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默了片刻,无语道。
“叫你去死。”
除了闷油瓶的记号,他们一定还发现别的东西了,所以才迟迟没下来。
吴邪无奈自己附身的这小子是个战五渣,只能眼巴巴望着。
小哈巴狗实锤。
知道他们没事,“自己”也放心了,或许是想帮点忙,举着火把又仔仔细细地围着雕像转了好几圈。
转到第四圈的时候,发现雕像底座的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有块地砖很不一样。
那块地转有些松动,应该是能打开的。
“自己”赶紧把火把立在一旁,蹲下身,手指抠进地砖微松的边缘,用力往上抬。
这块地砖是正方形,足有井盖大小,非常沈。
“自己”咬着牙,卖力地估计脸都憋红了。
吴邪都生怕这小子用力猛了,往后一仰,人都要给撅过去。老岑家娇贵的病秧子少爷啊,可千万别出事啊。
“咔——”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己”才将地砖挪出一小条缝,手脚并用地推,蹬了好久,好不容易掀开一道口子。
一擦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捡起旁边的火把。
伸出脑袋,凑近口子往裏一瞧。
一个身体扭曲,凄厉骇人的女鬼在往外爬,黑漆漆的眼窟窿一对视!
“自己”顿时吓得尖叫。
“啊——”
“咚!”
屁股往后一坐,赶紧蹬着腿,擦着地板,飞快后退。
吴邪也被吓了一跳,靠,贞子迷路爬这儿来了吗?!
下水道女鬼惊魂,挺不走寻常路啊。
“咚,咚。”
背后响起两道落地声。
“自己”犹如惊弓之鸟般回头,是白荧和阿奇下来了。
阿奇狐疑道:“干什么,你不会又招什么东西来了吧?”
“自己”抬起手,抖着指了指后面的地砖,声音发颤道。
“有,有鬼.....”
闻声,白荧杏眸一凌,快步走过来。
“自己”还以为她要来拉“自己”,傻乎乎伸出手,谢谢都说出口了。
“谢.....”
结果,那道黛色的身影径直路过“自己”,走向那块被搬起来的地砖。
“.......”
“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什么,裏面有什么鬼?我看看我看看,小爷我正好会收鬼,我来我来。”
紧接着,急切的阿奇又朝“自己”大步走来,气势汹汹。
犹如一阵风般,再次路过,全程目不斜视,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自己”:“.......”
啧,小子,你以为自己拿的是被英雄救美的剧本吗?
还不起来,等着谁来踹你一脚还是怎么着?
就在“自己”尴尬地准备收回手时,阿奇倒退回来几步,觑着眼,迅速伸手,一巴掌拍开“自己”的手。
“对我姐放尊重点。”
“啪!”
噗——
倒是忘了,在苗族礼仪裏,是不能随便和女子握手的,会让人认为是不尊重的意思。
被打了一巴掌的“自己”默默放下手,双手撑地,犹如小猪滚泥一样,翻了个圈儿,才站起来。
脚腕处,传来隐约的疼痛。
这时,吴邪才发现“自己”先前因为惊吓,脚抽筋了。所以才伸手,想人拉他起来。
唉,还真是老岑家娇贵的,体弱的病秧子少爷。
“自己”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走向白荧两人。
沈得快要了“自己”半条命的地砖,已经被白荧一脚踢开。看来,小哑巴的蛮力也来自于她。
一个正方形的坑口完整露出,底下的空间很大,很深。
与之而来地,还有一股强烈刺鼻的尸臭味。
坑口边缘,那具腥臭干瘪的女尸,手死死抠着坑口。脑袋探出来一点,长长的黑发胡乱散在脸上,上面还凝着干了的血。
发缝裏,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眶,阴森森地。
乍一看,就跟贞子正往外爬一样。
纵使有了心理准备,“自己”还是被吓了一跳。磨蹭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往白荧和阿奇的身边躲了躲。
白荧:“是个投尸口,和阎王像上面的一样。”
她看着地上的女尸,语调微沈,似乎蕴含着淡淡地悲悯和压抑。
“被丢下去的时候,应该还没死透,所以拼命了想往外爬。但是封口的砖太重了,她出不来。”
所以,“自己”先前看出这块地砖有些松动。其实,是女尸在很久之前挣扎求生的信号。
无法想象那样的恐惧与痛苦,活埋一样被强行丢下去,拼命在“棺材”裏挣扎,呼喊,都无济于事。
“自己”的恐惧明显少了。
站在坑口,看着那具狰狞的女尸,只觉得可怜。
“.......”
阿奇身上原本的活泼张扬,这时也收敛了很多,显出严肃。
他念了句佛经,上前,将女尸从坑口拖出来,放在地上。
“自己”上前一步,跟着打量。
女尸死了应该有几十年了,可能是因为坑下的空间较为干燥,她成了一具干尸,姿势很扭曲。衣服破破烂烂地还挂在身上,上面有非常多的血迹。
白荧蹲下身,目光落在女尸肚子的位置,皱眉道。
“她怀孕了。”
这具女尸明显骨架非常小,但盆骨有着明显变大,这是一种孕妇才会有的盆骨变大现象。
也就是说,这具女尸死时,很可能怀着孕,或者刚生产结束。
阿奇蹲下身,盯着女尸的盆骨位置,疑惑道。
“她怀孕了,但身体没有生产过的痕迹。”
“可是,孩子去哪儿了?”
照这样说的话,女尸体内应该还有个死胎啊。
可是现在,孩子去哪儿了?
白荧眸色微恸,“孩子被取出来了。”
取?
“取?”
阿奇疑惑地重覆了一遍,紧接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抬手,用指尖撩开女尸肚子上那块褴褛破烂的布,露出一道非常狰狞的口子。
干瘪的尸体上,这道口子呈裂开状,像地表突然裂开的一条缝口,像枯木被斧子砍出的断口,像一只丑陋的蜈蚣,歪扭地横着。
透过这道裂口,隐约能看见女尸空荡荡的肚子,以及明显怀过孕的痕迹。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变成干尸后,不好辨认。但阿奇会医,一定是看出来了的。
那是一道非常恐怖的刀口,从肚子一直开到了胸口。
一剎那,阿奇的表情非常覆杂。
“是被斧子剖开的。”
有人在女尸还活着的时候,用斧子剖开了她的肚子,开膛破肚,取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那血淋淋的一幕似乎就在眼前。
女人被当做牲畜,犹如一头活猪被按在桌上。她拼命挣扎,恐惧哀求。但屠夫全不理她的哭喊,掀开她的衣裳,高举锋利的斧子,对着她隆起的肚子,毫不留情地砍下。
斧子划破血肉的声音;女子凄厉地惨叫;红得要死人的鲜血,噗嗤一声,仿佛就溅在自己脸上。
心臟压抑地难受,几近喘不过气来。
“自己”好久没说话。
“.......”
阿奇举着火把,趴在坑口边,努力地往下看。
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手还抱着一个布包起来的,带血的襁褓。
白荧走过去,看了眼他怀中的襁褓,阿奇哑着嗓音解释道。
“这是她的孩子。”
因为白荧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她忽而轻轻嘆了一口气,好半晌才道。
“帮她们念经超度一下吧。”
阿奇沈默点点头,抱着襁褓,走到女尸身边,将襁褓轻轻放到她的怀裏。
原来,女尸那个扭曲的姿势,是因为她当时还抱着怀裏的孩子。
被剖肚后,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被扔了下去。拼着残存的一口气,她抱着自己的孩子,迸发出了极其强烈的求生意志.......
阿奇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开始念经了。
他念得是《金刚经》,平和的佛经,在这座罪孽深重的阎王殿似乎发散出淡淡的金光,轻轻抚平女尸和死婴的仇恨,放下执念,只为自己获得解脱。
“......”
“自己”安静站在一旁。慢慢地,竟然感觉到周身的阴冷散去一些。
站在坑口的白荧,举着火把,凝望着下方的黑暗,亦是久久不语。
“自己”轻手轻脚挪到她的身边,借着火光,往坑下一瞧,发现裏面竟然垒积着无数的白骨,是一个抛尸洞。
裏面很多都是婴儿和女人的骸骨,透出一种强烈的凄怨和仇恨,森森鬼气,扑面而来。
这和之前的白骨尸海不一样,那裏虽然也有很多的骷髅,却只是吓人。
而坑下的那些尸骸,却让人觉得有一种瘆人无比的阴风刮过,风中有无数痛苦的女人和婴儿在哭,寒气从脚尖钻进来。
先是惧,后是怖,最后是悲。
白荧忽然轻声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尸体扔在这裏吗?”
“自己”默了一瞬,看着眼前这座高大的阎王像,猜测道。
“他们是想借用阎王镇压这些尸体,镇压尸体的鬼魂,镇住自己的罪孽。”
吴邪想起白荧之前说,阎王像上还有一个抛尸口。再加上眼前的一幕,大概猜测出这裏发生了什么。
那些寨子裏的人杀了女人和孩子,就把她们的尸体抛到这座阎罗像下。想借用阎王爷的威力,镇住她们的鬼魂,让她们不得作乱。
“自己”发现的那块地砖,应该就是最开始的抛尸口。
后来,或许是杀的人太多了,尸体堆在下面,从这个抛尸口塞不进去。所以,那些人就在阎王像的膝盖上开了一个抛尸口,方便扔尸。
这整座的阎王像,中间应该是空的。它是由无数的白骨垒搭起来的,裏面藏着无数哭泣,流出血泪的女人和哀哀啼哭的婴孩。
外面是神,裏面却关着无数夜夜痛哭的怨鬼。
而那些寨子裏的人,表面是人,其实裏子是一个个嚼着血肉的魔鬼。
如果没猜错,那些死了的婴孩,应该都是女孩吧。
呵,什么阎王像,原来是座弃婴塔。
“......”
回神时,身边的白荧轻轻说了一句话。
“希望,真地有投胎转世的下一辈子。”
话落,她将手中的火把扔进坑口,黑漆漆的坑下,很快燃起火焰。
她转身,神情不见悲悯,只有冷色。
“......”
阿奇念完经,又在殿中布了一个很大的阵。
吴邪猜想一定是用来超度的,毕竟这裏有这么多的尸骸,只有布阵才能使她们被全部超度,投胎转世。
去下一世吧,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
解决了这件事,三人就该找通往地宫深处的路了。
可,宫殿四面都是墻,他们之前也检查过了,没有机关能通往其他的地方。
所以,路在哪裏呢?
“自己”默默举起手。
“要不,我卜卦问一问?”
闻言,收拾好情绪的阿奇,出言调侃道。
“岑少爷,还挺多才多艺的嘛。”
“还会卜卦呢,行,你就卜一个试试。”
“自己”还真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卜卦工具,传统的几枚铜钱,在龟壳裏晃了晃,往地上一扔。
“哒,哒.....”
铜钱落地,“自己”就道:“左边,那边。”
阿奇都还没看清楚呢,忙拦道。
“诶,什么就左边啊,我都没看清呢,到底什么卦啊?”
别说你了,老子都没看清楚呢,怎么就左边了?
“自己”却非常有自信地收起铜钱,信心满满道。
“肯定没错,就是左边。”
这时,卜卦时一直不在的白荧突然回来了,说。
“路找到了,走吧。”
两人一边纳闷,一边傻乎乎地跟着白荧往前走。
一路走到之前发现背头尸的那面墻,中间,已经清出一堆背头尸,让出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夹道。
阿奇看着那条夹道,双手抱怀,好整以暇道。
“这是左边?”
好巧不巧,白荧带的路,正好和卜卦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自己”就干笑了两声,摸着怀裏的龟壳,说。
“可能它有点左右不分。”
阿奇“呵”了一声,非常轻蔑。
白荧:“走吧。”
她率先走进漆黑的夹道。
“自己”和阿奇赶忙跟上。
吴邪猜想,路在这边,其实稍加思索也能明白的。
背头尸,头望阎王诵经,脚下踩的路所指的方向,一定就是它们想要去的地方嘛。
可不就是出路吗?
可后来问白荧,完全不是这样。
白荧:“费这劲干嘛,张起灵留记号说了呀,就是这边。”
夹道的两边墻壁上,同样画着很多的佛教壁画。
“那些家伙还真是信佛啊。”
阿奇走在最后,举着火把,看着墻上的壁画,语气冷讽。
“不过,这些壁画怎么有点奇怪呢?”
“自己”也边走边打量这些壁画,似乎十分感兴趣。
借用岑真的眼睛,吴邪也能近距离看见那些映着火光的精美壁画。似乎是在叙说一段故事。
首先,这些壁画的开头画了很多人。他们长期遭受着某种诅咒的困扰,身边人一个一个的死去,令他们痛苦不堪。
后来,有一个人为他们带来了“佛”,据说佛能够帮助他们。
于是,他们开始信仰这个叫做“须摩提”的佛。
画面中,人们非常虔诚,叩拜着一个坐在莲座的佛。那个佛的样子,吴邪从来没见过。
佛盘腿坐在莲座上,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没有面目。
它的脸是空白的。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觉得那佛不但不神圣,反而给人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壁画上叙述,人们都信仰这个佛。佛告诉他们,想要赎清你们深重的罪孽,就必须好好修行。人们听佛的话,开始了刻苦的修行。但还没等赎完罪,他们就因为诅咒死去。
为了能在死后继续修行赎罪,他们就修建了这座地狱。先前的尸陀林,这裏的阎王殿,都是他们建造出来的。
“十八层地狱....”
看着壁画的“自己”,呢喃了一句。
阿奇凑过来,狐疑道。
“还真建了十八层地狱啊?”
后面的壁画,画着很多地狱的样子。拔舌地狱,小鬼掰开他们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铁树地狱,树上都是利刃,从人的后背皮挑下,吊在铁树上;铜柱地狱,小鬼拔光你的衣服,让你抱在高两米,直径一米的铜柱筒上,在裏面烧起炭火......
那些恐怖的画面,栩栩如生,似乎就在眼前。
说到这裏,首先,可以了解一个概念。
佛教中,十八层地狱的“层”,并不是空间的上下,而是在时间和刑法上的不同,尤其是时间上。地狱不是一层一层一直到十八层,它是不分层次的。
那些寨裏的人,在墓裏搞出了一整套十八层地狱,每一层地狱都经历,首先就把十八层地狱理解错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在尽可能完善地狱环境,以获得更好体验吧。
这裏暂不多说。
后面的壁画,鬼魂赎罪后,会有一个浑身都是金光的佛来接引他们,去到一扇大门前.....
壁画没有画大门后面是什么,只有一片光,瞧着让人有种极尽向往的魔力。
门旁,刻着几句梵语,意思看不懂。
“这个佛是......”
“自己”看着壁画上冒着金光,来接引鬼魂的佛,不禁感到疑惑。
阿奇:“这是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对,”阿奇解释道,“佛教中,阿弥陀佛其实是一个佛的名号。”
“阿弥陀佛,又叫无量佛,无量寿佛,也是接引佛。相传,临终念阿弥陀佛佛号,可以获得阿弥陀佛的接引,从此永远不再轮回,可以到西方极乐世界修行成佛。”
“自己”微微瞪大眼睛,觉得震惊。
“极乐世界?”
阿奇又看着壁画上那扇大门旁边的梵语,翻译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受地狱之苦,往西,有佛接引,登极乐之界。”
缓了好半晌,“自己”才找到声音,讷讷问道。
“所以,通过十八层地狱后,真地能去往极乐世界?”
“不。”
前面的白荧不知何时停下来。
“自己”抬起头,幽暗的夹道中,她举着火把,转过身。
红色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刻画出一种神秘的色彩,朦胧又飘忽。
“那些人信仰的‘须摩提’,其实翻译过来就是极乐世界。”
“而准确来说.......”
“这座地宫中间,有一座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