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温润如水,又似乎有着一种别样的腔调。
或许是学戏的原因,听起来尾音婉转,悦耳,稍柔,但绝不弱,自有一种甘冽清润的味道。
江月将手机握紧了些,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解雨臣说得没错。
和家人打电话,就是为了报平安的,对吧。
于是,她道:“嗯。”
又聊了一会儿,解雨臣问她一个人在外面身上还有没有钱,用不用他派过伙计过去一趟,被江月拒绝了。
事实上,从墨脱离开时,那几个解家伙计就把身上的钱都给她了。说是江月不带他们走,当家的会生气,他们把钱全部拿给她,到时候或许会被骂得轻一点。
最后,挂电话时,解雨臣嘱咐了她一句。
“早点回家。”
家....
这个陌生的字眼,似乎清晰了一些。
现时,日落西沈,绯红色的霞光洒在层峦迭嶂的山脉上,好像披上一件绯色的霞衣,恍恍飞天而去。
江月将手机放回包裏,仰头,看着彩霞烧满整片天。
她也...有家了吗?
“小花哥哥,你在和谁打电话呢?”
霍秀秀走到窗边,看向唇边含笑的解雨臣。
刚刚还在和他们谈事呢,解雨臣中途接了这通电话,聊得还挺久。
不像是和手下人说话,也不像是和解家那些人说话,语气还挺温柔,这让霍秀秀不禁好奇起来。
解雨臣将手机放到桌上,抬眼,见霍秀秀一副“快从实招来”的表情,莞尔道。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小丫头,江月。”
“哦~”霍秀秀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和你们一起从西王母宫回来的女孩儿对吗?”
这时,拖把刚好从门外端着一壶茶走进来,听见这话,忙笑回道。
“对,我小姑奶奶可厉害了。”
他倒了一杯茶,递给解雨臣,讨好笑道。
“您说是吧花儿爷?”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笑了下,将茶接过来。
自从在西王母宫,江月救过拖把两回后(主要是嫌弃他拖后腿),拖把就管江月喊小姑奶奶了,救了他两次狗命的小姑奶奶啊。
而今天他们来长沙找拖把,是一桩事要他帮忙。
闻言,霍秀秀就更好奇了,笑道。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更想见见这个江月了。”
她凑到解雨臣的身边,古灵精怪地调侃。
“小花哥哥,刚刚你和人家打电话的时候,特别像一个担心女儿的老父亲。”
“还担心女儿有没有钱花哈哈哈哈——”
话未说完,霍秀秀自己忍不住笑了。
解雨臣看着她,笑容无奈,抬起手,佯装要敲她脑袋。
“再胡说,你就回北京去。”
........
广西
村口,蜿蜒曲折的小溪自远处的青山流淌而下,绕着村子,从岩缝间滑过,溪水泛起花纹般的微波。一群群小鱼,来来往往穿梭在青色的水草中,调皮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王胖子找了棵大树靠着,用石头架住鱼竿,在树荫下瞇眼,悠闲得晃着脚。
吴邪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握着迟迟没有动静的鱼竿,渐渐有些发困。
余光瞥见小哑巴,她撩起裤脚,站在小溪的浅水,认真翻找石头下的螃蟹。
吴小狗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微瞇着眼睛瞄了瞄准,然后一抛。
“哎哟。”
小哑巴霎时站起身,那块暗器石子也掉进水裏“噗通”一声。
她气呼呼回头一看。
吴邪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撑着下巴,认真看着水中的鱼竿。吴小狗神色专註,浑没有捉弄人后的心虚。
“吴邪!”
小哑巴又开锅了,仿如能听见“噗噗噗”的高压锅上气声。
“你又,欺负我。”
吴邪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来。
“我没有啊。”
小哑巴气得跺脚,“就有,”水花溅起老高。
吴邪眨巴着干凈的狗狗眼,眼角微耷,身后的小狗尾巴似乎也耷下来了,颇有几分委屈。
“我真的没有。”
见他不承认,小哑巴急得要在水裏跳起舞来了。
“你就有。”
她蹚着没过脚腕的溪水,吭哧吭哧跑去找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的张起灵,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地望着他。
“吴邪,欺负我。”
坐在大青石上的张起灵,手握鱼竿,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小哑巴周围的水面。
鱼跑了。
随着小哑巴的一声“爹——”,他才缓缓回神,重新把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声音平淡。
“上来。”
听话,小哑巴出水上岸,朝张起灵坐着的那块大青石上爬,三两下就到他的身边,乖乖坐好。
张起灵将手中的鱼竿递给她,教她握好,看样子是要教她一起钓鱼。
小哑巴还没钓过鱼,新奇得很,拿着鱼竿跟捧圣旨似的,特别认真。
“.......”
吴邪看小哑巴跑张起灵的身边去了,小狗不由撇撇嘴,无聊地晃了晃手裏的鱼竿。
“哒。”
后背突然被砸了一下,一回头,树下的王胖子看着他在笑。
吴小狗霎时凶恶地看着他,没好气道。
“干什么?”
王胖子啧啧两声,“你冲我凶什么,谁让你把人家气走的,现在孤家寡人了吧。”
吴邪抓起脚边的一个石子朝他扔去。
“幸灾乐祸是吧你?”
王胖子偏头一躲,分外灵活,数落他道。
“你说你老逗小哑巴干什么,就欠儿就欠儿是吧。”
吴邪继续朝他扔石头。
“你没逗,你没逗?”
“是谁昨天还唬人家去小卖部跑腿给你买烟的?”
王胖子一边灵活躲避,一边回嘴。
“我那是锻炼她,懂吗懂吗?”
吴邪像个豌豆射手一样,不停投出石子。
“你少来。还有,你老是教她唱那些乱七八糟的歌干什么,你是要培养她参加《星光大道》吗?”
王胖子站起身,胖胖的身子在树下各种骚气走位。
“怎么了,还不允许我培养小哑巴高雅的艺术了。”
“再说了,那些歌不好听嘛?全都是我这么多年的糟粕,不是,精华啊!”
吴邪:“精华,油脂还差不多。”
王胖子:“诶诶诶,不许人身攻击啊。”
吴邪:“我就说我就说,你来打我啊。”
王胖子:“好啊天真,你给我等着。”
吴邪:“来来来,来来来。”
“......”
在吴邪和王胖子打嘴仗的时候,握着鱼竿的小哑巴却难熬得很。巴巴看着水面,望眼欲穿,怎么还没有鱼啊?
小姑娘在青石上坐得后背挺直,握着鱼竿,跟被定住的孙悟空似的。
但没坐多久,就开始东摸摸,西蹭蹭,就跟石头上有钉子一样,根本坐不住。
还是张起灵看出她的哪咤属性(总想着闹海),把鱼竿接过来。
小哑巴对他讨好地笑笑,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既俏皮又乖巧。
“爹,好好。”
张起灵没说话,握着鱼竿,眸色平静地看着水面。
小哑巴根本闲不住,一会儿抠抠石头上的青苔,一会儿仰头看看天上的白云。折腾累了,就双手捧着脸,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水中的鱼线。
“........”
怎么还没有鱼上钩啊?
“哒。”
一颗小脑袋直接砸在张起灵的腿上,引得那双清邃的眼眸垂下来,小哑巴已经趴在他的大腿上睡着了。
估计是玩累了,刚到小溪就兴冲冲找石头,摸小鱼,捞水草,翻螃蟹......这一通下来,不困才怪。
片刻,张起灵淡淡收回眼神,继续看着水中的鱼线。
天上的云在慢慢飘着,雾气在青山间弥漫着,鸟在树林间唱着,小溪在缓缓淌着,他们在此间安静地享受着难得的舒适。
“呼——”
不知哪裏起了一阵风,轻轻地,凉凉地,扑面而来,每个毛孔都舒服地打开了。
忽地,空中飘来无数白色的花瓣,好似无数飞舞的小精灵,轻盈的跟着风飘扬。
张起灵掀起眼帘,伸出手,接住几片白色的花瓣。
梨花。
恰似羽毛轻轻在水中一点,他的心中忽然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梨花真漂亮,要是能一直保存就好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轻声地感嘆。
张起灵微不可察地皱眉。
这句话,是谁说得?
“张起灵。”
“我要是.....能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心间蓦地一酸,涩意就一圈圈地漾开了。
他不懂这情绪从何而来,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小哑巴醒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放下鱼竿,手中拿着一支银色的簪子,似乎在出神。
“爹?”
她喊了他一声,张起灵没有反应。见他一直盯着那支簪子看,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
那是一支很漂亮的银簪,簪头是几朵小小的花。
风一直吹着,白色花瓣在空中打起了旋,围绕着张起灵。
“爹?”
小哑巴又喊了他一声。
张起灵这才慢慢转过头来。黑眸中,有一种小哑巴看不懂的哀矜,而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发现。
小哑巴怔楞了一瞬,张起灵抬起手,将那支银簪插在她的发间。
她摸了摸脑袋上的簪子,朝张起灵甜甜一笑,问道。
“爹,好看吗?”
张起灵看着她,有过片刻的恍神,耳边似乎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
“你才做得吗?”
渐渐地,眼前小哑巴的背后似乎多了另一张温柔的脸庞,眉眼清灵柔婉。
那支梨花银簪,被慢慢插进她单螺髻的发间。
“好看吗?”
她也这么问。
他说:“好看。”
与此同时,张起灵听见耳畔有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也在说。
“好看。”
忽地,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他忘记了。
小哑巴将银簪取下,握在手裏看了看,有点好奇。
怎么以前没见爹拿出来过,这是谁的啊?
“给。”
没想出来名堂,她将银簪还给张起灵,自己滑下青石,又往吴邪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几步,她忽然感觉到来自于张起灵身上的情绪异动。
小哑巴眉头拧起来,疑惑地转过身。
青石上,张起灵依旧坐着,手中握着那支梨花簪。微微仰头,神色略显茫然。
漫天的白色花瓣围绕在他的身边飞舞,画面如梦似幻,美丽极了。
他伸出手,想抓住几片花瓣,但从指间飞走了。
“.........”
那一刻,她从张起灵身上感受到一道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波动。
那种情绪,叫想念。
张起灵,你在想念谁呢?
.........
小哑巴在溪边的一块石头坐下,双脚踩进冰凉的水裏,没过脚腕。
单手撑着脸颊,歪着脑袋,看着不远处青石上的张起灵。
白色花瓣在那道岑寂的身影周围盘桓许久。风渐渐地要走了,去其他的地方,也将那些飞舞的小精灵慢慢带走了,在空中好似一道流淌的银河。
她仍能感觉到张起灵心中的那道情绪。
这道想念来得突然,汹涌,久久不能平静。回荡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涩意,莫名让人想要流泪。
与此同时,吴邪也註意到不远处的那一幕。漫天的白色花瓣飞舞,身在其中的年轻人好似神明。
目光落到张起灵手中的梨花簪子上,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伊伊。”
他正想问小哑巴知不知道那支簪子的来历,一回头,却忽然楞住了。
“怎么哭了?”
小哑巴自己也怔住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反应过来,赶快用手抹了抹眼泪。
吴邪清隽的眉眼蹙得更紧,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会是我刚才把你打疼了吧?”
那这疼痛的延迟性也太长了。
小哑巴摇摇头,使劲擦了擦眼泪,杏眸通红。
“吴邪,那些花,是什么?”
她看向空中那些飞扬的白色花瓣,眸中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哀恸。
吴邪脸色微怔,随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小小的一片白。
“是梨花。”
梨花簪子的梨花。
小哑巴问:“梨花,是什么味道的?”
她没有“闻”的概念,感知不到此刻风中浅淡的梨花香气。
吴邪微微抬头,看着从空中飞过的梨花银河,它们似乎要被风带去很远的地方。
“梨花......它的香味很轻,很淡。”
“盛开时,满树雪白,香味似有若无,隐隐约约。像雪一样轻轻地落到身上,透着点点清香。”
随着吴邪的描述,小哑巴恍惚看见枝头一丛丛一簇簇满眼都是雪白的梨花。洁白的花瓣舒展着芬芳,风一吹,像雪一样地落下。
“看来,小哥真有一段我们不知道的风月事啊。”
王胖子不知何时从树下走过来,和他们一起坐在溪边,遥瞻空中那些飘飞离去的梨花白雪。
现时,水碧山青,风月无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梨花完全不见,好像一道清梦般离去了。
一直钓不到鱼,王胖子干脆撸起裤管,直接下水摸去了。
“不行,胖爷今天非得弄上来几条,回去给云彩显摆一手。”
青石上,张起灵恢覆淡然姿态,拿起鱼竿,幽潭般的眸子看着水面。
“.......”
见他没事,小哑巴重新把註意力放在眼前的小溪上,瞥见水草裏有个小小的黑影在游,立即惊喜地拍身边的吴邪。
“吴邪,乌龟!”
吴邪抬眼一瞧,有些无奈。
“那是王八。”
说完,见小姑娘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吴小狗随即一挑眉。
“想要啊?”
小哑巴赶紧点头。
“嗯嗯。”
吴邪牵唇一笑,莫名晃了晃脑袋,把懒洋洋的身子坐正。
“叫声哥哥,我就给你钓。”
话一出,吴小狗迎面就获得一记“洗心革面”套餐,冰凉的水花直袭俊脸。
始作俑者王胖子紧追来一句骂声。
“呸,天真我发现你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瞅你那个大脸,哟哟哟还哥哥。怎么着,你还想给小哥当儿子啊?”
“小哑巴,别理他,叫亚父!”
吴邪忍着火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溪中的王胖子。
“你急什么呀?”
“那我这么年轻帅气,叫我一声哥哥怎么了?”
自从王胖子上次说他是小哑巴的代理老爹后,某小狗心裏就格外在意这件事。他明明这么年轻帅气,怎么也得是个哥哥啊。
察觉到张起灵的目光看向这边,吴小狗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
“我和小哥各论各得。”
不管,闷油瓶是爹,他就是哥哥。
王胖子嘁了一声,“那你是哥哥,我也是哥哥。”
“来,小哑巴,叫胖哥。”
吴邪手一抬,挡在小哑巴面前,朝水中的王胖子拍过去一大片水。
“你才不要脸呢。”
“伊伊,叫他大爷。”
王胖子灵活地一躲,避开扑来的水,但衣服上还是沾了不少。
胖胖站在水裏纳闷,“不是,咱这一家四口都什么辈分啊?”
“爹,闺女,哥哥,大爷。”
“好家伙儿,老太太缝蜘蛛网都没这么乱。”
吴邪又朝他拍过去一道水花。
“你别管,摸你的鱼去。”
王胖子又哼哼两声,也不理他了。站在水深只没过大腿的溪水中,撅着屁股,认真搜寻着裏面的小鱼。
大爷就大爷,等他和云彩好了,家裏还多个大娘呢。
打发完王胖子,吴邪刚坐下,小哑巴就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哥哥,王八。”
说着,她往水中一指。
吴邪好气又好笑地按下她的手。
“我不是王八,哥哥给你钓王八行了吧?”
小哑巴立即点头如捣蒜。
十分钟后,吴邪忽然一提手中的鱼竿,人也跟着站起来。
“钓到了!”
只见一根细细的鱼线忽然从水中抽身,一只黑色的小王八跟着鱼钩飞出水,到空中的时候忽然“噗通”一声又掉进了水裏。
吴邪见状不对,立即想重新抛线再钓。手中的鱼线一甩,却诡异地拐了个方向,直直飞向他的左边。
一偏头,下巴上勾着个鱼钩的小哑巴,眼神幽怨地註视着他。
“........”
你看我像王八吗?
吴邪憋不住笑,“对不起伊伊,我马上给你取下来。”
水中的王胖子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立即爆发惊天动地地嘲笑。
“哈哈哈哈哈,天真你技术不错啊,小溪裏也能钓上来美人鱼?”
“哈哈哈哈哈——”
最后,还是王胖子从小溪裏给小哑巴摸了一只小王八上来。鱼倒是没摸上来,小溪裏鱼滑头得很,根本捉不住。
张起灵倒是钓上来四条小鱼,众人也心满意足了,准备打道回村吃晌午饭。
几人刚回到阿贵家,一道慌乱的叫声紧跟着就进了院子。
“阿贵村长,阿贵村长。”
“盘马家出事了。”
放下鱼竿,一行人赶紧跟着阿贵叔往盘马家赶。现在盘马可是他们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可千万别出事了。
到时,早上才见过的盘马儿子抱着一件血衣,哭着正要往山裏冲。被几个村民拦住了,正在劝。
听阿贵叔说,血衣是盘马的,衣服是在水牛头沟发现的。那算是当地人的一个禁地,没人敢去。
阿贵叔苦着脸,“唉,现在也只能叫大家在山裏找找。要是人真地进了水牛头沟,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盘马身上有着当年考察队的线索,几人不想放弃,所以决定一起进山找。
小哑巴高高举手,“我也,帮忙。”
阿贵叔看她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娃,急地直摆手。
“可不能去可不能去,那裏危险着呢,你一个女娃家家就别去了吧。”
听话,王胖子笑道。
“阿贵叔,你可别小瞧她。”
“这小丫头,可是比你身边那位厉害多了。”
他一扬下巴,指了下阿贵叔身边的吴邪。
莫名躺枪的吴邪:“.......”
又是在攻击谁身手不好呢?
王胖子:就脸最白的那男的,哦,不对,你根本没有身手。
“盘马——”
“盘马老爹——”
“盘马——”
今早山裏下了一场小雨,路湿滑难走。茂密的山林裏,高大的树木参天耸立,草生得交错横斜,几乎看不出一条能走的路。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看见一棵大树上挂着件衣裳,沾了血。
“血往深处去了。”
地上也有鲜血,点点殷红,一直延伸进山林深处,直指向阿贵叔所说的水牛头沟。
吴邪看着那件沾血的衣裳,嘲讽似地笑了下。
“看来,是生怕咱们找不着啊,还专门留了路标。”
原本以为是个憨厚的猎人,现在看来,这个盘马怕是不简单。
王胖子摸出腰间的匕首,冲在前面。
“行吧,咱们就看看这个老猎人有多大本事。”
不知不觉,几人走进水牛头沟的深处。
周围的树木上,慢慢出现一种巨大的蜘蛛网,能直接捆住一个人的程度。蛛网遍布整个林子,好像组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王胖子上一秒还在说这是蜘蛛精的蜘蛛洞,下一秒,就被一张蛛网黏住了手。
这蜘蛛网可邪门,粘力堪比强力胶水了。
王胖子好不容易把手扯下来,却直接被蛛网粘下一层皮。
“大爷的,哪个王八蛋往蜘蛛网上涂502?!”
张起灵走到一旁,观察白色的蛛网,确实比平常的蜘蛛网要黏得多。
吴邪朝他走过去,正想问他发现了什么。
“小哥,你发.....”
话未说完,只见张起灵突然回头,抓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扯。
“小心。”
说话间,他同时侧身,一记侧踢,便把一个偷袭的黑东西踢出去。
想帮忙的小哑巴,刚走过来,正好被张起灵踢开的东西砸个正着。
“啪!”
王胖子一回头,被小哑巴脸上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吓了一跳。
“谑,蜘蛛精出来吸阳气了嘿。”
吴邪也反应过来了,赶紧去看被蜘蛛袭脸的小哑巴。
“伊伊!”
王胖子用衣袖裹着手,拍开小哑巴脸上的大蜘蛛。刚落在地上,就被张起灵一把匕首甩过去,结束了它年轻的生命。
再看看莫名中木仓的小哑巴,白凈的小脸上赫然多了个完完整整的蜘蛛红印,就像画上去的,蜘蛛印狰狞又好笑。
吴邪看着好似被蜘蛛吸了灵魂的小哑巴,试探着问。
“伊伊,你没事吧?”
小哑巴转过头,看着他,默默流出两道鼻血。
“........”
(我又做错了什么?)
“噗——”
王胖子直接笑出了声。
“我说小哥,这小哑巴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这一脚,怎么这么刚好啊?”
闻言,小哑巴默默转头看向张起灵,眼神颇为幽怨。
(爹,你变了。)
那道黝黑的视线在她脸上的蜘蛛印停留了一瞬,下移,看了眼她那两道直杠杠的鼻血。
最后,默默抬头,看了下天空。
世界名画——《闷油瓶望天图》
短暂的插曲结束后,几人本想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这种巴掌大的黑蜘蛛越聚越多。
王胖子:“不能继续往前了。”
吴邪正欲点头,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
张起灵目光一定,霎时锁定一个方向。
脚尖在地上一点,直接腾空,又踩着旁边的树借力,直接朝一条杂草遍布的小路飞去,然后消失在林间。
见状,身后的三人赶紧想去追。
“小哥——”
小哑巴跑到张起灵刚才站立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脚尖一点,身体腾空。在空中好似一只舒展飞舞的青色蝴蝶。
结果,在踩树借力的时候“吧唧”一滑,整个人“砰”的一声,脸朝地,摔得板板正正。
“啪——”
身后的吴邪和王胖子,脚步齐齐顿住。
吴邪呆楞道:“小哥身手逆天,还是伊伊接地气啊。”
此时,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的小哑巴——真.接地气。
小哑巴:别管我,已死。
王胖子摇头感嘆:“年轻真好,说睡就睡。”
......
宁夏
“都给我打起精神,小心点!”
黑暗的甬道裏,药不然高声喝道,嗓音中夹杂着凌厉和淡淡的躁气。
先前,药不然队伍裏的人传来消息,说地下出了问题。他们便没等到天亮,顶着黑夜收拾装备,直接下了地。
果然,他们一下来便发现了不对劲。机关大多被触发了,路上发现的几具尸首也都刚死不久。
看样子,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江月,你怎么看?”
江月正在打量这条甬道,药不然不知何时从前面退回来,询问她的意见。
和白日贵气逼人的打扮不同,此刻,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沾了不少灰尘,看上去有些狼狈。
多情的桃花眼,墨色的瞳孔显得愈发深沈,情绪被他藏得很好。
江月:“机关才被触发不久,估计也就这两天。”
“现在,除了我们,应该还有一支队伍。”
“哦,”药不然一个音转了好几个调,“这两天?”
“我得到这个消息也不过才一周。”
话落,他紧盯着江月,眼神别有深意。
江月转头看向他,目光沈静。
“你怀疑我。”
她是前天才和药不然这群人碰到的,现下,他是怀疑自己提前透露了消息给别人。
药不然倏尔一笑。
“我们好歹共同经历过生死,当然是信你的。”
“不过我挺好奇的,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出来闯荡,家裏人不担心吗?”
这是在试探她背后是不是有人,或者是否属于专业的盗.墓家族。
江月心中了然,也不在乎。转过头,继续打量着甬道。
“我说过,我只取自己要的东西。”
“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她此行,是为了探查包中黑水珠的来由。
如果按照传言所说,黑水珠原本就埋在黑水城下,那是怎么到了青海的扎陵湖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药不然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道清丽的背影,眸底若有所思。
“少爷。”
后面的药道跟上来,喊了他一声。
药不然侧眸,低声道。
“之前让你查江月的底细,如何?”
药道偷偷瞟了眼前面的江月,小声道。
“查不到,她好像不是咱们这行裏的。”
药不然凝眉,“怎么可能?”
照他之前和这几天观察江月的情况来看,她虽然年纪小,但身手却很厉害。且很多地下的功夫,都是极为专业的。
即便不是他们这行才培养出来的新一代,那也得是行当裏老人的高徒。
药道也纳闷。
“确实没查到她的身份,但我们的人查到她离开墨脱后,去了青海扎陵湖。”
药不然:“扎陵湖?”
那地方,没听过有什么传言吶。
药不然:“总之,你多盯着她。一有不对,马上告诉我。”
药道:“知道少爷!”
他的声音陡然放大,倒把药不然吓了一跳,矜贵的少爷咬了咬牙,忍无可忍道。
“你就不能机灵点吗?”
说着,直接跳起来给了他的脑袋一个暴扣。
“哎哟。”
药道捂着自己的头,委屈极了。
“我错了少爷。”
殊不知,他们的谈话全进了江月的耳朵,唇角不禁扯出点嘲讽的弧度。
他们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的,快赶上广播了。
“到了,到了!”
忽然,前面探路的人惊呼起来。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哈——”
江月抬眼看去,甬道到头,探路的人都停下了。除了手电的白光,还隐隐有着一种金色的光芒。
听到动静,药不然和药道飞快从她身边走过,直奔前方。
江月也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到甬道尽头,发现是一个高乎百米的断崖。
断崖下,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深坑,足有好几百平。
深坑的正中央有一尊浑身散发金光的佛像,非常高大。底座在坑底,整尊佛像高度大概有六十米。
而在他们看见金佛的一瞬间,它的眼睛睁开了。
“.......”
江月蓦地皱起眉头,定定地看着正在缓缓睁眼的金佛。
错觉吗?
那尊巨大的金佛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眼皮正在慢慢掀起,随即射出两道更加刺眼的光芒。
金光像针一样猛扎过来,江月眼睛霎时一阵刺痛,下意识闭上眼。眼睛火辣辣地疼痛,好像被灌了辣椒水,烧得两颗眼珠都快熟了。
她忍着痛,抽出匕首,握在手中,身体呈防御姿态。
现在这种情况,最容易出事。
“啊,佛祖,俺老孙来了!”
忽地,她听到药不然的那个小跟班喊了一声,紧接着,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刮过。
不好,前面是悬崖。
江月侧耳细听,跟着往前跑,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那个要跳崖的悟空,猛地往后一扯,将他甩在地上。
“砰!”
药道哀嚎了一声,开始骂。
“死八戒,蠢呆子,放开俺老孙!”
江月:“.........”
忽地,她感觉到身边又有道风刮过。
药不然大吼道:“爷爷,我来救你!”
江月蓦地眉头一跳,又迅速跟着往前跑,薅住药不然的衣领,再次重覆操作,往后一甩。
“砰!”
药不然摔在地上,骂声乍起。
“该死的蛇精,快放了我爷爷!”
江月:“.......”
合着她就不是个好人。
眼睛裏的剧痛越来越强烈,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她摸索着背包裏的水壶,想用水缓解眼裏火辣的疼痛。
这时,身边又“呼呼呼”刮过好几道朝着断崖奔去的风,好几个人同时喊道。
“大海,我来了!”
“书桓,我要找我的刺!”
“滑阿玛,我娘才是夏紫薇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
江月登时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赶紧往前跟着跑,边跑边薅人。
“餵,你们跳水比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