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荒原之上,以堂堂之阵对决,他们就不是对手了!
……
“中郎将!吴军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击!”
逐罗齐侧翼一里之外的荒草土岭之后,关统带领着五百虎贲营精锐伏地观察着局势。
本来马谡要关统统领全部虎贲营兵卒,不过关统依然还是留下了一曲交给马谡差遣,行军作战后备队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关统有些不敢把大军整个后军都交给五溪蛮,而且一曲五百人,也更方便隐藏行踪。
“再等等。”
关统手心出汗,紧紧盯着远处的吴军。
这时候,远处开始传来了低沉的战鼓声,逐渐节奏越来越快起来,这是南鼓,吴军要开始压上来了。
不多时,吴军松松垮垮的军阵出现在关统的眼前,关统冷哼一声,半膝跪在地上,这模样的军阵一出现,他就大概知道这吴军的战力了。
“钟庆,你领两屯作为我军后队,包抄狗娘养的士仁!”关统低声安排着下一步的行动。
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弯腰走了过来:“中郎将,兄弟们一共有五百号人,再分出来两屯作为后队,我们的锋线只有三百人了。”
“怎么,你不敢?”
关统此时眼睛充血,脸若冰霜,如同一头野兽一般,钟庆看了一眼,随即说道:“我哪有什么不敢!放跑了士仁,郎将拿我的头去!”
关统看了一眼这个略显沧桑年轻人,钟庆是关统在第二次关中之战结束之后专门向凉州军要来的。
去年红帻军一战名扬天下,很多基层伍长、什长都就地补充进入了脱产精锐之中,而现在钟庆已经是虎贲校尉了。
钟庆点了点头,他知道中郎将为什么要做出来这般表态,当年他们几兄弟从大汉凉州官府手中分得了土地,得以侍奉父母,养育兄弟姐妹,因此他的哥哥钟明带领他们几兄弟报名参加了红帻军。
可惜的是,第一战就是打魏国陈仓城,一战之后四个兄弟,只剩下了他和大哥钟明。
“国仇家恨……我明白……”
钟庆也迎上了关统的目光,低声坚定说道。
“好兄弟。”关统最后挤出了一句话。
……
“咚咚咚!咚咚咚!”
太阳已经升起,汉军的战鼓也开始奋力敲击起来,双方军阵之间的磨阵阶段很快就过去了,两边都没有足够的组织度,来执行极具压迫力的磨阵,所以很快,双方就开始朝着对方开始了冲击。
“中郎将,我们出兵吗!”
战场之上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关统身边的亲兵大声询问着关统。
关统死死盯着远处荒原之上的搏杀,他还要等,他要等五溪蛮退后,吴军开始压上的那一瞬间。
……
“再等等……再等等……”
已经快到正午了,双方接战不到一个半时辰,五溪蛮果真就开始支撑不住,朝着沅水边退去。
“中郎将!”亲兵心中焦急,再次问道。
关统不为所动。
终于,吴军阵中再次开始传来了急促的战鼓声,这是士仁催促全军压上,掠夺军功的信号。
“哐当!”
关统“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挺立在荒原之上,从腰间抽出了明晃晃的环首大刀,指向了远处正要乘胜追击的吴军。
这一刻,关统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祖父也站在了他身后,和他一起喊出了一声。
“杀!”
……
士仁一直没有搞清楚,胜势是如何在一瞬间被扭转的。
直到中午时分,他的吴军依然狠狠压制住了五溪蛮,已经把他们朝着沅水逼退了,他心心念念的战功已经要来了,他想要证明的大吴国比蜀国强,他想证明的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近在眼前了……
但是,突然之间,就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被人轻易击碎了。
“将军!侧翼有蜀军杀出,正在极速靠近!”
士仁身在军中,猛地听到了凄厉的金锣声音,随即,就是侧翼兵卒赶来汇报蜀军从侧翼杀出的消息。
士仁赶紧登上了随军望车,朝着东边看去,果真是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正在极速朝着自己冲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阵容齐整的队伍,也没有见过这样快速冲击的队伍。
“侧翼顶住、顶住……”
士仁下意识地猜出了这支部队的来头,这支部队自带的那股复仇的怒火,甚至隔着数里地,士仁就能够感受到。
“将军!后方同样还有一支蜀军部队!”
士仁猛地回头看去,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后备队阵地之中一片混乱,随即,远远地后备队阵地之中升腾起了浓重的烟雾,然后是一阵奇异又摄人心魄的爆裂声音传来,接着,就是后备队开始四散奔逃。
“关中之战的时候有魏国人说蜀军装备了‘冒烟霹雳’,难道是真的……”
士仁喃喃自语,一瞬间感觉到浑身瑟瑟发抖。
“将军、将军!当下要如何处置!”
身边亲兵大声询问,把士仁拉回了现实。
“顶、顶住!只要顶住,就有办法,临沅城守军正在赶来路上,只要顶住两个时辰……”
“砰砰砰!”
一阵惊雷就如同在士仁耳边响起,让他吓了一跳,正在冲击侧翼的蜀军,就如同一把锋利的环首大刀,轻易切开了整个吴军的侧翼。
……
太阳刚过正午,早上还如同沸水的荒原就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
近四千吴军被包围在荒原之上,如同石榴籽一样一个挤一个,外围,则是阵容齐整的汉军。
“士仁!!!”
一声怒吼,惊起了荒原之上的飞鸟,甚至让惊弓之鸟的吴军被俘部队也陷入了一阵骚动。
汉军阵中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关统满脸是血,一步一步走到了中间的空地之上,满眼通红,此时的他更像一头野兽了。
“士仁!!!”
正在人群之中的士仁听到这催命一般的声音,已经心惊胆战,支撑不住了。
这时候,逐罗齐所属的一群五溪蛮丁壮冲进了吴军之中,把士仁架了出来。
蓝天之下,周围人的围观之中,荒原中间的空地之上,只留下了关统和士仁两个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马谡也无言地站在军阵最后方注视着两个人,他知道,前将军后裔是否再度崛起,就在今天了。
关统盯着士仁,知道他自己的“街亭”已经到了。
关统缓缓摘下了头盔,随后把沾满血的环首大刀也放了下来。
他盯着士仁一字一句说道:“两年前的武昌,我身为使节,不能一箭把你射死。”
“不过在今日战场之上,你我之间可以有一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