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哑巴爹
杭州
“诶哟,这偌大的吴山居,怎么也没人出来迎接我们胖爷啊。”
吴邪一抬头,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一胖一瘦,可不就是王胖子和张起灵嘛。
他霎时惊喜道:“怎么是你们俩?”
前两天他才接到王胖子的电话,说张起灵醒了。没想到,两个人今天就跑到杭州来了。
王胖子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诶哟,天真,可想死我了。”
吴邪看向一旁缄默的张起灵,心底的大石放下,人可算是醒了。
“小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
看他那副冷淡的样子,吴邪不禁唏嘘,怎么又失忆了啊。
张起灵出陨/玉那会儿,他们就知道他又失忆了。本以为他在近半个多月的昏迷裏,想起些什么。现在看来.......活着就行吧。
王胖子转着脑袋,打量铺子。
一眼就看见窗边书桌上的字帖,画纸。还有茶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故事书,就连门口的电脑桌上也摆了一堆小女孩的玩意。
“不是我说天真,你这吴山居改卖小孩玩意儿了?”
他拿起茶几上一张没画完的画,看向吴邪。
“不是我说,天真,你这画挺抽象的啊?”
吴邪笑着解释:“这是伊伊的,她还没画完,不让我们动。”
王胖子打趣:“我看你这吴山居要成小孩屋了。”
吴邪:“反正铺子也没什么客人,由她折腾吧。”
王胖子摇头感嘆:“看来我们天真的带娃工作做得很不错嘛,一会儿就让小哥给你发个奖。”
“对了,我哑巴闺女呢?”
“老板,我们回来了——”
王盟的大嗓子从门外传来。
吴邪就对王胖子:“这不,刚上课回来。”
刚说完,王盟就和小哑巴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小姑娘穿着碧青色的裙子,裙边如花瓣绽放。两个小辫子的尾巴上,系着两条青色的丝带,跑起来丝带跟着飘舞,灵动娇俏。
一进门,看见许久未见的王胖子,小哑巴陡然绽开大大的笑脸,蹬蹬蹬就往他身边跑。
边跑边喊道:“妈——”
刚一开口,就被王胖子连忙打住。
“停停停,小哑巴我不是说了嘛,我不是你的妈。”
“你可不能听吴邪瞎说啊。”
这丫头上次被吴邪忽悠说王胖子就是她的妈,现在还记着呢。
想着,王胖子抬手指着旁边幸灾乐祸的吴邪,手指点得飞快。
“天真,凈瞎教。”
吴邪笑得开心,“这锅我可不背啊,谁让你先胡说的。”
小哑巴跑到王胖子面前,笑嘻嘻喊道。
“胖胖。”
她失忆醒来,最先认识地就是吴邪和王胖子了,现在看到人,自然是亲切得很。
王胖子白白胖胖的脸上也绽开笑来,高兴道。
“诶,还是我哑巴闺女乖啊。”
小哑巴笑着,视线不自觉落到王胖子身边的人上。
张起灵眸色平淡,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棉质风衣,黑长裤,脚踩黑色皮靴。或许是因为失忆了,瞧着多了几分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离和冷淡。
他终于醒了....
从她失忆后,张起灵又一直昏迷着,两人还从没真正见过。
小哑巴忘了之前的事,对于张起灵也不熟悉,现下只觉得他莫名让她想亲近。
但是,看着淡漠的张起灵,她又有点不敢过去。
小姑娘默默挪着步子,躲到吴邪的身后,悄咪咪用小眼神去看张起灵。
(之前听胖胖说,他也失忆了。)
(那,也不记得自己是他的女儿了吗?)
张起灵註意到她的视线。
蓦地,那道幽邃的眸子看过来。
小哑巴立即无所遁形,身形僵住,后直接一缩,躲到吴邪背后。
“别害怕,这是小哥。”
吴邪把人牵出来,解释道。
“他是你的....”
现在两个人都失忆了,真要继续说他俩是父女?
见状,王胖子把话头接过去。
“来,小哑巴,这是你爹张起灵,小哥。”
说着,甚至端出了一副职业的介绍手势。
闻言,吴邪朝他使眼色,压低声音道。
“还是别乱说了吧,要是以后两个人恢覆记忆了,怎么讲?”
王胖子凑过来,也压低声音道。
“现在,你还有其它能合理解释他们关系的说辞吗?”
吴邪沈默了。
还真没有。
见王胖子又拉着小哑巴,开始讲述他胡编出来的亲情故事。
吴邪默默转身,招呼王盟一起去倒茶,与我无关,以后闷油瓶想起来了就去找胖子说事吧。
“知道了吗小哑巴,你爹现在也失忆了,你得好好照顾他。”
王胖子又朝旁边的张起灵介绍。
“小哥,记住了吗,这是你女儿小哑巴,江伊。”
他嘆了一口气,颇为惆怅。
“现在,你们父女两个都失忆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听完王胖子的解释,小哑巴和张起灵大概明白了。
眼前的人,是他(她)的女儿(爹),因为一些事情,现在他们都失忆了。
他们还有一个叛逆的双胞胎女儿(姐妹)——江月,现在不在这裏。
听完解释,小哑巴主动上前,开口喊了一句。
“爸爸...”
闻言,那双幽邃的眸子,视线缓缓落到小哑巴身上,心中对人亦有种熟悉之感。
这是,他的女儿?
片刻,张起灵应了一声。
“嗯。”
这对新鲜出炉的父女,气场很合。
见吴邪和王胖子有事要谈,小哑巴便主动提出,要带张起灵出去走一走。
王胖子有些担心。
“你们这俩人都失忆了,可不敢让你们父女俩出去玩儿啊。”
吴邪:“伊伊对这附近都熟了,不会迷路的。”
说着,又朝小哑巴叮嘱了一句。
“早点回来啊。”
小哑巴点点头,转身,主动牵起自己沈默寡言的老父亲,开开心心出门了。
虽然她说话还不算伶俐,但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和张起灵聊天,心情很好。
“你才,醒吗?”
“你还记不....记得我?”
“你喜欢,吃什么?”
虽然张起灵偶尔才回答她一两个字,但小哑巴也很高兴了。
她拉着人蹦蹦跳跳出了吴山居,还没走几步呢。
忽然,看见不远处摆了个小摊,围了很多小孩,便兴致冲冲拉着张起灵过去瞧。
“去,看看。”
张起灵沈默不语,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白嫩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掌,拉着他奋力地朝小孩子堆裏挤,一副欢欣洋溢的模样。
“.......”
转眼间,他就被拉着,站在一群小孩堆裏。看着周围一圈只到他大腿的小萝卜头,个个拥挤,脑袋挨脑袋。
他这个身高,像孩子堆裏的巨人。
漆黑的眼眸左右看了看,莫名生出一股子无措。
小哑巴也是,对比起那些小萝卜头,她也高出不少。
可她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很开心地往小摊面前蹿,努力想看清是在干什么。
“来来来,画糖画咯。”
那是一个糖画小摊,老板是个四川人,普通话不怎么标准,听起来有些可乐。
看见挤到前面来的小姑娘,他笑瞇瞇道。
“要不要画个糖画,五块钱一个。”
小哑巴盯着小摊上栩栩如生的糖画,很是心动。
可是,她没钱。
思及,她转头,用一双湿漉漉的杏眸看向张起灵。小脸写满了几个大字——“我想买糖画。”
诚然,张起灵读懂了她的眼神。
凝望着那双可怜巴巴的杏眸,好看的薄唇微嚅,眸色轻轻闪烁。
当她的爸爸,是不是得给她买糖画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吴邪和王胖子谈完事,迟迟没看见两人回去。
王盟早就出来找了一圈,说没看到人。
王胖子一拍大腿,急道。
“完了,不会让人/贩子拐走了吧?”
“天真,我说你们杭州的人/贩子也忒黑心了,拐小孩就不说了,怎么还拐失忆老人呢?”
吴邪:“别说了,赶紧出去找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三个人围绕吴山居方圆两公裏满世界找人,累得满头大汗。
最终,吴邪是在离吴山居不过几百米的地方,找到的父女俩。
这一大一小,蹲在墻拐角的角落裏,可怜巴巴抱着膝盖,默默遥望着不远处的糖画小摊。
眼神裏,透露出一股子强烈地渴望。
“.......”
最后,还是吴邪付钱,给买了糖画,才把这对可怜巴巴的父女俩领回家。
不然,这两人能在那儿蹲到天黑,你信不信?
..........
细碎的微风拂过窗棂,吴山居院裏的两棵大树率先摇晃。紧接着,院裏的发财树盆景,绿萝,迎客松,皆跟着颤颤巍巍晃动起来。
“这是...什么?”
小哑巴倾身,拿起张起灵脖上的一个挂牌,盯着上面的文字,一字一句读道。
“如遇...走失...请帮忙...联系.....”
“家人....”
圆圆的杏眸视线上移,落在最上排的三个大字上。
“渣...起灵.....”
话音刚落,端着茶杯的王胖子走过来,率先道。
“小哑巴,这,你最开始学说话,学得就是你爹的名字啊。”
“怎么现在,还管小哥叫‘渣起灵’啊。”
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就着茶杯往嘴裏灌了一大口,啧啧讚嘆。
“哟,这西湖龙井不错啊,味儿够香地。”
王胖子把茶杯放下,对上小哑巴那双迷茫的杏眼,继续调侃。
“得,能管小哥叫‘渣起灵’的,也就你了。”
“就这么叫吧哈哈哈哈——”
说话间,还不忘把调侃的眼神,使劲往另一个当事人身上甩。
反观张起灵,沈默坐在沙发上,后背挺直。
长款黑色风衣垂下来,两腿岔开,衣摆耷在紧实有力的腿侧。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无比端正。
乍一看,就跟认真倾听领导讲话一样。
只不过,他眸色平淡如水,面上无甚表情,更像是入定一般。
见小哑巴看完他脖上的挂牌,又轻轻给他放回来。
那双漆黑的眸子才微微侧过来,看了她一眼。
“........”
不开心了?
小哑巴太高兴地鼓起腮帮子,双手抱怀,靠在沙发背上,气鼓鼓看着对面的王胖子。
上了这么久的课,她说话明明进步了!
感受到她的情绪,张起灵侧眸,看了一眼对面的王胖子。
后者正开心地品鉴茶水,白白胖胖的脸庞上,全是沈醉模样。
“嗯,这茶不错。”
说着,又扭过身,朝裏间的吴邪喊道。
“我说天真,就给我喝茶啊,吃的呢?”
片刻,裏间传来吴邪的回话。
“马上,你别催。”
“多喝点西湖龙井,好好洗涤洗涤你那油腻的胃吧”
“嘿~”
王胖子吐了个语气词,倒也没再催了。
转过身,晃了晃肥肥的肚子,端起茶杯牛饮一样喝了大口,发出感慨。
“啊~”
张起灵註视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
半晌,忽然开口。
“我叫张起灵。”
话一出,一时惹得王胖子和小哑巴齐齐侧头看他,不明所以。
王胖子一皱眉,揣摩他的意思。
“小哥,你在这儿练习自我介绍呢?”
张起灵微抬起眼帘,看向他。
那两颗黑亮的瞳仁,幽邃平淡,清澈淡漠如水。
“她喊得,也可以。”
王胖子简直满腔困惑,两道眉毛不解地皱紧,都可以用来夹蚊子了。
“啊,啊?”
他自问和张起灵相处这么久,对他的一些语言和行为,不说全部,大概也能了解个五分吧。
可是现在,他怎么像蜜蜂大清早采蜜——满头雾水呢。
小哑巴却对张起灵绽开大大的笑脸,眉眼弯弯,灿烂耀眼。
(爹,你真好!)
好一会儿,王胖子才反应过来,眼珠在两人中间转了转,恍然大悟。
“哦~”
“小哥你是说,小哑巴喊你渣起灵也可以是吧。”
张起灵刚刚那两句话的意思是——我叫张起灵,但是小哑巴喊他渣起灵,也可以。
王胖子“害~”了一声,躺回沙发。
对面,第一时间明白张起灵意思的小哑巴,笑得可开心了。
分外殷勤地倒了杯茶,葱白般的指尖捧着茶杯,双手送到张起灵面前。
“喝..茶。”
见张起灵当真端茶喝了,王胖子又猛抽了一口气“嘶——”
这小哥,不会真把自己当小哑巴的爹了吧?
“胖子,来,你的胖胃可得好好尝尝杭州的点心。”
这时,吴邪端着一盘子精致的点心酥饼出来了。
人刚走到茶几边,就把王胖子一把拉住胳膊。
“干什么?”
王胖子紧盯着对面的父女慈孝图,压低声音。
“怎么办,小哥真把小哑巴当自己女儿了。”
闻言,吴邪下意识转头,看向两个当事人。
小哑巴看见张起灵喝了茶,又立马帮忙接了茶杯,放在茶几上。而后,又主动翻出之前王盟给她买的小玩意儿,要和张起灵一起分享。
“你看这个....可以这样...”
莹白的小脸分外认真,仔细地给自己的老父亲做示范。
张起灵虽还是面无表情,但眸光有意无意的,会时不时落在小姑娘灵活翻飞的手指间。
看那模样,竟然也是在认真听得。
王胖子:“不会吧不会吧,要是小哥真以为自己有个女儿,我之前那么说,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婚姻幸福啊。”
“这失忆了,还带个娃,还能找到媳妇吗?”
吴邪:“不是你自己和小哥说的嘛,现在他信了还不好吗?”
接着,把点心放在茶几上,招呼道。
“小哥,吃点东西吧。”
话间,也註意到张起灵脖间的挂牌,疑惑道。
“小哥,你这是?”
他拿起看了一眼,表情也是十分精彩。
“咳,挺好的。”
赶明可以给小哑巴也做一个,亲子挂件!
王胖子:“这小哥的记忆啊,是片段的。”
“医生说,他得受一些刺激才能好转。现在每天啊,就是这么发呆,顿顿吃猪脑都没用。”
张起灵又失忆了,只记得一些零星的事情。在医院也是每天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的树,一看就是一下午。
索性医院也没办法,他就先带着出来了。
闻言,吴邪看了眼沈默的某人,嘆了口气。
小哑巴拿起一块粉色花瓣样的点心,递给张起灵,唇角弯弯。
“这个好吃...给你。”
张起灵抬手接过,拿在手裏也没动,好似又出了神。
吴邪喊了他一声,“小哥。”
“既然来了,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我们带你出去逛逛。”
张起灵:“去有我记忆的地方。”
闻言,吴邪浅笑的唇角僵了僵,王胖子的表情也变得沈重。
空气好像一下滞住了,很安静。
小哑巴抿紧了粉色的唇瓣,柳眉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抓着裙边收紧。
还是,想要找回记忆吗.....
她低着脑袋,一时间,在场没人註意到她的异样。
吴邪很快收敛表情,“好,你先待会儿,我们给你炖猪脑去。”
话落,他起身,朝王胖子使了个眼神,两人便一起出门去了。
屋裏,只剩下张起灵,小哑巴两个人。
见张起灵拿着花瓣饼没吃,小哑巴又拿了一块绿豆糕,递给他。
“给。”
张起灵瞟了眼那块碧绿如玉的绿豆糕,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来。一手各拿了一块糕点,也没吃。
在小哑巴转身去拿其他东西的时候,那双淡色的眼眸才抬起,看着她的背影。
“.......”
........
青海
黑瞎子驾车驶入青海省内,一路上都没什么车辆和行人。
天气非常晴朗,湛蓝色的天空上,白云朵朵,像许多蓬松绵软的棉花盛开在天际,悠扬漂浮。
江月收回视线,看向哼着小调开车的黑瞎子。
“你去扎陵湖,做什么?”
黑瞎子双手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公路,心情不错地回道。
“接了个活儿,帮老板拿点东西。”
那估计就是得下地了。
扎陵湖.......
江月在心裏咀嚼了几遍这个地名,总觉得有点熟悉。
“别想着干坏事啊。”
“黑爷我时时刻刻盯着你呢。”
黑瞎子的声音打断思绪,一抬头,就见他双指成钩,指了下自己的墨镜,又扭转方向,做了个“盯”的动作。
江月不以为意,悠悠靠回椅背。
“担心干坏事,还带我?”
既然担心她干坏事,那干嘛还带着她?
之前她本来都打算自己走了,结果黑瞎子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把她带着一起去干活。
明明之前还恨不得马上和她划清界限呢,别是突然被鬼上身了吧?
黑瞎子弯唇一笑。
“这不是路上太无聊,给自己找点乐子嘛。”
“来,小野猫,给爷唱首《喵喵喵》听听。”
他扭头朝副驾驶的江月一扬下巴,模样戏弄,还嘬嘬嘬了几声。
江月暗自磨牙,右手成拳,跃过中间的手剎,一拳挥向“不知死活”的黑瞎子。
“喵你个头!”
黑瞎子双手把住方向盘,偏头一躲,笑谑道。
“哟,还会耍喵喵拳呢?”
江月气恼,落空的拳头又立即横扫回来,黑瞎子再次灵活一躲。江月左手成爪,侧手一抓.....
“诶诶诶,”黑瞎子叫起来,“动物打架也得讲武德啊,不许抓脸。”
江月“哼”了一声。
“我给你画个花脸!”
说罢,成爪的左手收紧,猛地朝他的脸一抓。
黑瞎子余光一瞥,嘴角噙笑,往后一侧,轻飘飘躲过这招。
他自始至终双手没离开过方向盘,一边稳稳开车,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小姑娘越来越凶狠的招式。
甚至有闲心道:“哎呀,这喵喵拳打得还挺好看啊。”
江月也明白他是在耍自己玩了,贝齿紧咬,眼裏的怒火蓄起来。
趁着某人正在得意,右拳摊开,一巴掌朝人呼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后,黑瞎子立即大叫起来。
他左手离开方向盘,捂住挨了一掌的右肩。眉毛皱成波浪,看起来受了好大的伤害。
“你这手劲怎么这么大,跟着哑巴张一起干过苦力吧你。”
江月就得意起来,清丽脸庞显出别样的色彩,一下子生动起来。
语气上扬,透出几分俏皮。
“好好开车吧你。”
黑瞎子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好似真地被打痛了。
瞟见副驾上心情明显变好的小姑娘,他回首看着前方的路,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下。
要是不让她出了这口气的话,估计又得闹腾好久。
又开了三个小时,车子由高速公路驶下,钻进并不宽敞的野路,路边的景象逐渐变得绿意盎然,富有生机起来。
面前忽然出现一大片清澈的湖水,倒映周围富有层次的山峰,还有茂密的绿色,混合着湛蓝的天,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这就是....扎陵湖了。
江月眼前飞快闪过很多的画面,速度太快了,让她没能捕捉到。
难道,她以前来过这裏?
“扎陵湖,又叫‘查灵海’。”
身边的黑瞎子说道。
“藏语意思是,白色长湖。”
江月看向阳光下的澄碧湖面,风一吹,浪花泛起,卷起一层层的灰白。
白色长湖.......
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呢?
车子沿着偌大的湖边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过一个蜿蜒的干涸河谷,面前出现一片营地。
营地左边停着数辆汽车,中间十多个白色的圆顶大帐篷林立,有不少人抱着各种仪器在其中走来走去,看起来井然有序,又非常忙碌的样子。
待车子停稳,江月跟着黑瞎子一起下了车。
远远地,就有三个男人看见他们,朝这边走来。
江月註意到,这群人身上都没穿统一作战服,看来原本不是一个队伍的,应该和黑瞎子一样是被“集结”起来干活的。
“哟,黑爷来了。”
“黑爷这次的速度怎么变慢了,让老板可好等啊。”
三个男人走过来,应该都和黑瞎子比较熟。
一个络腮胡男人註意到黑瞎子身旁的江月,皱起眉毛,似乎有点不悦。
“黑爷怎么这次下地,还带个拖油瓶啊?”
拖油瓶?
江月在心中冷笑,还从来没人这么说过她。
黑瞎子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小姑娘,见她没有暴走,又收回视线,看向络腮胡男人。
“我路上才捡得小哑巴,准备养来玩的,你可别给我吓跑了。”
话一出,身旁立即甩过来一道不善的眼神。
江月瞪着某个又开始鬼话连篇的人,火升了起来。
真拿她当路边捡得小野猫了?
黑瞎子不动声色地回了她一个表情,意思是“我总不能说我是你爹吧,要是让哑巴张知道了多不好啊。”
江月忿忿收回眼神,暗自下定决心。
等她离开前,一定要狠狠揍这个黑瞎子一顿!
络腮胡男人看了黑瞎子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回了一句“黑爷兴致还真好。”
“对了,老板找你。”
黑瞎子轻点了下头。
“我等下就过去。”
三个男人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多看江月几眼,像是觉得黑瞎子捡了个小姑娘,十分新奇的样子。
江月不耐地错开他们的眼神。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全都挖出来。)
黑瞎子放下包,不知道从哪薅了个大帐篷回来,左右看了看,然后一下子抛在地上。
扭头,对她说。
“就这儿吧,今晚上咱就睡这儿吧。”
江月瞟了眼地上的帐篷包,和营地的其他帐篷同款,非常大。搭起来,足够七八个人睡觉那种。
黑瞎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我去找老板了,别偷懒啊,快把帐篷搭起来。”
“不然咱俩晚上都没地方睡。”
江月刚想开口,就见黑瞎子一摆手,像是非常不看好她的样子。
“还是算了算了,就你那样.....”
“还是等我回来扎吧。”
江月一听,瞬间就不乐意了,瞧不起谁呢!
她瞪了人一眼,几步走过去,捡起帐篷包。
“我搭好,你别想睡!”
说完,就迅速拉开帐篷包的拉链,开始搭。
见状,黑瞎子默默转身,朝一旁的营地走去。嘴角,悄悄露出狡黠的得意。
啧啧,就知道这丫头禁不起别人激她。
原地,江月抖开大大的帐篷包。将帐篷布,还有骨架铺了一地,开始逐一连接,慢慢将大帐篷搭建成型。
(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搭帐篷嘛。)
她今天非要搭个帐篷出来,惊掉那个瞎子的下巴!
忙碌了二十多分钟,江月看着完美牢固的大白帐篷,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搭帐篷而已,有什么难的。)
“啪啪啪——”
一回头,黑瞎子鼓着掌,表情非常夸张地走过来。
“没想到啊小哑巴,技术可以啊,瞎子小看你了。”
江月微扬下巴,(哼,让你瞧不起我。)
黑瞎子走到帐篷门口,又“啧啧”了两声。
“这帐篷还挺豪华啊。”
他径直走进去,直接往铺着毯子的地方一躺,手长脚长的身材,躺得四仰八叉。
懒洋洋道:“瞎子我可得好好享受一下。”
江月看着地上的一滩人,“.......”
这瞎子是不是刚才坑她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营地亮起了灯。
伙计们仍然十分忙碌,不时就看见有人急匆匆跑向湖边,抱着各种奇怪的设备。还有穿着潜水服的人,在营地和湖之间来来往往。
江月围着营地转了一圈,发现这支队伍的人非常多,而且装备齐全。
他们不时往返湖中,或许他们的目标,是在扎陵湖裏。
不由得,江月对这支队伍升起一抹好奇,这么兴师动众,到底要干什么?
绕了一圈,她开始往回走。
远远的,就看见帐篷门口升起一堆火。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忙碌的人,只有黑瞎子坐在小马扎上,举着树枝,悠哉悠哉地在烤鱼,也不知道哪来的。
看见江月回来,他还热情地招呼道。
“来,小哑巴,奖励你今天辛苦搭帐篷。”
他从树枝上掰下一截烤好的鱼尾巴,递过来。
江月淡淡瞥了一眼,没接,在他身边空闲的小马扎坐下。
“我不吃。”
真把她当野猫了,还给她吃鱼?
黑瞎子嬉皮笑脸,将鱼尾巴往她嘴边递了递。
“猫不就喜欢吃鱼嘛。”
江月掀起眼帘,平淡的眼神裏,蕴含危险的杀机。
一秒,两秒,三秒......
黑瞎子收回手,将鱼尾巴扔进火堆裏,嘴裏嘀咕。
“一点都不可爱了。”
江月想起自己刚才见到的,问道。
“你们到这裏,干什么?”
这么多人在这裏,到底是要干什么?
黑瞎子的目光落在焦黄的烤鱼上,选了个他认为不错的位置下嘴,慢悠悠回道。
“我就是拿钱干活,至于老板要干什么,和我没关系。”
他停下来看了江月一眼,弯唇笑得意味不明。
“和你也没关系,你的任务现在就是好好养伤,然后没事就逗会儿黑爷开心。”
“黑爷一开心了,就给你多弄点鱼吃。”
江月眉心微凝,“说了我不是猫。”
少拿她当什么路边捡得野猫对待。
黑瞎子不理她的反驳,侧身从背包裏翻出一罐青椒肉丝炒饭,递过来。
“不爱吃鱼,就吃炒饭吧。”
江月看出他有意不告诉自己这裏的事,看来,这次的水比较浑吶。
她不动声色,接过炒饭,拆开盖子,安静地吃起来。
心中思索,自己既然对这裏熟悉,说明和她的过去很可能有关系。那么她此行要找的东西,说不定也会在这裏得到线索。
此行的目的地,她得跟着黑瞎子他们一起去......
“小朋友不能挑食哦。”
抬眸,黑瞎子一本正经,用修长的食指敲了敲她的炒饭。
“你怎么还只喜欢吃青椒呢?”
炒饭罐子裏,青椒丝和饭一起消失,唯一剩下的就是肉丝。
江月低头看了眼手裏的炒饭罐,微不可察地蹙眉。
她确实不太喜欢吃肉。
但眼见黑瞎子有打算逮着这件事不放过她的意思,她就一勺舀起罐裏的肉丝,全部塞进嘴裏。
站起身,微昂下巴,莫名有点“趾高气扬”的样子。
(看你还能说什么。)
然后从黑瞎子身旁走过,进了帐篷。
黑瞎子微一挑眉。
得意什么呢这是?
“快,快把医生叫来!”
黑暗的湖面,忽然“哗啦”响起水声。紧接着,就有人背着一个穿潜水服的,飞快往岸上跑,周围还围了三四个人。
黑瞎子站起身,远远看见那个被背着的人,肩上的血哗啦啦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