。”小年轻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熬了几天夜,还想早早回家睡个觉,天要亡我。”
蒋容看了看他大眼睛裏过于明显的红血丝,忍不住道:“也算是有缘相见,我多嘴一句,这位先生你以后还是尽量避免疲劳驾驶吧。”
“妹子好心肠,”小年轻随意地抹了抹眼角打哈欠飙出来的眼泪,笑着看她,“记者嘛,天天跑新闻,没法子的这种事。”
蒋容闻言挑了挑眉,新闻传播系跟他们中文系算是近亲。
怪不得这人事情出了才没几分钟就掌握了那么多状况,情报网广着呢。
“你跑社会新闻的?”蒋容顺着他的话,多嘴问了一句。
“不是。”小年轻嫌弃地摆摆手,“跑社会新闻多累,我跑娱乐的。”
“……”
原来是狗仔队。蒋容嘴角抽了抽。
“我还兼职做星探呢,看妹子你眉眼长得挺好的,我给你留个名片,以后要想当明星啥的给我打个电话哈,我给你介绍门路。”小年轻不知道从哪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蒋容没接,不动声色地就要升起车窗。
那小年轻眼疾手快一个起身把自己手裏的名片往缝隙塞了进去。
蒋容扯着嘴角捡起来一看,那张五毛排版的小纸片上写着“娱乐记者、私家侦探、婚姻情感顾问,顾易先生”。
无语地抬起头,那个顾易正在底下朝她挤眉弄眼地挥手。
白瞎了一副这么正气的相貌。
这时,前面的车辆动了动,方才一直没做声的霍一鸣踩下油门,缓缓往前挤了一个车身位,与右边那辆丰田锐志错开了。
蒋容手裏拿着那张莫名其妙的名片,扔哪儿都不是,只好默默地先放进了自己包裏。
“经常有男人这样向你搭讪?”
突然,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
“……欸?”
蒋容是真的吓了一跳,忍住掏耳朵的冲动看向霍一鸣。
霍一鸣没看她,左手肘撑在车门上,拇指、食指、中指搭在太阳穴上,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懊恼说出了刚才那句话。
她看着他。
他的耳尖在她的註视下慢慢慢慢,变得通红。
过了很久很久,蒋容才回答说,“还好,也不算经常。”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表情。
霍一鸣闻言,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们的车缓慢地挪动到了桥下。
路边是个露天汽车影院。
不知何时,巨大的车载屏幕早已悄悄在夜幕中亮起,
“挺不错的,”蒋容苦中作乐地对霍一鸣说,“堵着车还能看一场免费电影。”
“我之前去裏面看过电影,”霍一鸣俯身调试着电臺频道,“不知道离这么远能不能收到信号。”
“霍先生会去汽车影院?”蒋容颇为诧异。
一般而言,会去汽车影院的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
“他们有时候会放很老的外语片,我偶尔去看看。”霍一鸣淡淡道:“一个人的时候,这裏比普通影院自在。”
蒋容了然。
“我记得是这个频道。”
电臺裏传来一阵沙沙声响,果然信号不佳,但认真听还是依稀能听见一两句对白,好像是西班牙语。
霍一鸣默默地又把电臺关掉了。
蒋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