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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找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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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找后妈

身边的人像疯了一样齐刷刷往前面的深坑跳,江月本来眼睛就痛,偏生这群人还给她找事做。

“餵,回来,别跑。”

她只能闭着眼睛,凭着感觉不停把那些“跳水运动员”往后拉。一个,两个,三个....她也不知道薅了多少个,一直到没听见有人说疯话了才停下。

眼睛的辣痛逐渐加剧,泪水完全控制不住,哗哗哗往下流。

(该死。)

江月又想去摸背后的水壶,这一摸,却突然有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谁?”

她反手去抓,却被那只手避开了。

片刻,那只冰冷的手张开,竟然直接把她手合拢成拳,握在手心裏。

江月挣了几下没挣脱,另一只手立即从腿侧拔出匕首。刚想动手,却听到有道声音贴在她的耳边说。

“跟我走。”

这声音很轻,微冷,关键是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

鬼使神差地,江月放下了拿刀的手。

她闭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拉住她的那只手就成了唯一的方向,带着她慢慢往前走。

等等,往前?

前面是一个大深坑啊!

江月忽然停住脚步。

像是察觉到她的迟疑,那道声音说。

“别怕,跟我走,很安全。”

这声音就像有种魔力,她又鬼使神差地跟着往前走了。可奇怪地是,走了十几步居然还没踩空?

奇怪,前面明明有个大坑的。她救人的时候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早就该踩空了。

她被带着一直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眼睛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她想伸手揉,却被一只横过来的手拦住,冰凉的触感。

“别揉,会瞎。”

江月只能放下手,痛出的眼泪早已在脸上成了两道湿湿的泪痕,她也顾不得了。

“你是谁?”她问。

那道声音不答话。

她又问:“我认识你?”

“还是你认识我?”

那道声音还是不接话。

此时,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只是虚虚搭着,都能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像块冰。

她怀疑,抓住她的根本不是人。

江月微蹙眉,继续问。

“你要带我去哪?”

说这话时,她猛地一个回身,左手握刀,朝背后直直一刺。

这一刺,却刺了一个空。

除了握住她的那只手,她的背后根本就没有人!

忽地,她腕上的那只手紧了几分,那道微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别闹了,马上就到了。”

这语气,像长辈对小辈的说教,包容中又带着无奈。

江月根本不敢放松,左手紧握住匕首,眉心拧紧。

见了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又走了一会儿,周身的温度蓦地降下来,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耳边,多了一些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那只手拉着她蹲下,紧接着,她疼痛的双眼就滑过一道冰凉的触感,是水。

冰水刺得江月下意识往后躲,那只手把她抓紧,似有些嗔怪的语气。

“别动。”

江月顺其自然了,看又看不见,跑又跑不了,挣又挣不脱。要是这东西要害她的话,早该动手了,也不至于拉着她走这么久。

又是几道冰冷的水滑过双眼,那东西似乎在帮她洗眼睛,火辣辣的痛逐渐褪去。

她脸上的水渍和泪痕也被它擦了干凈,动作竟还十分温柔。

“好了。”

片刻,那道微冷的声音说。

“可以睁开眼睛了。”

江月依言照做,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深坑裏了。

仰头往上看,她就蹲在这个灰沈沈的大坑底下,旁边是个小水潭。原先那条甬道还悬在高高的崖口之上,变成很小很小的一个突出黑点。

她站起身,环顾一周,那只拉她的手已经不见了。

药不然,药道还有一众伙计都倒在不远的地上,歪七扭八,好像还是她把他们薅回甬道时的倒地模样。

江月蓦地皱眉。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手腕残留的冰冷,还有她眼角未干的水渍都能够证明刚才一切的真实。

真是地下活见鬼了。从哪冒出来个鬼,啥也不干,就抓着她一直走,然后带她来洗眼睛。

(那这只鬼还怪好的。)

不过,它到底是怎么把她,还有这一大堆人带到深坑下面来的?

“.......”

江月一时没想明白。

转身,仰望中间那尊巨大的金佛。它坐立在整个深坑的中心,高大宏伟,通身散发淡淡的金光。

可她盯着佛像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突然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忽而凝眉。

刚才那只手,不会是这个佛像化成的吧?

........

广西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起来,村外的一圈青山变得朦胧,白茫的雨雾和青蓝的炊烟在空中缠绵,一时罩住了整个小村庄。

吃过饭,小哑巴趴在吊脚楼的木栏桿上,撑着脸,看着逐渐被打湿的院子。

“哇,依萍,在要生活费。”

阿贵叔家的小黄狗,在她脚下欢快地摇尾巴。

吃得肚子圆圆的王胖子,剔着牙从屋裏走出来,听见她这句话,笑出来。

“小哑巴,这不是依萍在要生活费,是有渣男在发誓。”

小哑巴转过头,目露疑惑。

“渣男?”

今天折腾了一天,他们中饭和晚饭是一起吃得,主菜就是他们今早上才钓得鱼。地道的瑶族风味,鲜得掉眉毛。

刚吃饭的时候,王胖子一边往碗裏夹鱼,一边对着云彩直夸。

“云彩妹妹,你这手艺太好了。真地,不是我吹,放北京直接秒杀鸿宾楼。”

云彩给他盛了一碗鱼汤,脸上笑出好看的粉晕。

“这是我阿爹做得。”

阿贵叔在旁边笑得脸都快烂了,直拍大腿。

“胖老板真会夸人,我这手艺哪有这么好啊。”

“啊,”王胖子一根鱼刺差点没卡住,“你做得啊?”

“也好也好,阿爹手艺这么好,云彩肯定也不差。”

之后,又猛造三大碗饭,撑得跟怀孕好几个月似的。

“那我们就先出门了,阿贵叔麻烦你们收拾一下了。”

吴邪从屋裏走出来,手裏拿着两把黑色的雨伞。身后跟着张起灵,神色缄默。

听见王胖子的话,他骂了一句。

“胖子你别乱教,她会当真的。”

说着,把一把雨伞递给他。

王胖子顺手接过,一抖伞柄,撑开伞。自然地给自己和后出来的张起灵遮上,慢慢朝院外走。

“我哪乱教了,胖叔这是在教小哑巴人生哲理啊。”

前面,吴邪打开雨伞,和小哑巴两人并撑。一高一矮已经走到院门了,自然没回他这话。

先前,他们在水牛头沟救回被绑在树上的盘马。一番折腾,回到村裏已经是下午了。

盘马一回家,他儿子哭得不行,为了不打扰两父子相聚,他们就先回阿贵叔家吃饭了。

现在出门,是准备去问问盘马当年考察队的事情。

到时,盘马也刚和他儿子吃了晚饭,看见他们来也并不意外,招呼了声进屋。

起先还好好的,盘马告诉了他们,他当年受考察队邀请当向导的事。但是,说到他闻到考察队运输出来的盒子裏有一股怪味儿的时候,他就不肯说了。

他有些忌惮和神叨地看着张起灵,说。

“这件事,告诉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告诉他。”

几人疑惑,“为什么?”

盘马:“因为,他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话一出,吴邪和王胖子脸色都不好看了。

王胖子皱着眉,脸色阴沈。

“诶,说话小心点啊。”

小哑巴更是腾地一声就站起来,溜圆的杏眸瞪着他。

“你才有,死人味道!”

盘马看着她,浑浊的目光微闪,突然脖子一缩,然后指着她。

“她身上也有死人的味道!”

小哑巴当即一脸问号,“???”

她下午才洗了澡的,什么死人味道?

张起灵站起来,寂黑的眼眸露出一抹冷色,直直看着盘马。

吴邪和王胖子也宛如拔萝卜似的纷纷蹿起来,脸色不忿。

王胖子脖子一扬,直接开骂。

“你丫说什么呢你?!”

吴邪也气得不行,清俊的脸庞升起了愠色。

“就是,盘马老爹,话可不能乱说啊。”

本来他们就觉得这老头不简单。今天的水牛头沟,估计就是这老头故意设计引他们去的,不安好心。现在居然还当着他们面说这些话?

“他妈的还死人味道,老子看你是嘴裏抹了开塞露,你是张嘴就拉!”

王胖子气得一手拉张起灵,一手拉小哑巴往门外走,嘴裏不停骂咧。

“还死人的味道?那胖爷身上还有好几天没洗澡的香飘飘味儿呢,你怎么闻不出来啊?”

“当自己哮天犬转世啊,要不要胖爷配合你开个天眼啊?”

“走,小哥小哑巴我带你俩回家睡觉去,咱不听这个老秃子在这儿瞎咧咧。”

他一通输出,盘马气得老脸通红,差点追出去骂。

吴邪本来也想走了的,但是王胖子临出门前,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按住性子,决心必须得让盘马把当年的事吐出来。

屋外,王胖子拉着张起灵和小哑巴下了吊脚楼,一直走到院门口都还在破口大骂。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往路旁的草丛裏一躲,然后就偷偷摸摸地往回溜。

同时,压低声音招呼身后的两人。

“快快快,蹲下来。”

小哑巴赶紧低身缩脑袋,跟着他屁股后面,鬼祟步伐和某胖如出一辙。

张起灵落后一步,那一胖一小已经溜回盘马家门口的侧面。

一大一小两只耗子趴在人家的篱笆墻下,小心翼翼往裏面的吊脚楼看。

“........”

王胖子就位后,回头见张起灵还没跟过来,朝他招手。

“小哥,快来。”

旁边的小哑巴也跟着小声地喊。

“爹,过来。”

此时,雨停了,天也黑了大半。

躲在篱笆架下的两人眼睛幽幽发亮,还在不停招手,真是活脱脱两个耗子精在勾搭无辜路人,预备吃掉。

张起灵默了下,走过去。

王胖子立即蹿起来,按住他的肩膀,然后两人同时往下一蹲。

张起灵就夹在两只耗子精的中间,一起蹲在篱笆架下。

小哑巴歪过头来,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无端森森。

“爹,他(盘马)说你。”

“一会儿,我揍他。”

王胖子就啧了一声。

“小哑巴,怎么能随便打人呢,这么暴力多不好。”

张起灵薄唇微启,正想开口。

又听见王胖子道:“打他干什么。一会儿咱们直接找个麻袋把那老头套了,再把他扔回水牛头沟的蜘蛛巢裏,让他和蜘蛛亲嘴,看丫还敢不敢乱说话。”

张起灵张开的薄唇又抿了回去。

“.......”

小哑巴一听特别认同,直点脑袋。

“好。”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小哑巴“哎哟”一声,捂住脑袋,抬起头,迎上张起灵那双冷黑的眼睛。

莹白的小脸就皱起来,委屈地望着他。

“爹,干嘛,打我。”

张起灵看着她,嗓音淡淡。

“你该睡觉了。”

书上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几分钟后,昏暗的村小路上,多了一道手电的白光。

拉近看,小哑巴举着手电,撅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往阿贵叔家走去。

唉,怎么她就该睡觉了,明明时间还早啊。

“嘶......”

蓦地,脖子传来一道钝痛。

小哑巴伸手摸了摸,脑袋跟着僵硬地转动,一卡一卡地非常不自然,有点像电影裏刚被咬过的丧尸。

与此同时,一道“咯吱咯吱”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也跟着她扭脖子的动作响起来。

.........

屋裏的橘黄灯光被风吹得摇摇欲晃。

坐在矮凳上的老人抽着烟斗,吐出青色的烟圈。随着他稍显沈重的话语,慢慢拉开几十年前一段难忘覆杂的回忆。

“你说,盒子裏有怪味儿?”

吴邪蹙眉询问。

盘马抽着烟斗,仔细回忆着那股味道。

“对,很浓,而且非常难闻。”

吴邪问道:“是臭吗?”

“不是。”

盘马皱着眉头,想从记忆裏调取出那种奇怪的味道,却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

话刚出,窗外的树骤然抖动一瞬,发出悉索的响声。

盘马霎时脸色一变,当即噤声,收了话头,急忙赶吴邪出门。

“诶,盘马老爹你还没说完呢,有什么怪味儿啊?”

盘马却不愿多说,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推搡着吴邪快走。

“我就知道这些,你快走吧。”

“快走快走。”

吴邪被他一路推到屋外的村路上,看见盘马急匆匆回屋关门的样子,表情若有所思。

“诶,天真,天真。”

屋外,侧面的篱笆墻下,传来一道轻声地叫喊。

吴邪循声看去。

夜色朦胧中,王胖子和张起灵蹲在篱笆边,想来是一直都没离开过。

“你们没走啊?”

吴邪走过去,和他们一起蹲在篱笆墻下,就听到王胖子压低声音说。

“刚刚,塌肩膀来找盘马了,在窗口晃了一下就走了。”

吴邪当下了然。

“我说刚刚他怎么说到一半,就要赶我走了。”

“伊伊呢?”

没看见小哑巴,吴邪问。

这两人不会这么心大,把孩子弄丢了吧?

还是伊伊和闷油瓶学坏了不成,一个职业失踪人员,带出了一个小的失踪人员?

张起灵:“睡觉。”

这话说得简直过于省略了。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勾出笑,在旁边补充道。

“刚被小哥打发回去睡觉了。”

“说是小孩子老跟着我们熬夜,担心以后长不高。”

他将手搭在张起灵的肩膀上,挑了下眉毛,笑容揶揄。

“咱们小哥啊,可是每天都有在读《好爸爸育儿手册》的,学得可好了。”

“是吧小哥?”

话落,吴邪率先笑出声。反应过来后,才掩饰般地用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但是笑意却压不住。

显然是还记得张起灵在火车上,正襟危坐看育儿手册的威力。

两人中间被调侃的张起灵,双手揣兜,面无表情。

“.......”

“诶诶诶,出来了出来了。”

盘马家关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三个狗狗祟祟的身影就蹲在篱笆边,做贼似的露出三双圆碌碌的大眼睛,去看门口的动静。

盘马合上大门,转过身,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眼神警惕,一副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见周围没人,才转身,往山裏去了。

吴邪被挤在角落裏,只露出双清澈的大眼睛。下半张脸遮在篱笆的花藤后,有些艰难地传出声音。

“他肯定有问题,”

王胖子一拍他的脑袋,指着盘马走远的方向。

“小邪子,给朕追。”

话刚落,就见身旁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走了出去。

那个戴黑兜帽的背影,像极了电视剧裏的冷酷杀手。

见状,王胖子和吴邪赶紧轻手轻脚,小跑着追上去。

.......

夜晚的山林,特别寂静,只不时有虫子发出长长地鸣叫。

凉凉的风吹过,连带天上的月亮探出头,洒下一道皎洁的月光,落在林间,好像镀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盘马一路走到水牛头沟,浑浊的眼珠小心地四处扫视。

下一秒,脖间就被架上一把锋利的猎刀。

他下意识瑟缩了下,微微侧首,认出了是自己的那把猎刀。

声音不自觉颤抖,“是你?”

没听到回覆,他便开始颤颤巍巍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告诉他们的。”

“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

话落,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哼。”

月色下,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黑影。看不清样子,全身笼罩在黑暗裏,散发出幽幽的诡异。

黑影握着猎刀,将锋利的刀刃竖起来,盘马的脖上立马显出一道血红的线。

“你自己要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这毫不掩饰的杀意,一触即发。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黑影陡然高举猎刀,对准盘马。

月光照亮了黑影的小半张脸,一抹戾气的笑容横生,恍如爬出地狱的恶鬼。

“去见当年的那些人吧。”

猎刀狠狠砍下,盘马连滚带爬地向前跑,跌倒在草丛裏,双腿不住地蹬踢。沟壑的脸庞上,满是惊恐。

“别杀我,别杀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连反抗都生不起,或许是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黑影的对手。

一刀未砍中,黑影像是有些败兴,握住猎刀,慢慢朝人走近。

步伐缓缓优雅,好像身处杀戮殿堂的地狱使者,正在享受猎杀的乐趣。

“啧。”

“许久没动手,都不会用刀了。”

盘马跌倒在地,看着黑影靠近,不断蹬着腿后退。眼珠因为恐惧而瞪大,眼白外露,该是吓到极点。

“别过来,别过来。”

黑影走到一半,脚步忽然一顿。接着,直接将猎刀扔向前面的盘马。

而后,一个闪身跳进旁边的深草丛,踪影不见。

.....

吴邪三人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黑布遮脸的人拿着刀,准备刺向倒在地上的盘马。

“又是你这个塌肩膀!”

那人肩膀塌得几乎没有了,可不是之前才在盘马家门外晃了一下的塌肩膀。

塌肩膀被张起灵踹了一脚,后退好几步。余光瞥见后面跑来的王胖子和吴邪,霎时对盘马露出凶光,声音森森。

“你把他们也带来了!”

王胖子举起匕首,大喝一声。

“孙子,我看你往哪儿跑!”

张起灵已经和塌肩膀过了好几招,两人身形凛冽,招式果断。几个翻飞之间,众人只能瞧见黑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

“咔嚓——”

蓦地,张起灵抓住塌肩膀的手腕,往下一折。

塌肩膀黑布下的脸立即闪现一抹痛色,然后,立马挥舞另一只手裏的刀,朝张起灵的脖子横着一砍。

张起灵往后一仰。

塌肩膀就像滑泥鳅一样,从他手中滑落,往黑暗的林中一溜,跑了个没影。

王胖子骂道:“嘿,这孙子他妈数黄泥鳅的吧,溜得这么快。”

吴邪扶起盘马,走过来,正看见王胖子对张起灵笑谑道。

“小哥,你刚刚是故意折断塌肩膀一只手的吧?”

“是为了给咱哑巴闺女出气的吧。”

吴邪也註意到方才张起灵折人的那一手,清脆的一声“咔嚓。”

当初小哑巴被塌肩膀折了手,说是脱臼,其实要严重得多。应该是骨头也折了的,所以她才哭得那么凶。

张起灵没说话。

吴邪只当他默认了,没想到闷油瓶当爹之后这么“贴心”。啧啧啧,评上“三好爸爸”指日可待啊。

塌肩膀跑了,水牛头沟的大黑蜘蛛又钻出来,众人只得先行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盘马捡起林中的枯枝,合拢在一起。点燃,红色的火焰慢慢升高,发出“咔吱咔吱——”的木头燃烧声响。

脱离危险后,他久久未能平静,不时就要往背后的林子看看,像是生怕塌肩膀再钻出来。

吴邪看着他,语调微冷。

“你把我们引过来,就是为了想解决塌肩膀吧?”

盘马这老头可精得很,估计早就知道他们躲在门外了。是故意引他们跟着上山来的,想借他们的手除了塌肩膀。

不过,这老头究竟和塌肩膀之间有什么渊源呢?

火光映在盘马苍老的脸上,恍然显出几许惆怅。

他点了下头,说道。

“可惜,你们也没能解决掉。”

接着,盘马恳求他们的帮助,别让他的儿子和孙子受到这件事的牵连。

吴邪答应,只要他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并且去自首,就帮他这个忙。

原来,当年陈文锦的考察队来到这裏,因为盘马贪心队裏的粮食,便带着村裏的几个人去偷。后来被发现了,他们就直接把全队的人都杀了。

可是,怪事发生了。

那些明明被他们杀掉的人,第二天,居然全部死而覆生了。他们感到害怕极了。

而且,当年和他一起去偷粮食的人,陆陆续续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这些年来,他一直沈浸在那件事的阴影裏,无法自拔。

塌肩膀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就用这件事威胁盘马,让他帮忙做事。

当听见盘马说那些死而覆生的人,身上多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吴邪插了句嘴。

“就是你说的,死人的味道?”

盘马点头,“就和当年我从考察队裏,拿出来的东西味道一样。”

张起灵侧眸,接了一句话。

“铁块。”

吴邪懂了他的意思,帮着解释道。

“当年你从考古队裏拿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一个铁块?”

估计和他们之前从吊脚楼裏拿出来的铁块,是同一种东西。

“是,”盘马嘆了一口气,“可惜,被人拿走了。”

王胖子猜测道:“就是刚刚那塌肩膀拿走的?”

盘马放下烟斗,摇摇头,撩起衣袖。露出来的手臂有数道深深的刀口,皮肉外翻,看起来十分骇人。

刀口的血痂还是殷红的,是才受伤不久。

他说:“那个人和你们说的塌肩膀一样,都不希望我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你们。”

“之前,我就是被他绑在了水牛头沟,还被拿走了那个铁块。”

“刚才,在塌肩膀和你们没来之前,那个黑影就出现了,想杀了我。”

吴邪根据他的话,提取意思道。

“你是说,还有一个人,也不想你把当年的事告诉我们?”

盘马点点头,视线不自觉落到角落裏的那把猎刀上。眸中,似乎还有着深深的惧色。

“这也太覆杂了,先来了个塌肩膀,后面又来个黑影?”

“那后面呢,要不要来个禁婆啊?”

回去的路上,王胖子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个劲儿地吐槽。

吴邪觉得今晚上盘马说得话不能全信,什么妖怪之类的,不敢茍同。不过,那个神秘的黑影.......

他转头问张起灵。

“小哥,刚刚在水牛头沟,你有察觉到除了塌肩膀以外的人吗?”

张起灵摇头,而后,补充了一句。

“出手狠。”

那个黑影出手十分狠毒。

王胖子在旁边接嘴。

“那能不狠吗?”

“你是没看到,盘马老头手上腿上的刀伤,都快赶上松鼠桂鱼的花刀了。”

“要我说,那个黑影不会是个厨子吧,这是拿老头雕花来了。”

今晚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多了,回到阿贵家的时候,王胖子开始打起了哈欠。

“行了,累了一天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说着,人就“咚咚咚——”往吊脚楼上跑。

吴邪看他跑起来好像炸.雷一样,一路劈裏啪啦,赶紧压低声音喊了句。

“你小声点,别把他们吵醒了。”

说着,自己也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张起灵走在后面,进屋前,看了眼隔壁小哑巴紧闭的房门。

“......”

外廊的动静渐渐没了,隔壁房间传来王胖子和吴邪打闹的声音。

昏暗的屋子裏,窗户被打开,投进惨白的月光,落在古朴的木制梳妆臺上,冷白森森。

梳妆臺的镜子裏,是一个披散着黑发的姑娘。

皮肤莹白如玉,恰如新剥的嫩菱角。但她脸上毫无表情,僵硬无比,宛如一个诡异的木偶娃娃。

片刻,她微微勾唇,陡生出一股邪气和戾色。

“发现了吗.......”

.......

宁夏

“艹,这地方这么邪性吗?”

“我们怎么昏的?”

“不知道,就突然眼前亮了一下,就没意识了。”

“诶,刚才咱们都昏了,怎么就她没事啊?”

“是啊,该不会,是她......”

醒来的伙计们对于已经身处深坑的事感到意外,凑在一起小声地嘀嘀咕咕,不时就把怀疑的眼神往江月身上甩。

江月当做没看见,反正这群人早就怀疑她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下到深坑来的,她只说是无意间碰到机关,就掉到下面来了。管他们信不信,不信拉倒。

“江月,刚才多谢了。”

药不然走过来,脸上照旧挂着不达心底的笑。

江月看了他一眼,“你不怀疑我?”

这人之前不还觉得是她走漏了消息吗?

药不然玩味地勾了勾笑,多情的眉眼微弯,生出几分缱绻。

“怎么会呢,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做我信任的好伙伴啊。”

江月看着他那假惺惺的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卖弄风骚。”

药不然的那抹笑就僵在脸上,随即升起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走远的江月。

“我哪裏骚了?”

“你是不是不会用成语啊?”

他又看向旁边的药道,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骚吗?!”

药道怯怯看着他,结结巴巴道。

“少爷,你不骚,你就是有点自恋。”

药不然脑袋一扬,俊俏的公子哥气了个头发冲天。

“你才自恋呢,本少爷这叫帅而自知!”

药道又小心地改口,“好吧少爷,你也不是自恋,你就是有点嘴贱。”

药不然气得更炸了。

“药道!!!”

“信不信本少爷活劈了你!”

“啊不要啊少爷,我错了,你不嘴贱不嘴贱,我嘴贱我嘴贱。”

“......”

这个巨大的深坑,约有十几个足球场的规模大小。

正中间就是那尊高大的金佛,深坑左侧有个小水潭,也就是江月之前洗眼睛的地方。

江月发现金佛的莲花座下有很多的白骨,有可能是以前来过的人不慎在此着了道。

整个深坑除了这座金佛,好像就没别的东西了。伙计们到处转了一圈,也没有别的出口,或是通道之类的。

最后,大家还是只能把註意力放到眼前的金佛上。

“等等,佛像下面好像有东西,来两个人,过去看看。”

说话的,是队伍裏的一个摸金校尉,据说是药不然花大价钱请来的,估计有点本事。

听话,两个小伙计就拿出包裏的工兵铲,走到金佛的莲花座下“吭哧吭哧”地挖起来。

不多时,地上就多了一个倒三角形状的坑。

两个伙计的铲子“镫”的一声响,便停下来,该是挖到东西了。

众人围过去一看,纷纷皱起眉头。

“棺材?”

“这棺材怎么压在佛像下面?”

药道害怕地抖了抖脖子。

“少爷,之前没听说这裏会有棺材啊。”

药不然倒是一派淡定,在坑边蹲下,伸手摸了一把棺材盖上的泥。

“应该是科兹洛夫科考队裏的人,这家伙三次来黑城偷东西,死了不少人。”

“要不是第三次......他怎么会做贼心虚跑回来,把一部分东西埋在这裏。”

江月听他的口气,估计他是知道科兹洛夫第三次来黑城发生了什么事的。

药不然:“多上几个人继续挖,东西说不定就在下面。”

一声令下,十多个伙计纷纷掏出工兵铲,围着金佛开挖。那个倒三角形的坑逐渐被扩大,越来越多的棺材显现出来。

药道有些担忧,“少爷,我们这么挖,这个佛不会倒吧?”

药不然敲了下他的脑袋,矜贵的眉眼显出几分不耐。

“你没事就多读点书吧,倒倒倒,老子先把你踹倒。”

药道委屈巴巴闭上了嘴。

药不然踢了他一脚,“过去帮着一起挖。”

江月没参与他们的挖土行动,一个人围着金佛转了转。

那个摸金校尉也没去挖土,围着金佛在转圈。两人碰上时,他还友好地朝江月点了下头。

江月微低了下头,算是回应。接着,两人错开,各自朝反方向继续转圈。

科兹洛夫是第三次进黑城出事的,所以才有现在的这个“埋物之地。”居然把棺材压在佛像下面,是想镇压自己的罪孽吗?

“嘿嘿。”

蓦地,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很尖的笑。

江月霎时回头。

摸金校尉还在慢慢绕金佛转圈。

不远处,药不然在守着那群伙计挖坑,并无异常。

“嘿嘿。”

那声音又笑了两声,就在她的身边,很轻,窃窃地偷笑。

江月很确定自己听到了,但声音又不是摸金校尉或挖坑的那群伙计发出的。

声音就在她的身边,但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

警惕一下被拉到最高,她下意识去摸腿侧装备袋裏的匕首,杏眸警觉地盯着周围。

“嘿嘿。”

那声音又笑了,阴窃窃地低笑,听得人毛骨悚然。仿佛此时的黑暗中,就有个浑身青白的小鬼在註视着她,不时就发出调皮诡笑。

江月又扫了眼药不然他们,众人都没有异常。看来,这声音只有她听见了。

握紧匕首,她寻着笑声的来源开始往前走。

“嘿嘿。”

江月一手握手电,一手持匕首,慢慢绕到金佛的背后。佛像的背后一如正面般光滑,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在金佛的正背后站定,确定笑声就来自于佛像的莲花座。

按理说,一般的莲花座多是双层或四层。但这尊金佛的莲花座却足足有九层,花瓣层层交迭,边缘绘制着白红白三条曲线。每个莲瓣的外表还画着图案,一条一条的,是连在一起的。

江月起先没看出是什么,待后退一点,将手电的白光打上去一看,却着实被震撼了一下。

莲花宝座上画着的是一条龙,一条盘绕着的巨龙。

龙尾自最底下那层的莲花瓣慢慢往上,一层一层缠绕向上,片片龙鳞清晰无比,龙爪锐利。

最后,一颗闭眼的龙首神态祥和地趴在最高层的莲花上。

这是一头在沈睡的巨龙。

“嘿嘿。”

在她盯着龙首看的时候,那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江月无比确定,声音就来自于这条莲花座上的龙。

这条龙,在对她笑。

意识到这点,江月眸中闪过片刻的怀疑。

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真地出现幻觉了?

“轰——”

陡然一声巨响,连带脚下的地都跟着震动。

江月身形稳定,朝不远处一看,是药不然那边挖出什么东西,有人在骂。

“底下嚎什么呢,下面有什么啊?”

她抬脚走去,余光不经意再次扫了眼莲花座上的龙首。

那条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定定看着她。

“嘿嘿。”

与此同时,那低低地窃笑再次响起。

江月走回三角坑,摸金校尉也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往坑下看。

原本的小坑在十几个伙计的努力下,已经扩大不少,坑口约有一张桌子大小。

最先发现的那口棺材已经被抬上来,放在一旁。

伙计们又朝下挖了五六米,看得出底下有很多的棺材,分别从坑的四周冒出了长短不一的一截。有点挡视线,人只能转着,寻找角度看。

此时,透过棺材之间的缝隙,能看见几个伙计站在坑底,握着工兵铲,都有点后怕的样子。

药不然数了下坑裏的人,发现人数不对,便朝下面喊。

“还有几个人呢?”

下面的人没应,又喊了好几次,才听到有人幽幽传了句话上来。

“下面有条路,他们消失不见了。”

几个伙计是挖着挖着坑,突然消失不见的。他们一转身,就发现背后多了一条路,黑漆漆,不知道通向那裏。

摸金校尉道:“多半是出事了,得下去看看。”

药不然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开始招呼药道拿绳子。余光瞥见站在坑边的江月,修长的眉宇微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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