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医生,医生!”
一群人往营地跑去,顿时就炸开了锅,一片沸腾。
黑瞎子跟过去看了眼,裏面热闹又混乱,忙着止血,打针。
白天的络腮胡男人也在,看见他,喊了一声。
“黑爷。”
黑瞎子瞟了眼昏迷的男人,大半个肩膀都被咬没了,血肉模糊。
“怎么回事?”
络腮胡男人脸色凝重,“下面有大东西。”
灯光下,昏迷的男人看起来非常吓人。被咬的肩膀伤口惨烈,脸色从惨白急剧转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紫色,皮肤开始胀起,像气球一样.....
黑瞎子凝眉,脸色有些沈地出了帐篷,裏面依旧兵荒马乱。
夜色下,扎陵湖一片黑幽,徒增几分恐怖的色彩。
踩着生了露水的草地回帐篷,越近,越清晰地听到一道惊恐的声音。
“别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
“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黑瞎子脚步加快,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去。
灯光下,江月蜷缩在帐篷的角落裏,裹着睡袋,脸色非常不安。
“别丢下我...别....”
她闭着眼睛,小声呜咽着,脸上全是惊慌和恐惧。
睡梦中,她坐在一个湿淋淋的洞穴裏。那些人全部离她而去,任凭她怎么乞求都没用,周围一片黑暗,黑得吓人。
“哗啦——”一声,身后的水潭裏,似乎有什么东西升起来了......
“江月,江月?”
黑瞎子走过去,单膝跪在她的面前,蹙紧眉头,想喊醒被困在噩梦裏的人。
“江月?”
“江月?”
“别过来....别过来.....”
她异常不安,手开始胡乱舞动,好像是在推开什么东西。
“江月?”黑瞎子声音提高,“江月?”
她胡乱挥舞的右手再次抓住黑瞎子的手。
黑瞎子眉毛一挑。
不会又要这样抓他一晚上吧?
下一秒,小姑娘的左手一把将他拉近,右手忽然猛地朝他一抽。
“啪——”
嘴裏还狠狠道:“我弄死你!”
当时就楞了的黑瞎子:“......”
怎么这次还玩偷袭呢?
......
杭州,吴山居
一大早,吴邪和王胖子说有事情,出去找个人去了。
张起灵和小哑巴这两个有“走失前科”的人,被勒令待在吴山居裏,让王盟看着。
“叮咚——”
百无聊赖的王盟坐在电脑桌前,一手撑下巴,一手无聊地点着鼠标。玩着他并不喜欢,但又只能玩的扫雷游戏。
抬头,一大一小正盯着博古架看,他懒洋洋开口。
“看可以,不许碰坏了啊。”
“还有,不能跑出去啊,到时候又该找不到你们了。”
古董展架前,张起灵凝视着一个青釉花瓶,顾自探出两根奇长的手指,在瓶身一摸。而后,淡淡开口。
“假的。”
小哑巴又拉着他走到另一个粉白花纹相间的瓶子前,好奇指问。
“这个?”
张起灵伸出两根手指一摸,面无表情。
“假的。”
像发现好玩的游戏,小哑巴领着张起灵把吴山居裏所有的古董都摸了一遍。答案无一例外,全是假的。
这一番下来,小哑巴没玩腻,王盟首先受不了了。
“我说这位小哥,你可不能因为教孩子,就砸我们这儿的招牌啊。”
“这全是假的,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说着,又低下头,对小哑巴道。
“这样啊江伊伊,你带着你爹,换个游戏玩儿,行不行?”
小哑巴一听,眼珠子转了转,十分灵动。
“换个...游戏?”
王盟忙道:“对,换个游戏玩,干什么都可以!”
就是别让这位神通广大的小哥,继续在这裏鉴宝了!
不然,他们可没法做生意了。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生意。
一听干什么都可以,小哑巴的心思霎时就活泛了。杏眸灵动一转,拉起张起灵的手就往外头跑。
“去玩喽——”
“诶——”
“江伊伊,江伊伊,不能去外面!”
还没反应过来呢,小姑娘拉着人就跑出去了,王盟下意识想去追。
偏巧,这时来了个客人,他登时被绊住,只能着急追了一句。
“只能在门口玩啊——”
小哑巴拉着人,一路跑出吴山居,左右看了看,正想带着张起灵去哪裏玩。
刚走出一步,忽然发现拉着的人没动。
转过头,张起灵站在原地。见她面露疑惑,才开口,嗓音很淡。
“不能走远。”
小哑巴认真保证道。
“就在前面....不远....”
她着不远处的一间小铺子,大概五六百米的样子。
张起灵循声看去,确实不算远,便没再说话了。
“......”
见他同意了,小哑巴才高兴地拉着人,继续往前走。
这条街除吴山居外,附近还有好几家古董铺子。皆是白墻黛瓦,门口摆放着一些好寓意的盆栽。
远远就看见一群小孩围在一家小超市门口,挤挤攘攘的。
“哇,我也想坐这个。”
“好厉害啊。”
走近一看才知道,那些小孩正围着一辆会唱歌的摇摇车看呢。
“哇,还会发光诶。”
人群中,一个小孩儿忽然惊呼道。
那个小羊摇摇车一边摇晃唱歌,一边亮着五彩的灯光,颇为潮流洋气。
“哇,我想坐。”
“我也要玩儿,我也要玩儿。”
听到动静,小哑巴拉着张起灵停下脚步,也往那边瞧了瞧。
张起灵见她不走了,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小姑娘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摇摇车看。
是,想玩儿吗?
.......
刚找完楚光头谈事的吴邪和王胖子,一边说话,一边慢慢走过西泠桥。
王胖子有些迟疑。
“天真,你说这楚光头的话,可信吗?”
吴邪看着手裏纸条上的地址,微嘆了一口气。
“这是眼下,唯一和小哥过去有关的线索了,总得去看看吧”
他之前查闷油瓶的身份,查到了这个曾经和他三叔有过节的楚光头身上。
据楚光头所说,这地址是当年闷油瓶曾出现过的一个村子。应该,会有些关于闷油瓶身份的线索吧。
王胖子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行,那咱们就走这一遭,来一趟《小哥的寻回记忆之旅》。”
吴邪将纸条揣回衣服口袋。
“对了,小哥不是有个簪子吗?问出什么没有?”
之前,王胖子曾在张起灵的背包裏找到过一支梨花簪子。
王胖子嘆了一口气。
“问了,小哥就拿着簪子,什么也不说,可能啥也想不起来了吧。”
张起灵一醒,他就试着问过梨花簪子的事。但是张起灵接过簪子,就一直不说话,什么都问不出来,可能也是忘了吧。
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气馁,我们这不是查到了一个线索嘛。”
王胖子刚想开口,余光一瞥,看见不远处的一幕就皱起眉头来。
“这俩小祖宗怎么又跑出来玩儿了。”
“什么?”
吴邪疑惑,转头看去。
不远处,一家小超市门口。
小哑巴坐在五彩缤纷的小羊摇摇车上,恰如一株天真的小铃兰,笑容纯凈。
她的前方,隔了四五米距离,围了一圈的小孩,正艷羡地看着她。
呜呜呜呜,他们也想玩。
但是......
小孩们齐齐看向一旁的男人。
张起灵双手抱怀,站姿挺拔,面无表情,守在小姑娘身边。光是其身高,就让一众小孩望而却步。
王胖子看着这一幕,砸吧砸吧嘴,摩挲着下巴笑道。
“照我说啊,小哥也别找什么记忆了。”
“你看,他适应这当爹的角色多快啊。”
“咱们啊,再给他找一个老婆,成家了有着落了,可不就皆大欢喜了。”
王胖子沈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笑容越来越不对劲。
吴邪嫌弃得看了他一眼。
“别把你的愿望安在小哥身上。”
超市门口,一个人玩摇摇车的小哑巴,觉得有些无聊。
其实,她旁边还有一辆摇摇车的,但是那些小孩都不过来。她一个人玩,不免觉得无聊。
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起灵。
“陪我...一起玩..可以?”
(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张起灵侧眸,看着小姑娘水润的杏眸,抿了下薄唇。
陪她?
清邃的眸子看着那辆五彩斑斓的摇摇车,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情绪。
还是找人和她玩吧。
张起灵转头,看向周围的一群小孩。
刚往前迈出一步,小孩们就“啊”的一声,全部跑了。
呜呜呜呜呜,这个大人好霸道,他们就看一会儿都不行呜呜呜——
张起灵迈出的脚步僵在原地。
“.......”
身后,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以...陪我..玩吗?”
蓦地,失忆这么多天的张起灵,脸上头一次露出颇为凝重的表情。
“........”
“我靠。”
吴邪差点冒出一句臟话,看着不远处的画面,表情活像见鬼。
“怎么了?”
王胖子刚从想象中抽脱出来,就见吴邪瞪大眼睛,一脸呆滞。
“看什么呢?”
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秒,也瞬间活见鬼的表情。
“我c,天真,我没看错吧?”
吴邪表情空白。
“你没看错......”
王胖子颤抖着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人,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声音都在发抖。
“快,快告诉我坐在儿童摇摇车上的那个人不是小哥,快告诉我!!”
王胖子都快哭出来了,没人能懂他现在的崩溃。
鬼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他们家武功高强的小哥,居然坐在一辆儿童摇摇车上?
这不是真的!
快告诉我,那个弱智不是小哥,不是!
不是!
吴邪神情呆楞,声音毫无感情。
“是小哥,是那个碰见尸蟞面不改色的小哥,是那个遇见粽子无所畏惧的小哥,是那个功夫高强以一敌十的小哥。”
说到后面,他也控制不住了,双手疯狂扯自己的头发。
“啊——是那个现在坐在儿童摇摇车上的小哥啊啊啊啊啊——”
这时,不远处的摇摇车换了音乐。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王胖子和吴邪停下来,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齐齐崩溃,抓着头发到处乱跑。
“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一切的眼睛啊啊啊啊——”
“我一定是见鬼了,见鬼了啊啊啊啊啊——”
“还我,还我冷酷无情,帅到惨绝人寰的小哥啊啊啊啊啊——”
青海
清晨,从湖面吹来的风还带着湿润的冷,雾蒙蒙地。
江月瞟了眼从大早上就开始有点不对劲的黑瞎子,心裏纳闷。
又犯什么病了?
干嘛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啊?
还有,他脸上的红印子怎么回事?难道昨晚上被蚊子咬了?
黑瞎子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但不妨碍他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江月。
“.......”
昨晚上,他好心想把做噩梦的江月叫醒。
结果这丫头可倒好,一把抓住他的手控制住他,然后另一只手立即偷袭给了他一巴掌!
嘶~属铁锤的吧她,手劲儿真大!
“黑爷,黑爷,老板找你。”
忽然,一个伙计急急忙忙从营地跑过来,在黑瞎子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黑瞎子随即露出正色,往营地中间的大帐篷走去。
江月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
不多时,湖中抬上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大腿直接没了一块肉,痛得撕心裂肺地叫。看那样子,是被什么大型动物咬得。
湖裏,有什么凶猛的大型鱼类吗?
黑瞎子被叫走后,一上午都没回来。
这段时间裏,湖裏陆陆续续抬上来三个被咬的伙计,伤口非常严重,有个直接没了一条腿。
水裏,到底有什么东西?
江月本来想试着在营地打探情况,但这些人口风很紧。唯一能肯定地是,这群人的目标在水裏,并且水裏有非常凶猛的动物。
中午,黑瞎子才从营地的大帐篷走出来。
一回来,就开始收拾装备。
他说:“下面出事了,老板让下去看看,你就在上面,别乱跑。”
江月看出了他神色中的几许凝重,更觉得他们此行不简单,于是道。
“我和你,一起。”
收装备的黑瞎子抬起头,沈静看着她。
“好好养伤,等我上来,送你离开。”
江月扯下自己胳膊上的纱布,证明道。
“伤,好了。”
她的伤已经恢覆一半多了。
为了弄清她和这裏的联系,她想她必须得跟着黑瞎子他们一起去。
黑瞎子却不同意,只说“这裏的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别蹚这趟浑水。”
说罢,他背起收拾好的包,转身往帐篷外走去。
见状,江月知道他是肯定不会带自己下去的了。
黝黑的眼珠轻轻一转,计上心来。
.......
过了二十分钟,湖边聚集了二十多个身穿潜水服,装备齐全的人。黑瞎子,还有之前的络腮胡男人几个都在其中。
没有太多废话,一个圆脸男打头,顺着湖边的一块大石,慢慢下到水中。
紧接着,身后的所有人都跟着下水。
江月换上潜水服,偷偷摸摸混进队伍,走在最末尾。
刚一下水,立即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冰寒。
眼前,疾速闪过许多的画面,她不禁恍惚,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进水裏。
“扑通——”
冰冷的湖水一下包裹住她,视线突然昏暗,铺天盖地的窒息紧紧掐住她的咽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直袭大脑。
她开始胡乱扑腾,耳边响起很多嘈杂的声音。
“确保他(她)的死亡!”
“在那儿,动手!”
“开木仓,快开木仓!”
“别让他(她)逃了,快,快!”
“不好,他(她)上来了!”
“......”
一瞬间,死亡的窒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开始疯狂吞噬她。
冰冷的水中,她不停挣扎。
忽然,有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昏暗浑浊的视线裏,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拉着自己,不停往前游。
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她下意识反手将那人抓得很紧,完全是被那人硬拉着在游。
就这样大概游了好久,一直游到视线完全变黑,那个人拉着她一下子钻出水面。
“哗啦——”
耳畔的声音瞬间清晰。
他们来到一个湿漉漉的天然水下洞穴,空间很大,周围的墻壁满是被水侵蚀的痕迹,有很多的小孔洞。
而洞穴的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水潭,也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
洞穴裏,岸上已经站了不少人,身穿和他们一样的潜水服,举着手电在到处打量。
江月被拉上岸,才发现救自己的是黑瞎子。
他穿着潜水服,浑身湿淋淋的,露出的头发丝都在滴水。
上岸后,他背对着她,取下潜水镜,又戴上墨镜,才转头对她说。
“就知道你不会听话待在岸上。”
听意思是早猜到她会跟着一起下来了。
江月难得被他说得心虚,头一次没和他斗嘴。
黑瞎子语气上扬。
“怕水还往水裏跳?”
江月下意识想否认,但刚才下水后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她也觉得非常意外。
她,很怕水?
“......”
见她不说话,黑瞎子只说了一句“跟在我身后”,就转身,往前走去。
洞穴裏氧气充足,前面的人已经找到路,举着手电筒往前走了。
空旷的洞穴裏,四处都在滴水,脚下的路也是滑溜溜地。
江月边跟着黑瞎子往前面走,边打量着这个黑幽幽的洞穴。
(空间居然这么大。)
身后,从另一边上岸的伙计们,绕过水潭,走到她的身后。
裏面有之前说她是“拖油瓶”的络腮胡男人,看见江月,他有些讶异,然后不悦道。
“黑爷怎么还把拖油瓶带下来了?”
“一会儿,大家可顾不上她啊。”
闻言,江月当即就想转身扇他一巴掌!
(说一次就算了,还来第二次?)
黑瞎子转过身,将处于暴走边缘的江月推到前面,自己站到络腮胡男人的面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会看着她的。”
络腮胡男人就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江月莫名其妙地被他推到前面,还在发懵,就听到黑瞎子说。
“你走我前面,可得好好保护我啊。”
说着,语气还矫揉造作起来了。
江月:“.......”
好想回头再扇他一巴掌,诶,不对,为什么是再?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黑瞎子视线微垂,落在她脚下的地上。
周围数道照明的白光晃过,她脚下空空,非常明亮。
“........”
一行人在洞穴裏,往前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为首的圆脸男人停下来,叮嘱道。
“把护目镜和呼吸器戴好,前面不对劲。”
江月朝前看去,洞穴半空中有一层似有若无的青雾,看着非常诡异。
身后的黑瞎子也叮嘱了一句。
“戴好护目镜。”
江月不敢轻视,仔细把护目镜戴好。
所有人非常谨慎地往前走,渐渐走进青雾中,不过一分钟,前面突然有人喊道。
“我怎么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我也看不见了!”
“我也是!”
江月霎时警惕起来,她倒是没受到影响,能看得见,也没有其他不适。
微侧头,问身后的黑瞎子。
“你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身后的黑瞎子回了一句。
“早看不见了。”
江月立即转过身,才发现黑瞎子没换护目镜,而是一直戴着墨镜。轻飘飘说出看不见了的话,仿佛只是什么“天气不好”的小事。
江月皱紧眉头,是哪裏出了问题?
青雾的原因吗?那为什么她,还有其他一些人没事?
问题不在青雾上。
而且,她发现突然看不见的人都是一些眼睛“不太好”的人。比如前面有几个瞎了的,之前就看他们戴眼镜,是近视眼。
而黑瞎子.....不用多说了。
有什么东西,对这些眼睛本来就不好的人起了作用?
为首的圆脸男人决定继续前进,让大家互相帮忙,手拉手穿过青雾再说。
江月侧身,抓住后面真正“瞎了”黑瞎子的手,声音微凝。
“现在开始,我是你的眼睛。”
黑瞎子一楞,随即一脸惊喜,分外夸张道。
“哎哟,好感动~”
江月:“.......”
干脆把他扔这儿算了。
.........
杭州
白日游客众多的西湖,随着夜色降临,渐渐回归于静谧。宽阔的湖面,画舫游船回停码头,只剩下粼粼泛波的水面,和偶尔几只掠过上空的白鹭。
远处,斜斜的青山隐在朦胧的夜色中,多了几分神秘和妩媚。
临湖的孤山路上,晚风拂过,吹得柳树长长的碧绿丝绛悠悠摇晃。附近用过晚饭的杭州人,悠哉悠哉地沿湖散步,自在闲适。
根据眼下唯一掌握的线索,吴邪和王胖子决定明天启程巴乃,去寻找关于张起灵身世的线索。
想着张起灵和王胖子刚来杭州,既是接风,也算践行。吴邪就领着几人上楼外楼来吃了一顿。
顺便,带上了卑微看店的王盟,也算是给他经常不发工资的补偿吧。
吃饭的时候,王盟先前还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待提到他的工资,就是这一顿饭时,他哭得更大声了。
“老板,你不能这样。”
“一顿饭,怎么就能抵了我的工资呢老板。”
吴邪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直。分明是斯文的气质,却生出一种“奸商的狡猾”。面上却不显,清俊温雅,恰如西湖灵隐寺中的青竹。
“王盟,你要知道,在楼外楼吃一顿饭可不便宜,能抵得上你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王盟简直欲哭无泪,想要反驳,却无奈此时嘴笨。只能化悲愤为食欲,一个劲儿往嘴裏塞菜。
“这些都是我的钱啊啊啊啊啊——”
饭后,一行人从楼外楼出来。
天色已经黑了,唯独剩下天边的残霞,透着白日太阳的光采。纯白的云,边缘显出红粉,对比着幽蓝的天,漂亮得不像话。
晚风轻拂,柳叶飘扬,带来独属于傍晚的凉爽与惬意。
兴致刚好,几人便沿着孤山路,慢慢散步,欣赏着此刻的夜西湖。
“那是..什么?”
小哑巴指着湖对面青山间的一座塔,侧首,问吴邪。
吴邪顺着看去,刚想回答,却被旁边的王胖子抢了话。
“小哑巴,所以胖叔才叫你要多读书呢。”
“那是雷峰塔,就是关那白娘子的地方。”
他双手合十,举在头上,学着水蛇扭腰的动作,弯弯曲曲扭了一把。
“白娘子知道吗,就那白素贞,蛇变得那个。”
吴邪一巴掌拍在他妖娆的后腰上。
“行了,就你这副身材,不像白娘子。”
“倒是像一条肥长虫。”
王胖子傲娇地一别脑袋,耍了个宝。
“那胖爷,也得是个帅气的大长虫。”
王盟早就笑开了。
“哈哈哈,胖爷不像大长虫,你好像四川的那种猪儿虫,肚子鼓鼓囊囊那种。”
“哈哈哈哈——”
王胖子似笑非笑,走到他身后,忽然低身,一屁股直接把人往西湖裏撞去。
“诶啊啊啊啊啊——”
在他张牙舞爪即将落水的前一秒,伸出手,拎住他的衣领。
“怎么样,要不要胖爷送你下西湖,洗个澡啊?”
话落,力度稍松,王盟又直直地往西湖栽去。
王盟:“我错了胖爷,我错了我错了。”
王胖子却不饶过他,手下动作一收一放,搞得王盟心惊肉跳,嗷嗷直叫。
“啊啊啊啊——”
快到西泠桥的时候,前面的小哑巴忽然转过来,朝他们招手。
“吴邪——”
待他们走近,才知道是她发现了藏在一堆碧绿荷叶裏的荷花苞。
现在还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那株小小的嫩粉花苞,像翠玉中的一点粉。在一洼碧绿汪汪的荷叶中极为突出。
对于吴邪来说,他早已看过西湖的夏天,荷花争相竞艷,千姿百态。于他而言,并不稀奇。
但对于一从青铜门出来,就跟着张起灵到处跑的小哑巴来说,自然是稀罕无比。
她站到湖畔的大石头上,近距离去看那株粉色的荷花花苞。
吴邪转头,见王胖子还在逗王盟玩,便对张起灵说。
“我们过去坐一会儿吧。”
张起灵没说话,脚步已经往小哑巴站的地方走去了。
“伊伊,你小心点,别落下去当小水鬼。”
小哑巴背对着他们,趴在大石头上看荷花,闻言晃了晃脑袋,算是回应了。
孤山后山路,溢满荷叶的湖边,柳树下,张起灵在长椅坐下。后背挺直,眸色沈静如水,註视着不远处的小哑巴。
“想什么呢?”
吴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沈默得像孤山后山的一块石头。
行,你是闷油瓶,我懂。吴邪只能自己找话聊。
“小哥,我发现伊伊有些地方真地很像你。像之前你嚼烟叶,她就喜欢嚼茶叶。”
“也不怕涩,当糖一样,全部嚼来吃了。”
虽说王胖子扯幌子给张起灵讲,小哑巴是他的女儿。但是,这两人身上的相似之处,委实不少。
要不是吴邪当时亲口听张起灵否认,否则,现在也只怕认为这是一对父女。
“女儿..肖父。”
吴邪瞬间转头,张起灵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得。
“小哥,你说什么?”
刚才是闷油瓶说话,他没听错吧?
张起灵:“胖子说的。”
女儿肖父,王胖子和他说的。
吴邪尬笑了两声。
“小哥,你绷着这么一张脸开玩笑,还是挺吓人的,呵呵。”
张起灵微一蹙眉。
开玩笑?
“咚——”
乍然,前方传来一道落水声。
椅上的两人霎时抬头,原本的那块大石头上,小哑巴身影不见。
只有离岸不远的一团荷叶下,一只藕白色的手臂胡乱挥舞,搅得数株荷桿摇摇晃晃。
吴邪当即瞪大眼睛。
“伊伊!”
话落,身旁忽然蹿出一个身影,几个大步冲到湖边,足尖一点,跃至石上。
一手挽住数条柳树枝,一手直接朝荷叶下一捞,便拔出一个浑身湿透的绿荷小妖。
“咳咳咳——咳咳咳——”
小哑巴的绿裙子狼狈滴着水,两个小辫子上的绿丝绛一条不知所踪,一条就缠在她的脑袋上,好像一条泡发的海带,狼狈不堪。
站在那裏,活像一只从大海来西湖走亲戚的海带精。
“咳咳咳——咳咳咳——”
吴邪跑过来,上下打量。
“没事吧,你怎么摔下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小哑巴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咳嗽。
这时,王胖子和王盟追上来了。
王胖子:“干什么,小哑巴跳湖裏挖藕去了?”
“挖藕(哇哦)~够刺激的啊。”
事后,据小哑巴的官方说法是,她是想近一点看那株荷花苞。
而据她爹张起灵的官方解释是:她是想试试踩着荷叶能不能飞。
这死孩子把自己当电视剧裏的大侠了。
因为小哑巴落水,一行人只能赶紧回吴山居。
张起灵单手拎起湿淋淋的小姑娘,离地两拳距离,一路都在滴滴答答地滴水。
墨黑的眸子看着手裏的调皮小孩,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接着,他拎衣领的手晃了晃,手中的小哑巴滴水的速度就变快了。
再晃一晃,水滴得更快。
“.......”
吴邪不经意回头一瞟,某位有点洁癖的哑巴爹在充当人形甩干机,晃荡着手裏的落水小闺女。
吴邪:挺好,就是有点费孩子。
回到吴山居,小哑巴身上的水都快被甩干了,就是她本人在院子跌跌撞撞转了好久的圈。
晕得快吐了的小哑巴,一把竖起大拇指。
“我爹,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我爹,真好!”
张起灵沈默半晌,“.......”
“嗯。”
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