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神,他已经在啃那颗“尸身蟠桃”了。
吴邪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王胖子一眼。
“你不是孙悟空,就你这体型,充其量是个猪八戒。”
说着,重重锤了一把他的肚子。
“给我吐干凈点,别像上次,野鸡脖子在你的肚子裏下崽。”
一听,王胖子更觉得反胃了,翻身又趴在地上吐起来。
“天真,你.....呕——”
吴邪推了他一把,嫌弃道。
“离我远点吐去。”
江月踢开地上的半颗蟠桃,扫量周围的环境。
这裏已经是石室边缘了,无数的石头垒成一面宽大的石壁,壁面有水流的痕迹,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棺材,看着十分压抑。
她收回眼神,看向吴邪,问道。
“有找到别的路吗?”
吴邪站直身,气息渐渐平稳,指着石壁的角落。
那裏有扇极其隐蔽的小门,已经被他和王胖子打开了。
“这个石室下面应该有条暗河,穿过那扇门,顺着水流的声音,应该会有出路。”
江月看了眼那扇小门。
“我去把他们带过来。”
转身,却看见那道白色身影趴在一口棺材上,抓着颗红色蟠桃,大口大口地啃吃,动作野蛮粗鲁,一副饿极的样子。
她蓦然皱眉,试探着喊道。
“解雨臣?”
闻言,那道白色的身影直起身,手裏抓着红色蟠桃,缓缓看过来。
那双好看精致的桃花眼,透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江月,你看我像人吗?”
“什么?”
江月心知眼前的解雨臣多半是个假的,将手中的剑握紧,预备动手。
“解雨臣”又走近几步,桃花眼露出冷色的光芒,定定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你看我像人吗?”
一旁的王胖子已经看出名堂,走过来,按住江月手裏的剑。
抬眼,看着对面的解雨臣,冷笑着道。
“老子看你像个大傻逼!”
话落,“解雨臣”立马怨恨地磨牙,甩开手裏的果子,猛地朝王胖子扑去!
王胖子灵活地偏身一躲,反给了他一个大飞脚!
“我去你大爷的!”
“解雨臣”被他一脚踢出去几米远,落在地上,竟然变成一只细脑袋的黄皮子。
黑溜溜的小眼珠仇恨地瞪着王胖子,像是恨不得把他吃了!
而后,它迅速转身,钻进棺材与棺材之间的缝隙裏,很快没了影子。
吴邪还没反应过来,指着黄皮子消失的方向,问。
“你怎么知道小花是黄皮子变得?”
王胖子冷哼一声,“听它说话就知道了。”
“这是黄鼠狼拦人讨封呢。”
黄鼠狼讨封的故事,在东北一带比较流传。
“相传,‘讨封’是黄鼠狼修炼的一种方法。它们会在路上拦下过路人,问‘你看我像不像人?’如果被问的那个人说‘像’,那它就算是修炼到家了,能够褪去兽身成仙。可如果说‘不像’,它就算是前功尽弃了。”
只是没想到,张家古楼裏竟然还真有修炼的黄鼠狼?
王胖子刚才既没说“像”,也没说“不像”,是想着这古楼裏的黄皮子都邪性得很,反而不能用平常方法对付。
所以,才直接骂了它一句。
“行了,我刚骂了它,黄皮子记仇肯定要回来报覆的,咱们赶紧走吧。”
这时,周围的棺材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裏面钻出来。
江月眼神一凌,提起剑戒备。
王胖子还在纳闷。
“就是打电话摇人,同伙也不能来得这么快吧?”
吴邪满脸惊愕。
“这些尸体都泡了这么久了,还能诈尸吗?”
话落,陡然响起一片棺材盖落地的声音。
数不清的巨型蜈蚣从棺材裏爬出来,密密麻麻的长足划动着,全部朝他们站的位置爬来。
王胖子摸出匕首,盯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巨型蜈蚣,手紧了紧。
“我去,感情咱们是跑到大蜈蚣的老巢裏来了。”
“棺材的那些蟠桃,估计大部分都是被这些蜈蚣吃了吧,难怪能长这么大呢。”
吴邪也摸出刀,紧张地盯着围过来的蜈蚣们,嘴上却在吐槽。
“你能别在这时候做科普了吗?”
王胖子:“那我还能说什么,说哈喽吗?”
话音刚落,江月率先动手,一剑划开脚下的巨型蜈蚣,转身,抬脚侧踢,又将一条咧着口器的蜈蚣踢开,利落干凈。
王胖子眼裏闪烁着雀跃的战意,握紧匕首,冲出去。
“来吧e,kill这群大宝贝儿!”
周围越来越多棺材盖掉落的声音,越来越多的巨型蜈蚣从棺材裏爬出来,全部朝他们涌来。
“这些蜈蚣怎么比之前的还凶残啊?!”
吴邪闪身躲过飞来的蜈蚣,有些狼狈地说。
这些巨型蜈蚣比之前在上面看见的,似乎更加凶残,攻击也非常猛烈。
王胖子被两条蜈蚣缠着,胳膊上划出数道血口,咬牙回了一句。
“咱都闯人家老巢裏来了,它能不疯吗?”
“要我跑你窝裏撒尿切,你指定跳得比它还高呢吴山居小辣鸡!”
“我去你的潘家园肥烤鸭!”
吴邪一边不停躲闪,一边和他斗嘴。
“胖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你说当初种下蟠桃的那个张家人,有没有吃下蟠桃?”
王胖子正溜着背后的一长串蜈蚣,迎面又碰上条疯狂甩头的,咧出锋利的口器朝他咬来。
“在胖爷面前跳热舞呢,也不够骚啊,老子不吃这套!”
他一脚朝摇滚的甩头蜈蚣踢出去。
“上一边儿美去吧你!”
听见吴邪的话,分心回道。
“天真,你就收点你的神通吧,咱们现在还不够惨吗?”
“那个张家人要是真吃下了蟠桃,指不定成了个什么怪物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坏了,小哑巴!”
江月同样听到声音,面对数量可怕的巨型蜈蚣,果断举起剑,在自己还没愈合的手心又深深割下一道。
殷红的鲜血渗出来,她手腕一转,将血洒向扑过来的蜈蚣们。
鲜血落下,巨型蜈蚣们果然有所忌惮,上前的步子停滞住。
江月立即转身,跑向石室中央。
“砰——”
小哑巴被大力挥开,后背重重磕在身后的棺材上,嘴角渗出鲜血。
片刻,她将剑立在身前,借力慢慢站起来,挡在昏迷的张起灵面前,眸色透出谨慎和忌惮。
她的面前,赫然站着一只近三米的超巨型蜈蚣!
黑红的长扁平身子立起来,脑袋和上半身是人的形状,能清晰看出人脸的形状轮廓,但眼珠是全黑色,嘴裏也生出细小的锋利牙齿。
它的上半身,像人类的皮肤上长出蜈蚣的体节,一节一节,呈黑红色。
近头部的体节,有一对足特别长。末端往回弯,像人的一双手臂回抱,但更像是一对巨大的镰形刀。细看,足上还有数不清的小锯齿,锋利无比!
这已经不是巨型蜈蚣了,这是巨人蜈蚣!
此刻,这条巨人蜈蚣往前探了探,全黑的眼珠盯着地上昏迷的张起灵,似乎是把他当成了目标。
它仰起脑袋,使劲甩了甩,凶猛地朝挡在张起灵面前的小哑巴撞去!
“哧——”
小哑巴握紧剑柄,在它靠近时,对准它的体节薄弱处狠狠刺进去!
可这蜈蚣体表坚硬无比,她那一剑也就插进去几厘米。
巨人蜈蚣被惹恼,长长的尾巴一甩。小哑巴迅速起身一躲,握住剑,在空中顺势一个飞转,借着力将它顶出去一段距离。
紧接着,巨人蜈蚣又猛一甩脑袋,将身前的小哑巴直接撞开!
“砰——”
“小哑巴!”
“伊伊!”
江月三人赶过来时,正看见巨人蜈蚣把她撞飞出去好几米,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吐出一口鲜血。
“噗——”
旁边,早虎视眈眈的其他蜈蚣呼啦啦地朝她涌去,纷纷裂开口器要吃人。
“哧——”
这时,江月犹如燕子般的轻灵身形一动,踩着前面的棺材,借力一跃,将手心渗出的鲜血朝小哑巴身边一撒。
霎时,那些围上去的蜈蚣们又慢慢退回去。
吴邪和王胖子赶紧去把小哑巴和昏迷的张起灵扶起来。
对于这么大的一只超巨型蜈蚣,两人均是瞠目结舌。
王胖子:“这他妈是蜈蚣的老祖宗吧,怎么这么大?!”
而吴邪看见那只蜈蚣身上明显的人类特点,忽然想起,解雨臣之前说过西王母研究人兽共生的事,陡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会就是当初的那个张家人吧?!”
当初种下蟠桃的那个张家人,吃下用尸体培育出的果子,却发现自己拿到的根本不是长生不老药,说不定是西王母当初用来“人兽共生”的辅助丹药!
吃下蟠桃后,他的身体发生巨大的变化,逐渐变成一个奇怪的东西。
而这时,他偶然发现蜈蚣吃下蟠桃后,居然能活得很久。所以,他利用蜈蚣实行人兽共生,渐渐成了一种既不是蜈蚣也不是人的怪物?!
说话间,江月从棺材上高高跃起,自巨人蜈蚣的背后,用锋利的剑刃狠狠劈下去!
“呲——”
剑砍在它的身上,像砍在钢铁上一样,丝毫无损。
而这时,巨人蜈蚣转过身,伸出两把长长的大弯刀,对她左砍右劈!
江月躲闪不及,肩膀被砍了一刀,瞬间皮开肉绽,裂开的血肉边缘发黑。
有毒!
眼见身后的小哑巴站起来想往前冲,江月赶紧拉住她,沈声道。
“走。”
她们不是这东西的对手,只能尽快离开。
两人退到吴邪几人身边,猝然想起一直没回来的解雨臣。
吴邪:“对了,小花呢?”
之前那个解雨臣是黄皮子假扮的,那真的解雨臣呢?
江月看向远处破损的石门,隐隐地,竟然传来一道什么东西正在疾速靠近的声音。
突然,一只毛色发红的黄皮子从门口蹿出!
紧接着,上百只黄皮子疾速跟来,灵巧地穿过石门,宛如一道黄色的大洪水凶猛涌来!
“咔咔——咔咔咔——”
黄皮子来了,却没看到解雨臣的身影,人多半是出事了。
江月心裏顿时狠狠一沈,接着快速反应道。
“快走,去裏面那个门!”
吴邪和王胖子一手扶昏迷的张起灵,一手紧握匕首,拼命朝石室裏跑。
而这时,身后的蜈蚣们又围上来。
有了那只巨人蜈蚣的领头,它们对于江月的血显得不再那么忌惮。沾上鲜血,只停下一瞬,随后又裂开大嘴,嘶吼着跟上来。
“哧——”
一时间,以巨人蜈蚣为首,整个石室的蜈蚣,还有刚进来的黄皮子们,全部跟在几人的身后跑,声势极其浩大。
蜈蚣们全部张开嘴,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拆吃入腹!
黄皮子们趁其不备,从旁边蹿出来,狠狠抓上一道!
“咔咔——”
一只黄皮子从侧面飞出,尖爪用力抓住吴邪的手臂,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啊——”
吴邪立即把它往下甩,可黄皮子的牙齿直接嵌进他的肉裏,尖利的爪子也把他抱得死紧,根本摆脱不了。
还是王胖子把匕首伸过来,一刀将其掀飞出去。
“完了天真,你出去得打狂犬疫苗了。”
说话间,偷袭的蜈蚣缠上他的右脚,王胖子立即脸色大变,就着边上的棺材,使劲把它往棺材上踢。
“你大爷的,抱大腿是吧,胖爷我不接受你的告白!”
他一刀刺进蜈蚣脑袋的结节处,这东西临死还咬下他的一块肉,痛得他又狠狠踢了一脚。
“我靠,老子肥美的小腿肉,便宜这死东西了!”
吴邪一刀劈开飞来的蜈蚣,脸上被刮出两道深深的血口,抽空回了句。
“狂犬疫苗,你也少不了了。”
小哑巴和江月一前一后,分别在他们的前面开路,后面殿后。
可是蜈蚣和黄皮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不仅得防备脚下的蜈蚣,还得防备时不时跑到前面来偷袭的黄皮子。
稍一不慎,小哑巴被一条蜈蚣偷袭,咬下肩上的一块肉。她反手用剑一劈,又被三只黄皮子缠住。
成群结队扑上来,她直接被扑倒在地,六双尖利的爪子在她的脸上,身上胡乱抓挠,连皮带肉一道一道地掉。
“快走。”
关键时刻,江月折返回来,用剑砍开那几只黄皮子,扶起小哑巴。
“江月。”
小哑巴偏头看向她。
江月也没好到哪裏去,手,胳膊被咬出好几个大口子,肚上的衣服也被抓破,隐约露出血腥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前面的吴邪和王胖子亦是如此,几人身上均是千疮百孔,鲜血直流,但根本不敢停下。
“到了,门!”
前面的王胖子忽然振声道。
而这时,那条巨人蜈蚣追上来了。
它凭借着强大的身材,一路横冲直撞,超越黄皮子和其他蜈蚣,扁长的身子重重一甩。
小哑巴和江月直接被打出去,两个人的脑袋撞在坚硬的棺材上,眼前一阵发晕,好久都没站起来。
吴邪三人也被巨人蜈蚣打趴下,纷纷滚进蜈蚣群裏,黑色的密密麻麻的蜈蚣群瞬间将其淹没,疯狂撕咬。
“哧——”
“你大爷的!”
王胖子捂着自己的某个部位翻身爬起来。
“咬哪儿呢!”
他甩开满身的蜈蚣,赶紧去刨昏迷的张起灵。匕首不管用了,就用双手去扒,去扯,蜈蚣尖刺般的长足刺得手心直流血。
吴邪爬起来时,全身上下多了几十个窟窿,俨然成了个血人。
许是被咬得无所谓了,也用手去扯攀在他们身上的大蜈蚣。
“滚啊臭长虫,都滚开!”
这时,巨人蜈蚣追过来,扁长的身子直立,黑眼珠紧盯着他们,洩露出十足的危险。
忽地,它咧开狰狞的口器,一口朝张起灵咬去!
“哧——”
王胖子抓起一条蜈蚣就往它嘴裏塞去!
“吃屎去吧你!”
巨人蜈蚣一口将那条蜈蚣咬成两截,被王胖子的行为激怒了,迅速将死了的蜈蚣同族吐出来。
高举起胸前的两把大弯刀,朝他劈砍去!
王胖子往旁就地一滚,肚子却挨了一刀,裂开血淋淋的口子,肠子都快看见了!
吴邪:“胖子!”
巨人蜈蚣转头盯上他,血淋淋的大弯刀调转方向,再次劈下!
吴邪急忙后退躲闪,却被脚下的几条蜈蚣缠住脚腕,绊在原地。
下一秒,大弯刀尖端的刺重重刺穿他的小腿,骤然袭来钻心的剧烈疼痛!
“啊——”
解决完两人,巨人蜈蚣再次盯上昏迷的张起灵,密麻的长足在地上爬,好似龙舟的几十只浆同时划动。
“小哥!”
“小哥!”
受伤的吴邪和王胖子急得眼睛都红了,根本赶不及去拦!
眼看着巨人蜈蚣就要咬中张起灵.....
关键时刻,蜈蚣扁长的身体却忽然摔落在地!
“咚——”
回头一看,是醒来的小哑巴和江月,她们从后面牢牢拖住蜈蚣的尾巴,拼命往后扯!
巨人蜈蚣缓过神来,又迅猛往前一冲。
“咚——”
两个小姑娘立即摔倒在地,下巴磕在地上直接破了,开始流血。
她们被蜈蚣的力度带着在地上拖拽,仍不肯松手,手裏死死抓着蜈蚣的一对足,咬着牙,艰难地朝吴邪他们喊道。
“快——走——”
吴邪额头生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脚上的伤口鲜血直流,楞是硬生生爬起来,先去扶离自己最近的王胖子。
“胖子,胖子。”
王胖子的肚子裂开一道大口,血像水龙头的水一样使劲往外流,被他用手死死捂住,脸色一片惨白。
吴邪想把他扶起来。
王胖子拍了拍他,紧咬着牙关,艰难出声道。
“小哥...先把小哥送出去...”
“好......”
吴邪拖着受伤的腿,先把昏迷的张起灵送进角落的石门,又折返回来扶王胖子。
“咚——”
巨人蜈蚣见张起灵被带走,怒气加剧。
那颗肖似人的脑袋回头一瞥,看见死死抱住自己尾巴的两个小姑娘,更是气得要炸了!
忽地,它用力一甩尾巴,将两人往旁边的棺材上一砸,坚硬的黑棺直接被震飞出去好几米。
“砰——”
江月和小哑巴掉落在地,两人同时吐出一大口血。
“噗——”
“噗——”
眼见蜈蚣又要一尾巴甩过来,小哑巴反应极快,立即侧身挡在江月身上。
巨大的蜈蚣尾巴砸在她单薄的后背上,顿时响起一道骨头碎裂的声音。
“江伊!”
意识到她做了什么,江月急得眼眶发红,连忙想去扶背上的人。
小哑巴再次吐出一口殷红的血,脸色煞白,嘴角艰难扯出一点笑。
“以后...别老骂我小蠢货.....”
“我比你...厉害多了......”
“江伊——”
江月侧身,背上的小哑巴就滚下来,她赶紧把人接住。
这时,吴邪把张起灵和王胖子送进石门,又强撑着力气折返,在密密麻麻的蜈蚣群裏穿梭,跌跌撞撞地来接她们。
他在蜈蚣群裏挣扎着,经过的路上,全都是血。
“伊伊,江月。”
江月扶着小哑巴站起来,两人身上也都是血,手握着剑,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巨人蜈蚣。
余光瞟了眼不远处的吴邪,她低声对小哑巴说。
“一会儿我吸引它的註意力,你马上跑。”
小哑巴握紧手裏的剑,声音有些虚地回道。
“我不走,你别想一个人逞威风。”
闻言,江月面色戒备地看着靠近的巨人蜈蚣,语气扯出点调侃。
“怎么,你现在不怕痛了,想留下来和我一起被大蜈蚣咬?”
小哑巴只说道:“那你呢,你不是最讨厌一个人了吗?”
听话,江月脸上闪过片刻地怔楞。
接着,又听见小哑巴继续说。
“我知道,你其实很讨厌一个人的感觉。”
江月知道小哑巴很怕痛。小哑巴也知道江月其实很讨厌一个人待着,很讨厌莫名其妙的孤独。
她的记忆裏,有太多张起灵一个人的画面。岁月久远,山水万重,可那道岑寂的身影始终一人独行。
她记得太多那样的场景了。
她心疼张起灵的孤独,也讨厌那种孤独的感觉,但又矛盾地习惯了这种孤独。
所以,她也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回神时,巨人蜈蚣已经一甩脑袋,作势要开展进攻。
江月偏头,看了眼准备和自己一起迎敌的小哑巴,忽然说。
“你听到了吗?倒数到一了。”
小哑巴疑惑,“啊?”
“哧——”
突然,巨人蜈蚣划动长身,狰狞扭动,强势袭来!
小哑巴不再纠结,提起剑,打算在蜈蚣过来的一瞬间就狠狠砍上去!
然而,在蜈蚣马上就到她面前时,小哑巴突然感觉被人重重一推,整个人就不受控制朝一旁飞去。
耳旁,江月的声音骤然响起,随后变得远。
“倒数到一了,这是我们最后一面。”
不过眨眼,小哑巴落到来接她们的吴邪身边,四周的蜈蚣迅速扑来。
吴邪顾不得自己的危险,忙用刀先砍开她身边的几条蜈蚣,将人扶起来。
“伊伊,你没事吧?”
紧接着,一道鲜血洒向他们这边,原本围在他们身边的蜈蚣停滞脚步,变得踌躇。
不远处,江月用剑抵住巨人蜈蚣的脑袋,艰难地对他们喊道。
“快走!”
说话时,巨人蜈蚣突然暴起将她踩在地上,江月就用剑用力顶着它的腹部,咬着牙,翻身艰难地爬起来。
余光瞥见还想过来救她的两人,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嘶哑地喊道。
“快走!!!”
“吴邪,带她快走——”
这时,原本对鲜血有些顾忌的蜈蚣统统回神,又往小哑巴和吴邪身边爬。
“哧——”
旁边一直虎视眈眈的黄皮子们,也统统钻出来,嘶吼着朝两人跑去。
“咔咔咔——咔咔——”
吴邪眼眶隐忍地泛红,却不打算这样走掉。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蜈蚣和黄皮子,他不停挥砍手中沾满鲜血的刀,护着身边的小哑巴,两只胳膊鲜血淋漓也不停下。
脸上沾满红血,他眸中显出几分厉色,语气分外坚定道。
“江月,我们一定能一起出去的!”
小哑巴狼狈地不停砍杀扑来的蜈蚣和黄皮子,急喊道。
“江月,你快过来——”
“江月——”
看着打算杀出一条路来的两人,江月一狠心,就近抓起一条蜈蚣的长足,朝两人砸去!
那条巨型蜈蚣长一米左右,在空中舒展身形,像一根粗壮的棍子。
紧接着,重重砸在吴邪和小哑巴身上,两人猝不及防地被撞得往后一仰,跌进角落的石门。
“砰——”
见状,江月一剑砍向巨人蜈蚣,同时迅速爬起身,将最近一口棺材踢向石门,挡住还想涌进去的黄皮子和蜈蚣们。
“砰!”
石门突然被堵死,面前一片黑暗。
“江月——”
小哑巴挣扎起身,用力地去推沈重的棺材。
可是,棺材背后早已被一拥而上的的蜈蚣和黄皮子堵死,哪裏是她能推动的。
“江月!”
“江月!”
她急得不停拍打那口棺材,哭得泪流满脸。
透过一道狭小的石缝,她看见身处蜈蚣群的江月背后陡然升起一条三米高的蜈蚣,张开锋利的口器.......
而江月的眼神裏,有一种深刻的哀恸。
小哑巴当时没懂,后来才知道,她是在告别。
“江月——”
“哧——”
墓道裏,还有趁棺材挡住石门前爬进来的十几条蜈蚣。
“小心!”
吴邪忙拉了小哑巴一把,躲开一记偷袭。
下一刻,漆黑的墓道中骤然亮起数双幽幽发光的眼睛!
“哧——”
“快走!”
情况危急,吴邪扶起快要昏迷的王胖子,小哑巴扶起张起灵只得先往墓道的深处躲。
石室裏
无数的黄皮子和蜈蚣全部朝那个纤弱的身影涌去,像要把她生生咬碎,撕烂,再喝血吃肉!
江月左手握住锋利的剑刃,横着一拉,刺眼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下,用血为剑镀了一层凌厉的杀气。
清凌的杏眸裏,清晰映出眼前的狰狞百兽,微微上扬的眼角洩露出凛冽的锋芒。
她一挥剑,挡在石门前,冷声道。
“上前者,死。”
那个娇小的身影忽然迸发出极大的力量,离得最近的黄皮子和蜈蚣,被她浓郁的杀气震得一时不敢上前。
这时,那条巨人蜈蚣突然高高立起,发出攻击的信号。
霎时,数不清的黄皮子和蜈蚣犹如洪水一般朝那个渺小的人类涌去。
“哧——”
“咔咔咔——咔咔——”
江月提起剑,死守着石门前。
不管涌上来多少的黄皮子和蜈蚣,她都用手中的剑迎上去。
狡猾的黄皮子抓烂她的肩膀,她就用剑刺进它的肚子。凶猛的蜈蚣咬下她的肉,她用沾了自己血的剑插进它的体节,痛得它在地上扭成一团......
她的脚下堆起越来越多黄皮子和蜈蚣的尸体,而她自己也越来越接近死亡.....
忽地,巨人蜈蚣发出一道愤怒地嘶吼。
借着前面的黄皮子和蜈蚣们做遮挡,它慢慢朝江月靠近....
看中时机,它猛直起身,将那把沾满毒液的大弯刀重重刺进江月的心口!
“哧——”
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迅速侵袭大脑,江月缓缓垂下眼眸,插进自己心口的那只触手,上面锋利的锯齿毒刺清晰可见。
刺目的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毒液止不住地流出,喉头钻上来一股铁銹味的血腥。
她微微张嘴,血便大口大口地涌出来,顺着下巴,在她的心口处开出一朵艷丽的血色花朵......
巨人蜈蚣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咧开锋利的口器,露出恶心狰狞地笑。
下一秒,江月猛地将剑插进它的嘴裏!
“哧——”
巨人蜈蚣似乎还有着难以置信,随后,重重往后一倒。
心口的尖利触手一下子被抽出来,江月再次吐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往前一倾,跪倒在地。
“哒。”
一瓶止血药从口袋裏掉出来。
她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把它捡回来,身体却陡然失去平衡,整个人趴下去。
“咚——”
染上血色的杏眸裏,似乎只剩那瓶被血浸得看不清标识的止血药。
她用双手在地上艰难地爬,稍一动,全身上下的伤口都跟着流血,地面很快染出一道长长的殷红血迹。
身旁,还有无数不怀好意的黄皮子和蜈蚣。
它们顾忌地围在这个杀了它们不少同族的人类身边,紧盯着她,有些好奇地想知道这个快要死掉的人类要做什么。
“......”
好不容易,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指碰到那个小小的药瓶,便紧紧抓住,握在手心裏。
江月紧握住那瓶止血药,缓缓抚上自己尚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臟,嘴角露出一点安心地笑。
“.......”
可惜了,这颗才学会跳动的心。
慢慢地,她的眼皮好像越来越重,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在最后的意识裏,脑海中飞快闪过从塔木陀醒来后的各种记忆,再想到他们的祭祀,不禁露出一抹苦涩地笑。
江伊,我们怀揣着想要改变张起灵命运的念头初生,自以为能对抗一切。到头了,却换不来一点点命运的怜悯.....
可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们还会这样做。
张起灵,我没能为你挡住这苦痛的宿命。
你快走,千万别被它追上......
.........
漆黑的墓道裏,吴邪扶着半昏迷的王胖子不知道跑了多久。
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蓦地,前面扶着张起灵的小哑巴忽然停下来。
“伊伊,怎么了?”
吴邪扶着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走过去,小哑巴神色怔楞,眼神十分迷茫,似乎还有着难以置信。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在空荡的墓道裏却很清晰。
“江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