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极乐世界
“这座地宫中间,有一座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
话落,夹道陷入安静。
“自己”非常惊讶,又追问了一遍。
“真地有极乐世界的存在吗?”
白荧好看的眉梢微微一扬,笑容神秘。
“有没有,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举起火把,仿如闪着金光的大门,映在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显出一种奇异的色彩。
“我倒是要看看,这扇门后到底是什么。”
“自己”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啊,这扇门后,到底是什么?
吴邪不好说那是个什么东西,但去往极乐世界大门的这一路上,一定是危机重重。
从地狱穿身,方可得佛接引,登极乐世界。
呵,那群寨子裏的人不会真地信佛信疯了吧?
但转头一想,依照壁画所言,寨子裏的人对于“须摩提”的信仰起码得有好几代了。不然,外面的尸陀林堆积不了那么多的尸骨。
当初为他们带来“须摩提”信仰的那个人,一定让他们见识到什么无法用世理解释的东西,所以他们才如此深信不疑。
壁画上的那种佛,吴邪从来没见过,好像不属于任何一个佛的法相。而且,寨裏人因为这个佛,居然搞出这么多东西,几近疯魔。
由此可见,这个佛一定不是个什么正经佛。
邪佛?歪佛?魔佛?
“阿奇,你怎么了?”
“自己”看着站在壁画前的阿奇,目露询问。
阿奇举着火把,站在壁画前。神情非常奇怪,整张脸皱起来,看起来有些痛苦。
白荧转过头,看着他,也以为他哪裏不舒服。
“怎么了?”
阿奇的脸被火光映得有点红,咬牙道。
“你们能不能先去前面。”
“自己”:“为什么?”
阿奇抬起眼,看着有些凶狠,低声对“自己”斥道。
“因为老子想撒个尿。”
“......”
话落,白荧身形一转,举着火把顾自去前面了。
“我去探路。”
阿奇忙挤出一抹笑,露出一排白牙。
“姐,我马上跟上来。”
瞧那模样,生怕白荧因此丢下他,估计憋一路了。
他一回头,正对上“自己”凑近的脸,吓了一跳,然后非常嫌弃。
“你干什么,想留下来瞻仰小爷的雄风吗?”
“自己”没说话,摇头晃脑地吹起了口哨。
“嘘~嘘~~”
阿奇奇怪地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
“自己”一本正经回道。
“你不是想尿尿吗?”
“.......”
阿奇的表情立即变得难看,直接一巴掌挥开“自己”,又往夹道后走了几步,开始方便。
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吴邪能感觉到“自己”捉弄人后的那种雀跃心情,算是扳回一城了。
啧,就说岑真这小子是个蔫坏了吧。
“自己”往前走了一段,不远处的黑暗夹道中,悬空飘着一点火光。
是白荧,她正在看墻上的壁画。
走过去,离近时,却听到她似乎在自言自语。
“他会不会已经进去了。”
“能不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
“自己”走过去,询问道。
“是在问我吗?”
白荧转过身来,面容沈静,淡声道。
“我在说壁画。”
“自己”站过去,看着她原本凝望的那面壁画,微微皱眉道。
“这个,好奇怪。”
壁画上,画着一个千手观音。头戴花冠,冠中显现一化佛。胸饰璎珞,身着天衣,双足踏鬼,跌坐于金刚座上。
首先,双足踏鬼这个造型就已经不对了,应该是双足踏莲。
其次,壁画上的观音胸前双手合十,背后具千手。每只手的手心,都画着一张血盆口。乍一看去,就像阎罗殿裏的无数小鬼纷纷张口,惊悚骇惧。
这裏又有一个错误。
千手观音的手心是眼睛,而不是嘴巴。
据说,千手观音的千眼,表示遍观世间,能帮人们驱逐霉运,化解苦难。
但现在,千眼变成了千嘴。这算什么,吃遍世间?感情这邪佛还是个吃货啊。
“自己”:“这不是佛,是邪。”
话音刚落,眼前猛地恍惚了一下。
剎那间,有个人站在白荧的身后,一晃,又不见了。
“!!!”
“自己”顿时心头一惊,话音卡在喉咙中。
白荧微微凝眉,眸色疑惑。
“怎么了?”
在她说这句话时,那个人又站在她的身后,都快贴到她的脸了!
“白荧,你,你的背后.....”
“自己”的声音开始颤抖。
白荧已有所感,握紧手中的剑,慢慢侧头。
“.......”
这时,一道非常尖利的声音响起。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像尖指甲在玻璃上划,声音刺得人非常不舒服,喉咙发痒,直想呕。
转头,壁画上的观音竟然动起来!
千手上的每一张嘴,都在发出尖利地鬼笑,十分扭曲。
“嘿嘿嘿嘿——嘿嘿嘿——”
千手观音的每只手都在胡乱舞动,像跳一种古老的祭舞。
恍惚之间,有三只手直接破壁而出,朝“自己”抓过来。
“啊——”
“自己”惊恐后退,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直接摔倒在地。
“咚——”
这时,有东西落在身边。
侧首一看。
白荧倒在地上,脖间多了一道血口,刺目的鲜血大股大股地往外流。
那张娇丽的脸庞上,眼珠瞪得非常大,显出一种强烈的震惊和惊恐。
“白荧!白荧!”
“自己”连滚带爬扑向她,抓到她的手时,人还是温热地。
“白荧!白荧!”
身忙脚乱地帮白荧捂住脖间流血的伤口,又惊又急,身体一直在抖。
“白荧!白荧!白荧——”
白荧脖上的血一直流,像坏了的水龙头一直冒水。雪白的脸上,那双眼睛瞪得非常大,黑色眼珠像要掉出来了。
“白荧——”
“自己”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地抬起头,看向夹道后的阿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近崩溃地喊道。
“阿奇,阿奇!”
“阿奇——”
不远处,幽黑的夹道中,火把掉落在地。
阿奇站在壁画前,以一种面壁的姿势,紧贴着壁画上的那扇极乐之门,姿势极其怪异。
“阿奇!阿奇!”
“阿奇——”
无论“自己”如何大声呼喊,他都好像听不见,着了魔似地贴在墻上。高举双手,放在极乐之门上,就好像有人在拉他进去。
“阿奇!”
“阿奇!”
“自己”放下白荧,大步朝他跑去。
突然,周围的景象变了。
阿奇不见了,白荧也不见了。
身边多了很多人,有他的父母,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对他露出同情,怜悯的样子。
“遭罪啊,怎么腿会有问题呢?”
“你们别伤心,孩子还小,一定会治好的。”
“这孩子可怜喽,长大了也是个残疾,一辈子都毁了。”
“你们俩以后可怎么办,拖着这个累赘。这孩子一辈子都得待在家裏了。”
再接着,又有很多的小孩躲在角落裏,指着“自己”怯怯私语。
“别过去,他是个瘸子,不能和我们去田裏玩儿。”
“不能走路吗?”
“一直待在家裏,也太可怜了吧。”
那些话,像寒冬腊月裏结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自己”身体裏,刺进骨头。
“自己”胸口大幅度地起伏,激动地反驳他们。
“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是瘸子,我不是!”
“我能走。”
“我不是累赘!”
“我不是废物!”
“自己”激愤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叫那些人闭嘴。
“别说了,你们都别说了!”
“我能走,我不是累赘!”
“我不是废物!”
这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掌(苗语)。”
猛地转头,父母就坐在不远处,“自己”快步跑过去。
“资(苗语父亲),嚓(母亲),我的腿已经好了,我想到山外面去看看。”
父母皆露出满不讚同的神色。
“掌,你的腿还没好,好好待在家裏,别想着去外面。”
“你就在家裏,什么都别想!”
“你这双腿,只能一辈子待在家裏!”
“这是你的命!”
然后,“自己”被家裏的伙计拖回屋,从外面关上了门。
“不!”
“自己”疯狂地拍打房门。
“我不,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放我出去,我不要被你们关一辈子。我想要去外面看看,这有什么错!”
“什么命,我是什么命?我的命由我自己说了算!”
“我的腿已经好了,放我出去!”
强烈的情绪波动,使得吴邪也开始变得激愤,想狂风骤雨发洩一番。
.......
废弃的变电站,光线已经变得昏暗。
窗边,躺在椅上的年轻人,紧皱眉头,几番露出痛苦悲伤的神色。
这是幻觉,吴邪知道。
同样,这也是岑真心中的隐伤。
鼻腔中的强烈灼伤感,几次要把吴邪从岑真的幻境中拉回现实,弄得他好几次以为这回的记忆就到这裏了。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吴邪才暂时压抑住这情绪波动。
现在,“自己”一定是陷在幻觉了。
是从什么时候进入幻觉的呢?
从阎王殿离开,进入夹道,发现壁画.....
壁画!
一定是他们在看壁画的时候中招了。
壁画的颜料中,有让人致幻的东西!
想清楚这点的吴邪,骤然,从附身“自己”的状态,转为一种游离。
非常奇妙的一种感受。
就好像他还在岑真的身体裏,借用岑真的眼睛看东西。但眼前已经不是幻觉的画面了。
好比岑真是肉身,他成了灵魂,暂时游离,脱离了幻觉。
“......”
吴邪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还能保持多久,或许下一秒就会被拉回幻觉中。
在幻境中,他第一次自己去看一切。
很快,他就发现了阿奇的真正位置。
夹道中,火把落地,小了一圈的火光仍在坚强地闪烁着亮。
壁画前,阿奇闭着眼睛,双手握住苗刀,正左砍右砍。
“走开!”
“走开!”
“离老头远点,你们别想带走他。他要一直陪着我!”
“老头,老头你醒醒,你醒醒!”
不知他看见了什么,突然一下子扔了刀。跪倒在地,好像抱着一个人,开始嚎啕大哭。
“老头,老头,你别死,你别死——”
“你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老头,老头!”
“啊——”
他跪在地上,模样极尽痛苦,眼泪横流,近乎崩溃。
“什么三弊五缺,为什么老子要摊上这个破命?!”
“什么会克身边的人,我不信,我不信!”
“这个破命,老子不要了!”
“啊——”
吴邪静静看着这一切,心裏压抑得厉害。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张家古楼裏的岑真,阿奇会那么拼命了。是为了白荧,也为了他们自己。
——究其最后,他们也不过只是想和命运做抗争的可怜人。
眼前的幻觉,说是幻觉,不如说是他们心中的执念。
对了,白荧呢?
白荧的执念是什么?
思及,吴邪开始在周围寻找白荧的身影。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附身的岑真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吴邪也开始受到影响。
眼前的画面,不时就被拉回幻觉中的屋子,“自己”疯狂拍打房门,激动大喊。
“这不是我的命,不是我的,我要出去!”
白荧,白荧呢?
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吴邪焦急地寻找白荧的踪迹。
虽然短暂脱离幻觉,但他还依附于岑真的眼睛去看一切,视觉有限。
不能移动,只能看着岑真的目之所及。
这时,黑黢黢的夹道深处,有一点火光在缓缓靠近。
火光后,一个神情冰冷的女人,提着剑,朝“自己”走来。
是白荧。
吴邪很意外,白荧好像没有受到幻觉的影响。
她不是也看了壁画吗?
不,不对。
看着越走越近的女人,吴邪生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不是白荧。
白荧的神情从来不会这么冷。
在闷油瓶的影子中,白荧是最温柔的那一个,偶尔会冒出一点古灵精怪。但眉眼间,总是有着淡淡的柔意。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白荧!
疑惑间,女人已经从黑暗中走出,站在“自己”面前。
微微上扬的眼尾,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戾气,横生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自己”一直在呼喊。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冰寒,有些不耐地抬起手,直接一个手刀劈下来。
“咚——”
脖间传来一道猛烈的痛意。
在昏过去前,吴邪隐约听到她用嘲讽的语气说。
“这就是你找的人?”
“呵,真没用。”
这个语气,吴邪非常熟悉,但一时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再接着,他就陷入一片黑暗。
.......
再次清醒时,白荧坐在“自己”面前,用双子剑的其中一把在戳面前的火堆。
火裏似乎在烧什么东西,黑黢黢地,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药香。
“白荧?”
“自己”惊讶地爬起来,看着白荧,眼睛估计瞪得比牛还大。
白荧微微抬眼,长长眼睫一扬,看了下“自己。”
只一个动作,吴邪就认出了,这才是白荧。
那之前的那个是......
白荧看了“自己”一眼,又把视线转回火堆。
“醒了。”
“你不是......”
“自己”非常疑惑,头顶一堆小问号。
“先前都是你的幻觉。”
白荧用剑将火堆裏的那个黑东西戳散,才没再继续动作。
抬首,看着“自己”道。
“过来烤烤火。”
“自己”老实地坐过去了。
刚坐到火堆边,眼裏就传来一阵奇痒,下意识就想抠。
白荧:“别动。”
“自己”的动作就僵在半空。
白荧:“刚刚看壁画的时候,眼裏进了东西。”
“在火上烤烤,流出眼泪就好了。”
“哦。”
“自己”憨憨应了一声,随后坐得更近一些。
火光一照,眼睛犹如被炙,奇痒无比,仿佛眼眶裏同时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在爬。
受不了闭眼,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了。
白荧又说:“把眼睛睁开,多烤一会儿,流出眼泪。”
“不然虫子都死在你眼睛裏了,到时候嫁给阿奇做盲妻。”
“自己”立即将眼睛瞪得像铜铃,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可能表情是这样的:o
o!(誓死不从状)
这小子是多不想嫁人吶。人阿奇还不一样愿意呢。
白荧被“自己”逗笑了,如雪干凈的眼裏,似乎映出两颗璀璨的星星。
她笑起来,也和小哑巴江月非常不同。
“自己”努力瞪大眼睛,抿紧嘴唇,保持面无表情。缓缓凑近烧得正旺的火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刺涩无比。
饶是如此,也硬撑着不肯闭眼一秒。
“.......”
诶,讲究地就是一个誓死不嫁。
片刻,“自己”咬着牙,忍着眼裏的痛意和涩意,问。
“阿奇呢?”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犹如野猴子般的疯吼,从远至近。
“哈哈哈哈,老子要成天下第一了——”
“张家第一大护法,就是我张阿奇哈哈哈哈哈——”
“老子要名垂张家青史,立碑写‘张家第一猛男’哈哈哈哈——”
“哟谑——”
模样疯癫的阿奇,双手举在空中,胡乱挥舞,野人一样从身边跑过。
“族长,阿奇马上就来救你啦哈哈哈哈——”
喊着,又翻了几个跟斗。
“.......”
孩子,你还是先给自己吃点药吧。
“自己”一边流海带宽泪,一边震惊指着刚跑过去的野人,难以置信道。
“他是疯了吗?”
反观白荧,神色冷静,非常淡定地回道。
“他眼裏的虫子弄到一半,没干凈,就开始发疯了。”
瞧那模样,阿奇应该在夹道裏跑了好久马拉松了。中间或许清醒了一次,火堆裏烧着的药包,应该就是他拿出来地。
好啊好啊,到时候出去一个参加残奥会,一个参加长跑马拉松。
疯狂野人又从夹道的另一头“喔喔喔”跑回来了。
“哟谑,哈哈哈哈——”
“我阿奇又回来啦谑谑谑——”
“族长,到时候不要太崇拜我哈哈哈哈——”
丫不一巴掌抽死你都是阿弥陀佛了。
“呀吼哈哈哈哈——”
野人阿奇跑过来,还笑着和火堆旁的两人打招呼。
“哈哈哈哈,你们在煮饭吗?吃什么呢?”
话音未落,“自己”只感觉一阵凌厉的掌风划过。
再接着,“咚!”的一声,面前躺了具笔直的“尸体。”
该!
呲着大牙的阿奇被一掌拍倒,躺得笔直,甚至还高举着手。
声音僵硬道:“哈哈,姐,你真厉害。”
反观出手的白荧,依旧坐在位置上,深藏功与名。
“.......”
见此,“自己”即便眼睛痛得快死了,还是离白荧坐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