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带娃咯
第二日,杭州艷阳高照。
吴邪和王胖子一边拌碎嘴,一边把衣服胡乱往背包裏塞。
“我说天真,这次去巴乃,那地方可是一个瑶寨。”
“啧啧啧,少数民族的姑娘,听说个个貌美如花啊哈哈哈。”
吴邪:“我们这次是去办正事的,可不是让你参加非诚勿扰的。”
另一边,小哑巴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小姑娘换了一件簇新的米黄休闲外套,青葱朝气。将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在后脑勺轻轻摇晃着,显示出独有的明媚与娇丽。
自从吴邪带她回杭州后,因为看不惯小哑巴学张起灵一直穿黑衣服,所以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五六颜色,鲜艷洋溢,倒是很衬她俏丽活泼的气质。
当小姑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子,从客厅路过时,王胖子跟着多看了她几眼。回头,对吴邪调侃道。
“天真,还得是你会带孩子,小哑巴被你带得是越来越好了。”
吴邪朝他翻白眼。
“要不是小哥现在失忆了,我能被逼得像爸爸去哪儿一样吗?”
小哑巴天天搁他面前问,她“爸爸去哪儿”了。
小哑巴蹦蹦跳跳走出门,张起灵站在院子裏出神。
他又穿上熟悉的连帽外套,盖着宽大的黑色兜帽,身姿挺拔。一动不动,站在院子裏,好像一尊石像。
那双幽寂的眸子,静静凝望着湛蓝色的天。
“......”
对于这次的广西之行,他心中,定然也有着自己的思量吧。
小哑巴只感受到他的情绪有些茫然。其余地,就感觉不出来了。
她皱了下眉头,而后,又露出一抹灿烂地笑,走到张起灵的面前。俏皮地在他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儿,像在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张起灵终于有了动静,微微侧眸,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他能感受到,她等待夸讚的雀跃情绪。
倏尔,他轻点了下头,算是认同了她的穿搭。
“........”
见小姑娘没说话,依旧期待地看着自己,张起灵微不可察地蹙眉。
还要,说什么吗?
张起灵想要在脑中找到相关的画面,以作举例,无奈,却是一片空白。
一大一小,就这么在院裏站着,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久,王盟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当了个临时代言人。
“她是想让你夸她。”
“夸?”
张起灵重覆了一遍,眸色微动,似有些不解。
“对啊,”王盟说,“这穿了新衣服,不就是想让别人夸她好看吗?”
“而且,你是她爹,她重要的亲人,她肯定希望你好好夸一夸她。”
见张起灵还是不明白,王盟干脆回屋,在一堆书裏翻翻找找了好久,才终于赶在离开的时候,将一本书神神秘秘地塞进张起灵的背包裏。
“这个,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好好看看。”
这时,吴邪和王胖子收拾好东西,从屋裏出来了。
看见王盟,吴邪免不得叮嘱。
“好好看店啊。”
王盟一脸笑意,挥了挥手。
“放心老板,我一定好好看店。”
“等你回来。”
门外,王胖子将包扔上出租车,催促道。
“快点,天真,就等你和小哑巴了。”
“来了。”
吴邪应了一声,又朝屋裏喊道。
“伊伊,走了。”
小哑巴“蹬蹬蹬”从屋裏跑出来,手裏还拿着一株嫩粉色的荷花。
那是昨晚上,王胖子以为她是想摘花才落水,所以给她买的一株假荷花。但是做得很真,和真花一样漂亮。
“怎么还把花拿着了?”
小哑巴拿着花晃了晃,笑容粲然。
“漂亮。”
孩子气的话语,让吴邪露出笑容,眸色温涟。
“等从广西回来,我带你去看西湖真正的荷花,那才是真漂亮。”
小哑巴笑着点点头。
“嗯。”
待王胖子的大嗓门又催起来,两人才拿着行李出门,上了出租车。
王盟站在吴山居门口,笑着和他们挥手。
“老板,早点回来。”
他背后的院子,一棵迎客松的花盆裏,插着一株嫩粉色的荷花。
微风拂过,荷花随着风轻轻摇晃,娇丽的花瓣微卷了卷,见证了一个没能完成的约定。
“唉~”
目送着出租车消失在孤山路尽头,王盟转身走进吴山居。
偌大的铺子,热闹和欢笑随着几人的离开而慢慢散去。风一吹,只有院中的树叶簌簌抖动,安静得过分。
他坐回门口的电脑桌后,看着静谧的屋子,突然觉得陌生。
没有开电脑玩游戏的心思,亦没有闭眼休憩的想法。他就那么呆呆坐了好久,心中忽然浮上一种并不好受的空落。
半晌,才轻轻嘆了口气。
“都走吧,都走了,又剩我一个人。”
.......
去广西这一路,果然如楚光头所言,十分遭罪。飞机转火车,火车下来,还得转大巴。
王胖子皱着脸,控诉了好几遍。
“不是我说,再这么坐下去,胖爷这屁股非得长痔疮不可。”
“天真,等回去了,你得请我按摩啊。”
火车上,吴邪面前放着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边吃边回道。
“行啊,等回去了,我一定给你预定豪华的按摩套餐。”
“这样吧,巷口那家盲人按摩就挺不错的。”
王胖子不耐烦地朝他摆手。
“去去去。”
小哑巴倒是很高兴,一路上都望着窗外的风景,兴致盎然,瞧着天真可爱。还有一个高兴的原因,估计是终于不用再去上课了。
王胖子看着她,开始感嘆。
“还是年轻好啊。”
百无聊赖,他揉着自己受罪的屁股。
忽然,看见对面的张起灵正襟危坐,在看什么书。
“小哥,你看什么呢?”
不待张起灵回话,王胖子便自己伸手拿过来,翻到书的封面,一瞧。
当即,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紧咬牙关,一副想笑又不好笑的模样,胖脸憋得通红。
“小哥,你,哈哈哈哈——”
“什么?”
见状,吴邪放下叉子,咬断嘴裏的方便面,拿过王胖子手裏的书,一看。
“咳咳咳咳咳——”
因为刺激过大,第二个受害人直接剧烈咳嗽起来。
听声,小哑巴回头。
王胖子努力憋笑,捂着嘴巴,肩膀疯狂抖动,好像一臺抽疯的洗衣机。
吴邪正在疯狂锤自己的胸口,企图把呛着自己的方便面拍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差点翻白眼撅过去。
“咳咳咳咳——”
桌上,正摆着一本书,封面是一个父亲抱着婴儿,看起来很温馨。
再看书名——《最懂孩子的父亲》。
又称——《好爸爸育儿手册》。
而书本的主人,张起灵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
小哑巴心想,(不亏是我爹,真有文化。)
.......
几人在路上折腾了一天,才终于在第二天上午赶到广西一个叫巴乃的小村子。
位置是吴邪花重金从楚光头那裏打探来的消息,说张起灵以前曾在这个村子裏出现过,这也是目前唯一关于张起灵身份的线索。
快到时,是由王胖子提前联系好的当地人“阿贵叔”赶了一辆牛车来接的他们。
大家也没精力再挑剔什么了,拖着行李,纷纷疲惫地爬上牛车,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小哑巴困得脑袋一点一点,随着牛车的颠簸,整个人跟着往空中抛了一瞬,打盹的脑袋不受控制往地上栽去。
关键时刻,旁边的张起灵及时出手,接住她的头,慢慢托到自己的肩膀上,靠好。
清邃的黑眸余光一瞥,见小姑娘并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淡淡收回目光。
重新拿起那本《最懂孩子的父亲》,微垂眼睫,继续认真看起来。
“嘎吱嘎吱——”
伴着牛车一晃一晃前进,吴邪困倦地按了按晴明穴,看全了刚才那一幕。
暗自感嘆,父爱无声啊,亲情是个多么玄妙的东西啊。
还得是亲爹好带孩子啊,这才多久,闷油瓶就已经完全适应当父亲的角色了。
看看,多么尽职尽责,多么热爱学习啊。以后不下地了,闷油瓶还能当个全职好爸爸什么的,说不定下一个写书的就是他了。
“就在前面不远了。”
蓄发盘髻,用青布包头,标准瑶族打扮的阿贵叔赶着牛车,热情地引路。
牛车上,王胖子开始为他们立人设。
“今天呢,胖爷就是在北京做生意,十分富得流油and英俊的大老板。”
他臭不要脸地指着自己,呲出一口大白牙。
吴邪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提不起什么精神地骂了句。
“就你,还英俊的大老板?”
“富得流油四个字,你就占了两个——流油。”
王胖子低头,露出墨镜下一双圆圆的眼睛,冲人发射一道死亡射线。
抬起手,用食指指着吴邪,记仇道。
“你,就是我这个大老板身边的臭跟班,不听话不给吃饭地啊。”
话落,吴邪当即不干了,从牛车上坐起来,去挠他肚上的痒痒肉。
“谁是你的跟班啊,还不给吃饭是吧?”
“你信不信,我从这裏一脚把你踹回西湖去。”
王胖子一边躲他的毒手,一边还不松嘴,嚷嚷道。
“就你那小弱缺身体,还是胖爷我送你回雷峰塔扫地去吧。”
这两人打打闹闹,还是看牛车差点快翻了,才安生下来。
待看见对面戴兜帽,认真看书的张起灵时,王胖子摩挲下巴,斟酌道。
“嗯,小哥这形象,就是我这大老板的保镖了。”
说着,看见靠在张起灵肩膀上呼呼大睡的小哑巴,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啧啧,这亲爹在身边就是睡得香啊。”
王胖子踌躇了一会儿,询问身边的吴邪。
“你觉得,一个失忆的老父亲带着脑子不聪明的小女儿,在我手底下讨生活。”
“这个人设,对小哥会不会有影响,是不是太可怜了?”
吴邪压低声音道。
“我觉得还可以再详细一点。”
“失忆的小哥被老婆骗光钱财,无家可归,带着女儿四处流浪的时候,遇见了缺德的大老板,从此开始了自己的保镖生涯。”
王胖子当即竖起大拇指。
“够严谨。”
“搁天桥底下,都能骗好几个五毛钱了。”
两人垂着脑袋,凑在一起发出了“缺德”的笑声。
待感觉到那道淡然的目光落到身上时,王胖子直起身,装模做样地咳了咳。
“天真,我说你心也忒坏了。那小哥那么厉害,能带着我哑巴闺女流浪吗?”
突遭反水的吴邪楞了一瞬,随即咬牙骂道。
“死胖子,你两面三刀是吧。”
王胖子看向张起灵,白胖胖的脸上扬起一抹和善的微笑,征求意见道。
“这样,小哑巴就是我的远方大侄女,这次跟着一起过来玩的,可以吗?”
张起灵合上手中的书,声音凉凉道。
“我没有亲戚。”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没有亲戚,小哑巴也不是王胖子的大侄女。
吴邪率先不给面子地笑了。
“噗——”
“听到没有,小哥不认你这个远房肥崽亲戚。”
听到几人的动静,熟睡的小哑巴皱眉仰了仰头,身体也跟着往牛车下仰去。
睡梦中,身体陡然失重,小姑娘慌张地伸手胡抓乱抓。
张起灵一偏头,小八爪鱼张牙舞爪,胡乱扑腾,忙得不行。
“......”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小姑娘的后衣领,让她不至于掉下去。
感受身边熟悉的气息,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哑巴凭着感觉,两只手迅速抱紧张起灵的胳膊,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脑袋不自觉在人的肩膀上蹭了蹭,眉毛舒展,神色奇异地宁静下来。
张起灵微垂黑眸,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睡得更香的小哑巴,沈默着没说话。
“.......”
对面的吴邪和王胖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王胖子:“天真,你这代理老爹可以光荣退休了,咱小哥要持证上岗了。”
吴邪:“什么证?”
王胖子:“好爸爸资格证啊。”
说着,眼神一挑,指着张起灵手上的书。
吴邪憋笑。
“行,我光荣下岗了。不过我可年轻着呢,最多是个哥哥,什么代理老爹啊。”
王胖子:“那你管小哥叫叔?”
吴邪:“.......”
牛车拉着他们,在村子外围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停下,前面是一座窄窄小桥,得靠自己走过去。
下车时,张起灵把小哑巴叫醒了。
小哑巴揉着眼睛,跳下牛车,背起背包,晃晃悠悠地就往桥上走。
一个不註意,差点掉小溪裏去,幸好被眼尖的吴邪拉了一把。
“干什么,你要下去游泳啊?”
王胖子脸上挂着笑,走到张起灵身边,调侃道。
“小哥,她困了愿意睡就多睡会儿呗,你背咱闺女进去不就行了嘛。”
张起灵拎起牛车上的其他行李,冷白色的侧脸,轮廓线条清晰流畅。
“现在睡了,晚上不睡。”
王胖子语气打趣,“这也是书上说得?”
跨过小桥,迈进一大片蓝顶吊脚楼的古朴村落。
蓝天明媚,洒下金光,落在大片的蓝色房顶上,恰如无数颗嵌在山间的蓝色玛瑙,闪闪耀眼。
“就是这儿了。”
岁至中年的阿贵叔,领着几人走进一个大大的院子。
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占地颇为广阔的吊脚楼,人字形地棚居建筑式样,屋顶尖尖的小角檐,两面倾斜,便于雨水倾落。
房檐下,挂着晒干的黄玉米。远远看去,黄澄澄一排,犹如一排黄色珠帘。
阿贵叔把肩上的行李放下来,转身,好客道。
“几位老板,这就是我家。”
“怎么样,够大吧?”
这两座吊脚楼在这个小村子裏算是很大了,颇有几分气派。
不愧是村长的府邸啊,吴邪在心中慨嘆。
阿贵叔笑瞇瞇的。
“别说是你们几位,就是再来几十位,我这裏也住得下。”
“这地方好。”王胖子装模做样地点点头。
他穿得像个土大款,肥胖的肚子套上一件条纹衬衫,外搭黑色小马褂。脖上系着一条叫不出名字,貌似大牌的丝巾。
白白胖胖的脸上架了副用来装.逼的墨镜。说话时,故意抻抻手,露出他满手的金手链,金戒指,露了一把故意的富。
“风景不错,适合养老。地方不错,适合投资啊。”
阿贵叔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一听他有要投资的想法,更加热情地介绍起来。一直到进屋,话头都没停下来。
小哑巴肚子饿了,从自己的背包裏掏出零食,开始大快朵颐。
“咔吱咔吱——”
一只摊开的手忽然出现在面前,顺着往上看,是吴邪。
那张清新俊逸的脸庞狡黠一笑,眉眼微弯,再次弯了弯手。
“......”
意思不言而喻。
小哑巴看了看手中的薯片,随即默默蹙起眉毛,有点心疼地分了出去。
(给你。)
吴邪一见她那模样,不由好笑。
“怎么了,吃点你的零食不高兴了?”
这些零食还给自己给她买的呢,这个小没良心的。
闻言,小哑巴飞快摇头。
“没有,因为,只有这些。”
她没有不高兴,是因为背包裏只有这些零食了。
吴邪一听,觉得纳闷。
“出门的时候不是给你买了一口袋嘛?”
他拉开小哑巴的背包一看。原本满满当当的零食,只剩下两块巧克力,一袋饼干,一袋果冻。
一问才知道,“罪魁祸首”是王盟。
出发的时候,王盟仍然不死心地在问他的工资,吴邪顺手就举起小哑巴的一包零食,说。
“喏,你的工资都用来买这些了。”
谁知道,出发之前,王盟就偷偷摸摸从小哑巴的包裏顺走了一大堆零食。
此时,在杭州守铺子的王盟雀跃地拧开一瓶可乐,又撕开一袋牛肉干,享受地摇头晃脑。
这些零食都是用他的工资买的,他吃一点,怎么了?
守了这么多年的铺子,他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吴邪当即骂道。
“这个死王盟,回去就扣他工资。”
回神,小哑巴睁着水灵灵的杏眸,眼巴巴看着他手中的薯片。
(这是最后一袋薯片了。)
吴邪一瞧,狗狗眼微眨了眨,故意捏起一片薯片放进嘴裏。
“嗯~真好吃。”
伴随薯片咯吱咯吱的声音,小哑巴眼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吴小狗的心情奇妙地好起来。
继续称讚道:“这烤肉味的薯片真好吃,回去再买点。”
小哑巴默默瘪下嘴巴,她也想吃。
这时,放好行李的张起灵走过来。黑眸顺着小哑巴的视线,落到吴邪手中的薯片上,眸光微闪了闪。
书上说,孩子要少吃零食。
临近中午,阿贵叔忙着张罗吃的,但他们也不是饿,就是赶路累得。先告谢了他的好意,将大餐留到晚上。
简单洗漱收拾后,全都钻进屋裏,往床上一躺,开始呼呼大睡。
小哑巴在车上睡够了,倒是不怎么困。睡了会儿,就爬起来在院子裏和阿贵叔家的小狗玩。
小狗是黄色的小土狗,才两个拳头大小。
一唤它,小家伙就摇头晃脑,一颠一颠地跑过来,可爱得很。
“汪汪汪——”
小黄狗突然朝她的背后叫了几声,回头一看,张起灵从吊脚楼下来了。
小哑巴立即跳起来,朝他甜甜一笑。
“爹。”
她是听王胖子说“爹呀爹”的,称呼也跟着一会变一下,有时候喊张起灵爸爸,有时候又喊爹。
张起灵瞟了她一眼,小姑娘身上沾了好多草屑和狗毛。小脸臟乎乎的,像是被抹了锅底灰,跟个小邋遢似的。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短短几个小时裏把自己造成这样的。
黑眸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情绪,乌眉微蹙。
“你要去,哪裏?”
小邋遢全然没有自觉,直接蹦到他面前。
张起灵:“村子裏转转。”
他打算在村子裏转转,顺便找找那个荒废的吊脚楼。
(转?玩!)
小哑巴眼睛冒光。
“我,也去。”
张起灵又瞟了她一眼,淡淡道。
“先洗脸。”
十分钟后,张起灵才带着洗了脸洗了手,换了衣服的小哑巴出门。
下午四点钟,村子裏也不怎么忙,偶有扛着锄头从小路走过的村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也有在吊脚楼上忙着晒东西的老婆婆,瞇着眼睛看他们一眼.......
张起灵敏觉地註意到这些目光,没有从中感受到异样,或是不同,都是普通村民。
他以前在这裏待过吗?
脑子裏一片空白,这么一想,又疼了起来。
“爹,花!”
蓦地,一朵粉紫色的喇叭花递到眼前。
顺着那只白嫩的手往上一看,小哑巴露出一排白色贝齿,明媚一笑。
将花塞进张起灵的手中,又兴冲冲在村间小道上跑,不时就带回一些战利品。
“爹,石头!”
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被塞过来。
“爹,鸡!”
一只红冠子大公鸡又被塞过来,十分懵逼地“咯咯”了两声。
小哑巴就跟回了花果山的猴子一样,撒了欢儿到处跑,不时就跑回来给张起灵塞点战利品。
没过一会儿,张起灵怀裏就塞满了她捡回来,扯回来的各种奇怪的花草石头小虫子。
“......”
沈默的老父亲刚把她“抢”回来的大公鸡还给村民老婆婆。
一转眼,永远停不下来的小哑巴又吭哧吭哧爬上一棵田边的果树,四肢并用,攀在树上,爬得飞快,跟个野猴子一样。
还偏头,高兴地对他喊。
“爹,我给你,摘果子!”
瞧那样子,就差没“呜呼~”几声了。
张起灵眼皮子直跳,走过去,嗓音平淡中又夹杂几分无奈。
“下来。”
“树是别人的。”
“咚!”
头发松松垮垮,一脸灰的小哑巴从天坠落,整个人插进田边松软的泥土裏,两条小腿被埋,成了人形大萝卜。
用力挣了挣,发现拔不起来后,就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可怜兮兮地。
“爹,出不来.....”
张起灵:“.......”
沈默着,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拎起小萝卜的衣领。
一提,一放,岸上多了一个浑身是泥的泥猴儿。
吊脚楼是暂时找不了了,他这样想。
“回去吧。”
老父亲默默转身,走在花草长满的村道上,背影莫名有些沈重。
小哑巴欢欣地跟上去,一蹦一蹦地。
“爸爸,开心?”
说着,她将一只肥嘟嘟的菜青虫递过去。
张起灵余光扫了一眼。
“你玩吧。”
书上说,孩子需要多接触自然。
是好事。
嗯,他这样想。
父女俩没走出几步,迎面在溪边遇上几个穿瑶族服饰的女孩,青春靓丽。
女孩眉眼羞怯地看着这边,互相说了几句悄悄话,最后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个圆脸的女孩出来。
“你,你们好。”
她的普通话不标准,有点口音。
话一出口,女孩率先自己红了脸。
张起灵停下脚步,看着她。
“......”
女孩不好意思地瞟了他一眼,鼓起勇气邀请道。
“你们是来玩的吗?”
“要不要...品尝一下我们的瑶茶?”
话落,女孩早已羞红了耳尖,眼睛只敢看着脚下的石头。
小哑巴好奇地看着她,大眼睛眨巴眨巴,又侧眸看身边的张起灵,见他没有开口。
于是,她主动拍拍胸脯,站到张起灵的面前当起了代言人。
“我爹,不爱说话。”
“你可以,和我说。”
“你,你爹?”
女孩眼珠微微瞪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下她,又看了下她身后的张起灵。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失望。
小哑巴一歪脑袋,唇边露出两个小梨涡。
“你说,瑶茶,是什么?”
女孩恋恋不舍地收回在张起灵身上的眼神,转而落到笑容明媚的小哑巴身上,不由生出一股好感,重新扬起笑脸,邀请道。
“你要不要去我家尝尝?”
一听有吃的,小哑巴立即点头。
“好。”
........
阿贵家
拉开房间的木门,吴邪和王胖子先后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撑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是真舒服啊。”
一瞥眼,见张起灵走进院子,就打了个招呼。
“小哥,你去哪儿了?”
说话间,张起灵走进院子,将怀裏的一堆东西放到石桌上。
王胖子一看,“谑”了一声。
“石头,杂草,野花,大虫子。小哥,你这是在村裏转着收废品去了?”
吴邪一看那些东西就知道是小哑巴的杰作,註意到张起灵眉眼间的无奈,小狗在心裏摇头晃脑起来,尾巴直摇。
闷油瓶,也终于轮到你自己带皮孩子了吧。
“小哥,伊伊呢?”
张起灵:“外面。”
皮孩子还在外面和人玩没回来。
王胖子走下吊脚楼,溜溜达达走到石桌边,捡起那些宝贝一看,乐道。
“小哥,陪孩子玩的感觉怎么样?”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点累。
吴邪慢悠悠在石桌边坐下,嘴角挂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小哥,没关系,再多几天你就习惯了。”
王胖子在旁边打配合。
“习惯陪孩子玩?”
吴邪:“不,习惯被她玩。”
想当初,他带着小哑巴回杭州后经历的那些整蛊,如今这些还算不得什么。
太阳渐渐西沈,村子裏到处飘起青色的炊烟,听得小孩儿告别玩伴回家吃饭,伴随着几声欢快的狗叫。
泥猴一样的小哑巴抱着个小竹篓,高兴地跑进院子。
“我回来了。”
王胖子坐在院子裏喝茶,一看见她就乐。
“小哑巴你下田给我们捉鱼吃了?”
小哑巴“蹬蹬蹬”跑到他面前,从竹篓裏抓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放到桌上。
“看,我厉害吧?”
王胖子眉毛飞扬。
“还真有鱼啊?”
“诶,你这竹篓哪来的?”
小哑巴:“买的。”
“买的?”王胖子在竹篓裏拨弄着她的战利品,随口问道,“多少钱?”
“一百。”
“多少?”
“一百。”
“一百?!”
王胖子瞬间破音,抓起竹篓,裏面的各种鱼虾螃蟹直掉,难以置信道。
“一百?!”
“谁卖给你的?”
“好家伙,骗到胖爷头上来了,坑小孩也得有个底线吧。”
“走,带我找他切!”
吴邪刚出门,就见王胖子一手拎小哑巴,一手拎竹笼,整个人好似喷火,轰轰烈烈地出了院子。
“你们去干什么?”
王胖子带着小哑巴在村裏七拐八弯,终于找到卖竹笼给她的那家人。
一踏进那家的吊脚楼,便看见屋檐下堆放着很多用竹子编好的成品,半成品。看来是专门干这个的。
“哼,”王胖子冷笑一声,“好啊,看不老子端了这个诈骗窝点。”
“有人没有,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出来!”
胖爷一声吼,整个院子随之一震,圈裏的鸡鸭被吓到角落,小声地叽叽喳喳。
屋裏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深蓝的对襟短衣,皮肤略黑。
一出来,看见院子裏的景象,还没等对上王胖子火气冲天的眼神,脚底抹油就想溜。
王胖子几个大步冲上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单手直接把人摁趴下。动作极其连贯的,另一只手直接给了人几个爆锤,骂道。
“丫还敢跑?”
小伙子左脸贴在地上,都快变形了。整个人不停挣扎,大声嚷道。
“是她要我卖给她的,她自愿的!”
“自愿的?”
王胖子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那人痛得快弹起来了,又被生生按回去。
“我告诉你小子,还从来没哪个孙子敢骗到你胖爷爷头上来。你他妈是人吗你,小孩的钱你也骗!你就那么想攒棺材本?”
“哦,平时没人来村子旅游过是吧?好不容易看见一生面孔,张嘴就想骗。好家伙儿,我们小哑巴是傻了点,但你胖爷我可不好惹的。”
“赶紧,把钱拿出来,这事咱就算了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一副大佬气质。
“就那么一破竹篮子,你敢卖一百?信不信老子把你打得翻两倍还有零有整的?”
小伙子不停挣扎,在地上扭得像条泥鳅,愤怒反驳道。
“我那是艺术,艺术的竹笼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