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呼声,对当权者从来都是鸡鸣狗吠。”
曹玲玲找了把太师椅,与夏侯蝇相对而坐,不一会儿,一名差役就奉上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不经意闻了闻,竟是最好的雨泉龙井,八成是夏侯蝇的私藏,弥足珍贵,像此类好货色,即便拿去孝敬长官,也是按克送,而面前却足有一壶,思及此,曹玲玲对夏侯蝇多生了些好感。
“你对此案是何看法?”
“下官人微言轻,并无看法。”
“你也觉得是妖怪所为?”
夏侯蝇本想敷衍了事,可对上曹玲玲如深渊般的黑色眸子,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踌躇半天,也顺道抿了一口茶,终于鼓足勇气,望着曹玲玲,“下官有自己的判断。我曾接触过真正的妖怪,多数和野兽般行事全凭蛮力,毫无逻辑性,没半点城府,这不是说它们不聪明,而是,和人类完全是两个物种。人类擅长使阴谋诡计
,妖怪则相反,遇上人类,总是不敌,便是这个理由。”
“妖怪都很单纯?”
“这么理解也行。”
“你的意思是它们蠢吧?”
“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曹玲玲脸色有一瞬间不太好看,只持续了一两秒,夏侯蝇仍自顾自地点评,完全没想到,他离死亡竟如此接近。
“你见过的妖怪不多吧?”
“见过几只而已,没有您的多。”有传闻称角楼吊堂内夜半三更都会传来的恐怖声音来自被她收服的妖怪。
“你知道我收集妖怪的事?”
“道听途说。”
“是真的,算作奴家的一点小癖好,和待字闺中的少女爱收集珠宝玉石一样,你不会害怕有这种爱好的人吧?”
哪家待字闺中的少女会收集妖怪,您可真敢说。夏侯蝇打发杂役再去添一壶,打量了一番曹玲玲,语重心长地说道,“曹娘子是聪明人,知道老佛爷想要什么答案,给她便是,至于真相,并不重要。”
“请典簿赐教。”
“折煞老夫了,”一听这话,夏侯蝇急忙起身作揖,额头上都是虚汗,“老夫为官多年,自诩人间清醒,见过太多是非曲直,深知查案并无准确答案。而今老佛爷怕洋人,这案件也是为给洋人一个明面上的交代,不管结果,最后一定会给予一些好处才算善终。您怎么查,查到什么结果,都变得一文不值。我的话不好听,见谅。”
“尽管说,我查案全凭兴致,什么真相,对我而言,才是真的一文不值。”
“可您看上去很卖力。”
曹玲玲微笑颔首,又抿了一口茶,此茶醇厚,还有一股清香,量不多不少,心中讶异,茶道高手,恍惚了一瞬间,又恢覆了清明。
“不卖力就不好玩了。”
夏侯蝇放下茶碗,慨嘆道,“时也命也。”
“典簿,透过刚才的闲谈,我忽而想到一条新思路,”曹玲玲不曾停顿,直言道,“倘若真凶也知道慈禧肯定会和稀泥,那么他犯罪的目的或许相当隐秘,而表面上可能的朝廷清理变法余孽及余孽覆仇戏码或许离真相八竿子都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