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汉军在等待魏军到来的过程中,都是把铁甲放置在一边的,甚至此时的后军汉军兵卒同样是坐在原地休息,吃着粟米饭,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赵统很早就从父亲那里学到的一个经验就是,要努力在战场上保持自己的体力,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和手下的兵卒休息、饮食,而把体力用在最后的决战之时,那样会救你一命。
而很显然,对面的魏将并没有关注到这个重要的细节,所以即便是对面这支魏军依然还留存着反击的心思,但是此时他们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这时候,身后开始传来急促的战鼓声音,这是要开始加力出击的信号。
果不其然,此时陈式所在的中军已经开始率先发力,开始进一步猛攻对面魏军中部。
陈式所部是历经多次大战的老兵,战斗力最为凶悍,在恰到好处的战鼓调度之下,刚刚还在缓慢向魏军一侧移动的锋线突然被陈式所部冲出去一道豁口,魏军的阵型破碎了!
“杀!杀!!杀!!!”赵统听到中间传来的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再抬头望去,中军的战旗已经前出至敌阵之中,这意味着中军已经突破了魏军的防线。
“果然还是百战精锐!”赵统大吼一声,知道这是魏军要溃退信号,随即同样开始催动所部侧翼禁军,狠狠朝着对面魏军压去。
而中路阵型被突破的魏军支撑不住,终于是全线崩溃了。
……
日落西山之时,一个多时辰之前还喊杀声震天动地的大地安静了下来,战场之上横七竖八躺着大量的尸体,而汉军兵卒正在掩埋己方兵卒,同时收集着珍贵的铁甲、刀枪、布帛等物资。
这时候人力匮乏,近乎所有经过人力加工的军械、器具都是珍贵的回收对象,都会被收集之后继续再使用。
魏军最终败退,不过追击了数里的陈式发现对面魏军提前安排后军筑起了临时的营垒控住了阵脚。
战前赵云已经明令不得追击太深,所以已经取得了一场大胜的陈式所部止住了脚步,并且与向宠所部、赵统所部压住阵脚,慢慢与这支魏军脱离了接触,并且安排了斥候跟踪这支魏军部队。
战场后方山丘之下的临时营垒之中,陈式、向宠、赵统返回军营,向刘禅、赵云汇报着此战的战报。
这一战,双方的兵力规模并不大,但很显然汉军取得了一场大胜,陈式施礼高兴说道:“陛下,前将军,简单清点之后,此战我军击杀魏军九百余人,俘虏七百余人,铁甲、兜鍪、铁枪、钢刀等军械约有两千余份,其余器具财货还在清点之中。”
“而我军目前统计战死两百余人,受伤五百余人,要不是魏军提前在后方构筑了阵地,我军能杀伤更多魏军!”
大帐之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氛,赵云捋捋胡须,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这次陛下强烈要求要亲临战场,赵云带精锐护送陛下来到武兴城之后,一直悬着心,现如今这魏军一部送上门来,既让大汉来了个开门红,还让陛下亲眼目睹了一次战场之事,赵云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时候刘禅却依然保持着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如今这股魏军已经撤走,其后方是否有其他接应部队?”
陈式听完,又解释道:“禀报陛下,目前我军探查到的情报来看,这支魏军背后暂时没有接应部队。”
刘禅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白天战场之上的场景让刘禅受到了巨大冲击,陈式、向宠、赵统等人带领大汉兵卒在战场之上厮杀,不知道为何,却让刘禅直接联想起了当时他听到相父所讲的自己原来历史之中结局。
他刘禅踩着功臣良将的尸体,投降了。
刘禅的手握紧了。
这几年,他时刻不忘自己竟然会背负着如此难以忍受的悲惨结局,也因此忍辱负重,时时在竹园之中演练武艺。
这次,他确实离这修罗场更近了,但是距离他真正打破内心的煎熬与桎梏,似乎还不够。
“前将军,既然这魏军之后并无援军,我军为何不继续追击呢?”刘禅心中下了决心,随后抬头问道。
刘禅此言一出,大帐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又说道:“陛下,陈仓道艰险,虽然目前我们了解到这股魏军之后暂时没有援军,但现在我们已经击溃了这股魏军,如今之计,我军撤回武兴城为好。”
刘禅听了,沉默不语,只是伸出了手,看着已经磨出了茧子的手掌。
“前将军,朕这次北上,实在是抱着决心而来,如今天下扰攘,汉室不兴,全凭借着相父、前将军等功臣良将支撑。”
“但朕身为汉室血脉,更是对克复中原、还于旧都肩负不可推卸之责任,流血流汗,却是不能畏缩不前。”
“陛下……”赵云听到这里,知道陛下这恐怕是抱了要亲上战场之心了,这可是他难以接受的。
但赵云刚要讲话,刘禅很罕见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前将军,朕明白,朕身负神器,为天下之望,本不应该有如此不负责任之语,只不过……”
刘禅抬起了头,看向了赵云,眼神坚定。
这是赵云第一次从年轻的陛下眼中看到这种勇毅的眼神,烛光之下,赵云突然意识到,原先青涩圆润的陛下,似乎已经褪去了原先那股犹豫不决,转而陛下那英朗的脸上,此时却是决绝。
“只不过,朕幼时在前将军等人庇护之下得以周全,但朕,绝对不要最终再把你们大家的一生血汗铸就的江山拱手送人,这历史,绝不能重演!”
赵云沉默了。
赵云是不知道刘禅原先历史之中出城投降、乐不思蜀之事的。
但从刚才的话语之中,赵云已经一下子明白过来,陛下所谓“江山拱手让人”“历史重演”之语,极大概率也是已经从光幕之中获知了某些关乎大汉、关乎陛下的预言的。
赵云知道,原先历史之中大汉并未实现先帝、军师等人一生还于旧都之夙愿,而是最终亡于敌人之手。
而刚才陛下所言,恐怕这大汉最终覆灭,与陛下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这时候,刘禅站起身来,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大刀,一字一句说道:“我若是不拿起这钢刀,世人又如何知道我心志如铁,不还旧都誓不罢休!”
……
犹如惊弓之鸟的张雄,在手下将校绕过他提前安排后军后撤扎营的措施下,终于缓了一口气。
但一晚没怎么休息的张雄刚刚在凌晨躺下眯一会,就突然被亲兵给叫醒了。
“将军!大事不好了!汉军又杀过来了!”
“什么?!”张雄一下子弹了起来:“昨、昨日不是那汉军已经退走了?”
张雄再次晃成了一团,在亲军七手八脚帮助之下才穿好了盔甲。
“那汉军又杀来了,而且这次,汉军全军压来,恐怕不把我部吃干抹净,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