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才浑不在意似地回了两个字。
“随便。”
就那么着急甩开她这个累赘。
黑瞎子敏觉地听出了她语气裏的不高兴,眉梢微微一挑,来了点兴致。
“谁又惹着你了小祖宗?”
江月看着窗外的景色,表情冷淡。
(谁惹着我了,你不清楚吗?)
她不说话,黑瞎子就胡乱猜测起来。
“该不会出来这一趟,被谁打了吧?”
“不应该啊,你个小孙悟空不是大闹天空都上演好几百出了吗?还会被人打啊?”
他就是这样,江月越不理他,他就越要上去逗她两下。总结一下,就是欠。
江月听着他各种脑洞大开的叽叽呱呱,一时心裏的火也冒上来了。转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看着开车的黑瞎子,赌气似地道。
“觉得累赘,把我扔下。”
“我,不要你管。”
黑瞎子:“怎么还突然生起气来了?”
他转过头来,蓦地怔了一下。
“哭了?”
经他一说,江月才发现自己被伤口痛出生理性的眼泪。晶莹的泪水盘旋在眼中,泛着酸涩地闪烁。
她登时别过头,看着窗外,不想让他看见。
(谁哭了。)
黑瞎子又分神看了眼副驾驶的江月。
小姑娘别着脑袋,素白的侧脸透着一股子倔强。眼尾泛着明显的红,泪水堪堪要掉下来,又被她死死忍住。
他微抿了下唇,一时也不知道被触动到了哪根神经。
片刻,覆又勾起熟悉的笑容。
“谁把你当累赘了。”
“舍不得我就说舍不得我嘛,我又不会笑你。”
江月没看他,闷声道。
“鬼才舍不得你。”
黑瞎子:“好吧好吧,我舍不得你行了吧。”
他重新询问江月的意见,这次换了个选择。
“那现在怎么办,我带着你一起去干活?”
江月:“随便。”
黑瞎子察觉到她语气中的缓和,自觉顺了小猫的毛,唇角缓缓勾起。
“那你这只小野猫就暂时跟着我了。”
“先说好啊,我可不比小九爷那么富裕。你跟着我,只能吃炒饭啊。”
心情莫名好起来,江月呛了他一句。
“除了炒饭,你没别的。”
这熟悉的语气又回来了。
黑瞎子:“啧啧,果然,猫还是有爪子可爱啊。”
背对着他的江月不置可否,但,嘴角悄悄翘起了小小的弧度。
......
杭州,吴山居
小哑巴趴在书桌上,眼巴巴看着大门的方向。
(吴邪怎么还不回来啊.....)
王盟走过来劝她。
“老板今天有事,可能得晚点回来,要不你明天再给他?”
今天他去接小哑巴下课,一见面就被她塞了一张画,小姑娘笑嘻嘻道。
“王盟,天天,开心。”
他打开一看,纸上画着坐在电脑桌后打盹的自己。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瞇,被微风吹得昏昏欲睡,脚底下生出树根,和铺子长在了一起。
王盟登时一乐,毫不吝啬地夸奖。
“江伊伊可以啊,你最近的画画水平飞涨啊。”
听话,小哑巴笑得更灿烂了,迫不及待冲回铺子,要把给吴邪的画给他看。
不过吴邪出去办事了,所以她就一直趴在窗边等。
王盟是很能理解她迫切想把礼物给人看的心情的,但吴邪最近忙得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看小哑巴巴巴地从中午等到下午,他劝道。
“明天拿给他看也是一样的。”
小哑巴摇摇头,“不一样。”
明天.....她还没和人商量好。
王盟拗不过她,只能给吴邪打电话。
“餵,王盟什么事?我忙着呢。”
“吴邪。”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小哑巴脆嫩的声音,吴邪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
“伊伊,什么事啊?”
一旁的王盟默默吐槽,双标。
小哑巴:“吴邪,好久,回?”
吴邪:“我可能得晚点回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小哑巴握着手机摇头,告诉吴邪,就不是惊喜了。
“哦,那你先和王盟吃饭吧,我晚点回来啊。”
挂断电话,小哑巴嗒丧地低下头。
王盟劝她,“他不一定多久回来,你要不出去找隔壁的旺财玩会儿?”
小哑巴摇摇头,趴在桌上,看着铺子门口的方向,决定继续等。
这两天吴邪心情不好,她想做点事情让他开心。为了今天的惊喜,她都忙了好几天了,绝对不能错过!
太阳西沈,绯红的霞光映得吴山居红通通的。
院裏的竹子经风一吹,摇曳出一地的岁月流金。
疲倦的吴邪披着晚霞走进铺子,一眼就看见窗边趴着的那颗脑袋,蓦然失笑。练字又睡着了,也不知道拿起笔后怎么就那么困。
迈进屋,王盟首先迎上来。
“老板,你终于回来了,江伊伊等了你一下午。”
“等我?”吴邪不解,“不是让你先带她出去吃饭吗?”
王盟悄咪咪道:“她说,有个惊喜要给你,所以一定要等到你回来。”
吴邪:“什么惊喜?”
王盟就不肯再多说了,指了指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小哑巴,颇为神秘。
吴邪疑惑地往窗边走,快靠近时,小哑巴就醒了。
“吴邪!”
她看见自己一下子就绽开了笑,杏眸闪闪发光。
窗外的晚霞落在她的身上,绮丽生姿,一眼看去好似万花齐绽,明媚娇艷。
吴邪被她感染,不禁也笑起来。
“你等了我一下午?”
他一开口,小哑巴突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拉着人就往外跑。
“不是,伊伊,干什么?”
再回神,吴邪已经被她拉着跑出吴山居,逆着孤山路上散步的人们,一路狂奔。
“到了,就知道。”
声音从晚风中传来,有点恍惚,多了几分梦幻的感觉。
一时间,吴邪只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是傍晚清凉的微风,吹起前面人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飘飘扬扬。细软的发尖不经意扫到他的鼻间,有点痒,有淡淡的花香。
他看了眼自己被抓着的手,五根纤细嫩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莫名其妙的,他的脚步在这场奔跑中变得轻快,一种不知名的期待和欣喜渐渐在心头漾开。
“老板,船票,两张。”
小哑巴拉着他一直跑到中山公园的码头才停下,接过两张船票,就拉着人开心上了一艘手摇船。
吴邪坐下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拉着我,是想来坐船?”
小哑巴俏皮地摇摇头,卖着关子,不肯打算告诉他。
吴邪也没再问,颇有些新奇地看着船的四周。
西湖游船,上一次还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
那时正是九月,军训刚结束。一个寝室的闹着要来西湖坐船,他就当了导游,领着三个大小伙儿在大热天挤上了一艘船。
那天特别热,西湖的水就跟烧开了似的。他们四个人在湖面游船,差点没被热气熏得中暑。但青春岁月摆在那裏,所以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开心。
“坐稳了。”
船夫上船,叮嘱了一句,然后就站在船尾,双手往前划动,将船往湖心推。
夕阳嵌在远处的青山间,红得像一团火。这火又烧起来大片大片的云彩绵延出去,绯红,橙红,粉红,淡红......宛如一大块绮丽无比的锦缎在天上铺开,美不胜收。
随着桨板划动,他们的船在水中压了一片闪熠的碎金,波光粼粼。
小哑巴开心地对他说了一句非常有诗意的话。
“吴邪,我们,追落日。”
此刻,天上的晚霞和湖中的晚霞被船桨搅合在一起。梦幻得让人分不清是天在水,还是水在天。
吴邪弯唇轻笑,“对,我们在追落日。”
西湖,游船,追落日。
小哑巴用袖子擦了擦船板,叫他躺下。
吴邪知道她今天估计卯足了劲儿要给他一个惊喜,所以特别配合,说躺下就躺下了。
头枕着硬邦邦的船板,身体却奇异地放松下来。不用抬头,天上的绮丽彩霞就尽收眼底。微风一吹,更是舒服得不得了。
小哑巴不知道从哪裏摸出来一个风筝。
风一吹,很快就被带上了天。
吴邪这才看清风筝上画了很多人的小像。他,小哑巴,张起灵,王胖子,潘子.....小哑巴快把她所有认识的人都画上去了。
小哑巴把风筝线塞过来,让他放。
“吴邪,你玩。”
吴邪接过风筝线,随着风一收,一放。
看着风筝飞上天和漫天的晚霞一起遨游,连日来,那颗烦闷的心似乎就真地这么放松下来。
小哑巴也在他的旁边躺下,同他一起看着这幅不可多得的风景。
“......”
身心放松,吴邪感觉自己就这样飘在了水天之中。
“吴邪。”
小哑巴又献宝似地摸出一幅画,躺着在他的眼前打开。
落日的余晖穿过白色的画纸,映得那些墨色的线条更加生动,每一笔似乎都在发光。
画上,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吴邪。
他背着包,站在一个荒草丛生的院子裏,举着手电到处看。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像生怕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吴邪单手接过画,清亮的眸子细细打量画上的每一笔,倏尔展颜一笑。
“是格尔木疗养院。”
她画得,是当初在格尔木疗养院的他。
小哑巴点点头,补充道。
“第一次,见你。”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吴邪。
吴邪微微偏过头,“第一次?”
小哑巴点头,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声音,我在,树上,吓你。”
(当时你听到的声音,其实是我在躲在树上吓你。)
吴邪没想到这裏面还有这么一件事,再看着那幅画时,不禁蒙上几分怀念。
“原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格尔木。”
小哑巴侧着脑袋看他,见吴邪盯着画好像出了神,不禁问道。
“吴邪,开心?”
(吴邪,你现在开心吗?)
听话,吴邪转过头,水盈盈的杏眸正认真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期待。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心裏哪个地方被触动了,然后就奇异地柔软下来,化作一滩水。
“你拉着我来坐船,让我放风筝,送我画,是为了让我开心?”
见她点头,吴邪的眉眼就柔和下来,眸裏盛着笑意。
“我很开心,谢谢你,伊伊。”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有人做了这么多事,只是为了他开心。
看吴邪笑了,小哑巴也笑起来,唇角露出两个小梨涡,天真可爱。
吴邪:“送你去上了语言课和绘画课,怎么就画画变厉害了?”
他偏头看过来,眼裏满是促狭笑意。
“小哑巴,成了小结巴?”
小哑巴立即不服气地证明。
“我,不,是。”
吴邪:“好好好,你,不,是。”
他学了下她的发音,又惹来一记幽怨的眼神,小姑娘嘴巴瘪起来。
见小哑巴要变脸,吴邪立马哄道。
“我开玩笑的,你讲话最流利了。”
“你以后是小流利。”
小哑巴这才慢慢笑起来。
倒是很好哄。
“咔咔咔——”
这时,岸边响起一连串的快门声。
吴邪侧首一看,岸上一排人都在拍他手裏的风筝,还有他们的这艘船。
他自得地躺回船上,看了眼身边的小哑巴,又看着天上的风筝,心中生出几分得意。
拍了照片又怎么样,都是我的。
.........
浓郁的夜色追上来,一辆黑色汽车在升起雾气的青山间疾驰,划破空气中的水雾和寒意。
黑瞎子从车后视镜看了眼江月。
“饿没有,要不要停下来吃点东西?”
见江月点头,他缓缓踩下剎车,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砰——”
下车后,黑瞎子熟练取出后备箱裏的东西,开始生火。
江月下车时,他已经把火生来了。
火光在幽蓝色的青山雾气中闪烁着,驱散开湿润的冷,带来一点温暖。
燃烧的红色火光,映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庞,把他的轮廓描画得柔软不少,有棱有角的线条变得更加流畅。
江月一时出了神。
(这样看起来,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黑瞎子抬起头,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你这是在我面前扮林妹妹呢?”
他站起身,从后备箱拿了一件衣服出来,递给江月,唇边扬起点弧度。
“着了凉,我可不好和小九爷和哑巴张交代。”
江月接过衣服,是一件柔软的黑色皮衣。
(这瞎子是多喜欢穿皮衣?)
她将衣服披在身上,走到摆弄火堆的黑瞎子身边。
他不知从哪儿掏了个折迭小板凳出来,放在她的脚下。
江月也没客气,径直坐下了。看着燃烧的火堆,她忽然轻声问。
“你要,去哪?”
黑瞎子一边不时往火堆裏添点木头,一边说。
“青海,扎陵湖。”
江月眉心微动。
(这个地方,有点耳熟呢?)
没听见她说话,黑瞎子转过头来,像是还有点不确信。
“你真要和我一块去干活?”
江月抬眸看向他,卷翘的睫毛被火光映着,扑闪扑闪。
“你要,丢下我?”
黑瞎子笑起来,语气不甚正经。
“怎么说得瞎子好像个负心人一样?”
“行吧,你要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到时候......”
他的笑容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把你拐卖了,哑巴张和小九爷就得付我赎金。”
“这买卖,瞎子不亏。”
为什么他每次说话,似乎都在刻意把她往外推?把她推到一道分界线外。
他总是说解雨臣和张起灵。
似乎在他的眼裏,自己和解雨臣张起灵就是站在那道分界线外的人,而他站在分界线的后面。
他似乎总在提醒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是怕自己缠上他不成吗?
江月盯着他,声音和山间的雾一起变冷了。
“你很,讨厌我?”
黑瞎子微微怔楞。
“你又要开始演偶像剧了?”
听话,江月欲再开口,结果他又塞过来一个暖好的水壶。
“喝点水吧。”
这水壶刚刚就一直放在火堆旁暖着,现在握在手心裏非常热和。
江月只看了一眼,就又看向黑瞎子,颇有些锲而不舍。
“你觉得,我累赘?”
黑瞎子没回她的话,又递过来一罐热好的青椒肉丝炒饭。
“吃点东西。”
江月没接,杏眸生起了恼意,直直看着他。
不回答,就是真地这么认为了?
蓦地,她推开他手裏的炒饭。站起身,把身上的皮衣摔进后备箱,扭头就要走。
既然这么嫌弃她,她也没必要在这裏碍他的眼。
刚走出几步,前面的路忽然被挡住了。
抬眼一看,是黑瞎子颇有些无奈和头疼的脸,隐隐还有些无辜。
“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呀?”
“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江月推开他,脸色越发冷。
“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
黑瞎子觉得她这话完全就是在赌气。
两人错身之际,他抓住江月的手。
“你这又是生哪门子气啊?”
“我什么时候说你麻烦了?”
江月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几下没挣脱,反而把手臂上的伤口扯裂了。
“放开我。”
察觉到她的异样,黑瞎子松开手。
刚一放,这只不服训的野猫又要跑,他只能用身体挡住她。
再又惹来一记怒视后,黑瞎子拿她没了办法,终于软下语气,无可奈何道。
“小祖宗,我没把你当过累赘,也从来不觉得你麻烦。”
“你到底是从哪裏看出来我嫌弃你了?”
江月冷眼看着他。
(哪裏都看出来了。)
她不想和他说话,但她一动,黑瞎子就拦着她,她也走不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久。
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黑瞎子再次把手裏的炒饭递过来,主动搭起臺阶。
“好了,吃点东西吧。”
江月没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世界,不需要别人。”
“我不会,缠着你。”
话落,她转身上车,关上车门。
“砰——”
黑瞎子站在原地,楞了好一会儿,忽然被气笑了。
他什么都没说,这丫头怎么就看出这些东西了?
小姑娘家家的,哪来这么多想法,脾气还这么大?
他握着手裏的炒饭,看了眼紧闭的车门,选择暂时不去触霉头。
坐回火堆边,开始享受他的晚餐。
“有人不吃,我自己吃咯~”
可一直到他吃完饭,车裏的人还没有动静。
黑瞎子嘆了口气,心裏只道,他就是个当牛做马的命啊。
这大晚上的,要是让她一个小姑娘真这么走了,别说哑巴张,解老板就得先“饶”不了他。
黑瞎子从火堆边拿起温热的水壶和炒饭,站起身,走到副驾驶的车窗,敲了敲。
“诶,不吃会饿的。”
“到时候饿坏了我可不负责啊。”
车裏的人没有动静,黑瞎子又敲了几下,也没见江月摇下车窗骂人,随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直接打开车门。
一张惨白的小脸霎时映入眼帘,江月闭着眼,抱着胳膊一直在发抖。
“江月?”
“江月?”
黑瞎子喊了她好几声,人都没醒。
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嘴裏一直不安地喊着“张起灵”,额头冷汗直冒。
“张起灵....”
“张起灵...张起灵...”
见状不对,黑瞎子又拍了拍她,想把她叫醒。
“江月,江月?”
“江月,醒醒,醒醒。”
“做什么噩梦了这是,江月,江月醒醒。”
他拍了几下江月的胳膊,却反被她紧紧抓住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脸色惨白的小姑娘紧闭双眼,声音染上哭腔。
“你们....不要走...别丢下我.....”
“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一个人......”
她被梦魇困住,开始哭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到黑瞎子被抓住的手上。
“我不要一个人.....”
“我不要一个人....不要.....”
黑瞎子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但能从她紧紧抓住自己手的动作,感受到害怕和恐惧。
“不要....不要一个人.......”
片刻,他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拍了拍她颤抖的肩。动作很轻,透着安抚的意味。
过了好一会儿,江月才渐渐平静下来,没有继续哭,但还是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
最后,黑瞎子站在车边,看着安稳睡过去的小姑娘,感觉自己成了个冤大头。
“你倒是好了。”
就折腾他了。
墨镜的视线落在她未干的泪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错开。
耳畔,似乎又想起她先前说的话。
“我知道,你的世界不需要别人。”
“我不会缠着你。”
黑瞎子抬起头,看着半隐在云层中的月亮,洩出稀薄的银辉。
良久,心裏忽然生出一道轻轻地嘆息。
不是不需要,是不能啊。
......
金色的朝晖从东方天际呈放射状散开,周围的云霞被染红,青山仿佛披上一层彩衣。
江月缓缓睁开迷蒙的眼,忽然被耀眼的金光刺了一下。
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面前站着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
黑影挡住了金光,却被光勾勒出清晰而硬朗的线条。
黑色短袖下,隐约能看出胸膛结实的肌肉和贲张的腹肌。露出的手臂紧实有力,绷起青色的血管,充斥着野性的力量感。
江月表情空白,当即懵了一瞬。
(我是不是没睡醒?)
下一秒,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看够没有?”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对上一张戴墨镜的脸,轮廓被光描画得流畅,薄唇含着一丝玩味地笑。
“是不是被瞎子的英俊帅气晃花了眼睛啊?”
江月瞬间回神,杏眸飞快闪过一抹无语,冷冷道。
“不穿衣服,风骚怪。”
黑瞎子瞬间难以置信道。
“我哪裏没穿衣服了?这不是穿着件短袖吗?”
“瞎子陪着你在这儿站了一晚上,你就这么对我?”
说着,他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湫——”
江月这才註意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皮衣,立即想扯下来还给他。刚一动,又发现自己还抓着黑瞎子的几根手指。
烫手似地松开后,赶紧把身上的皮衣扯下来扔给他,耳尖不自觉烧起来。
昨晚上她睡着了,不会干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黑瞎子接过皮衣开始穿,左手从背后拉起一截衣袖,搭到肩膀上,将手伸进袖子。
他的衣服是没有完全脱下来的,右衣袖一直穿在胳膊上。脱下来的左边先前全部盖在自己身上。
估计是因为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导致他没完全把衣服脱下来。
想到这裏,江月的声音莫名有点小。
“为什么,不用,其他衣服?”
黑瞎子正了正脖后的衣领,听话,缓缓举起他被抓得发红的右手,神色无奈。
“我也要动得了啊。”
他的右手一直被抓着,一动,这祖宗就要哭,然后还把他抓得死紧。
黑瞎子没办法,想去后备箱拿其他衣服吧,走不开。想脱下身上的衣服给她盖,又不能完全脱下来。
这一晚,可把他给吹了个够呛。
“阿湫——”
“我可是因为你感冒了,不许再给我使小性子了啊。”
江月註意到他唇色有点白,想到他这么站了一晚上,随生出几分愧疚。
“对不起。”
从陨/玉出来后,她脑海裏总是会不定时浮现出很多记忆。记忆裏的画面影响着她,导致她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昨晚上,她不知怎么一下情绪起伏变大,才说了那些话。
江月理性,知道是自己的问题,立马道歉。
黑瞎子像是觉得新奇,“你这个刺头也会服软了?”
江月看着他,眸色多了几分认真。
“谢谢你,救我。”
说完,她下车,拿起自己的装备,转身就要离开。
“诶诶诶。”
黑瞎子拦住她。
“不是想明白了吗?怎么又要跑啊?”
“睡了一觉起来,又不认人了?”
这句有歧义的话一出,使得江月停下来,解释道。
“没有不认。”
“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
其实江月自己也明白,她并不是黑瞎子的朋友或是什么重要的人。
黑瞎子能在路上救自己,已经是帮忙了。他接下来要去办其他事,自己跟着他,多多少少会给他造成麻烦。
他有他的活儿要干,自己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如就此分开。
黑瞎子听出她话裏的疏远之意,不禁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今天轮到小姑娘和他划清界限了。
瞟了眼她绑着纱布的胳膊,昨晚的争吵使得伤口撕裂。鲜艷的红,现在也十分刺眼。
黑瞎子不自觉抿了下唇,唇线轻沾一下又分开,声音随着山间的晨雾变得轻。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等你恢覆了,我送你。”
江月:“不用,我可以。”
她抬脚,绕过挡在面前的人,径直往前走去。刚走出一步,右手的手腕忽然被拉住。
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黑瞎子。
(不是不喜欢我跟着嘛,现在又拉着我干什么?)
黑瞎子微微侧身,迎面而来的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削薄的唇慢慢浮现出一点笑,透着散漫和不羁。
他用一贯的调侃语气说。
“留只小野猫在身边斗斗嘴,时间能过得快点。”
“你一个人索性也无聊,不如陪瞎子走一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