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田下邨。
从陈彦祖口中了解到事情始末的严少筠和罗乐儿全都变了脸色。
经历过一次进兴袭击的严少筠,想起之前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尤其陈彦雯每天要上学,凡妮莎则要留在白田下邨。如果那些人再来搞事,佘美兰一个人不可能兼顾两面。家里的安全没有保证。
罗乐儿则关心后续的律师费会不会付,再就是陈彦祖什么时候去拿那一百万。
陈彦祖摇摇头:“我找了MADAM关,就是让她保护乔一言母子,顺便把乔一言作为我方新增证人。等到官司打完,再考虑把人带给凌坤。况且康承业还是个婴儿,不具备判断能力,他到底要不要回到凌坤身边,也该是他亲生父母说了算,外人无权代为决定。”
“我现在跟你说的不是谁有资格替婴儿做判断,是一百万!你听清楚,整整一百万!你要讲法律是吧?孩子的出生证明上,并没有乔一言的名字,她能不能算孩子的合法监护人,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凌坤现在快死了,他最后的遗愿应该得到满足。凌坤可以瞑目,我们可以拿到钱,那位乔小姐可以得到凌坤认可,怎么看也是皆大欢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再说凌坤只是和孩子见面,然后乔一言带孩子走就好了。怕有意外的话,可以叫警察陪同。对她不会有什么影响。你拿到这一百万,就可以去开律师行、买房子,让辉哥、兰姐、凡妮莎搬出这个鬼地方。这有什么不好?”
陈彦祖摇头:“第一,这里不是什么鬼地方,老爸老妈暂时也不会想要搬走,我老妈每月都标会,一次都没中过,现在走那些怎么算?第二,每个人都喜欢钱,也需要钱,但不能因为这样就无所不用毫无底线,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可以。用一个孩子去换钱,我做不出来;第三,凌坤的情况很复杂,他找医生开假报告,不代表他很健康,他在人前昏倒不是装出来的。到现在为止,还不能确定是谁害了他。随便把人带到他面前,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如果孩子有意外,我们都难辞其咎。警察最多保护人一时,保不了他们一辈子。”
“你这么说就是宁愿见财化水?律师行到底还做不做?”
“做当然做,但是不能用这种方法。”
罗乐儿转头看严少筠:“少筠姐,你说句话!”
“我……我觉得阿祖有道理。我们可能不够本事救人,但也不能害人。更不可以用一个小孩子去冒险。”
“你们两个没救了!”
罗乐儿叫了一声,愤愤然离开天台,陈彦祖在后面喊了一声:“别忘了把乔一言加到证人名册。”
等到罗乐儿离开,严少筠才来到陈彦祖身边:“我还以为乐儿可以和你和好,没想到又闹成这样。她也是一片好意,没必要见面就吵来吵去的。”
“她这么贪财,迟早吃苦头。算了,等到官司结束再慢慢和她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集中精神,准备下一场官司。再开庭就是见输赢的时候,你师父前两场赢得侥幸,这次该让他见识下你的能力。”
“进兴那边……”
陈彦祖抬头看天,空中乌云四合。
“电台预报说最近几天风大雨大,我想进兴的人应该先照顾好自己,不是急着找人麻烦。就算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难道忘了,那天我们吹的哨子。”
这个吹哨子的规矩,是佘美兰带着九龙城寨居民,在这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石硖尾的人一开始并不欢迎城寨移民,更有些欺生。
佘美兰虽然没有再用东泰的名义,但是以城寨街坊福利会负责人身份,带领着城寨居民和石硖尾的原住民打。
两方的关系从势不两立生生打成了亲如一家。也是佘美兰和各栋的头面人物约定,用吹哨的方式守望相助。
毕竟住这里的人,经常和江湖社团打交道,打打杀杀难以避免。
不管谁遇到危险,都可以吹哨求助。不同的大厦不同的哨音,重要的人物也有自己的专属求救哨。
其他人根据哨音,判断谁遇到麻烦。一旦听到有人吹哨子,第一时间负责接力传递,再根据哨音去救援。要求就是一旦有事,全都要出力,这样才能保证外人不敢欺负石硖尾。
一年前屯门闹涩魔,后来还出现模仿犯,公共屋邨这种人多环境差的地方,成为那些人作案的重点地区。很多公屋人心惶惶,女生天黑后不敢一个人出门。只有石硖尾这边根本不怕,就因为有这个吹哨制度,外人来一定没好果子吃。对社团也是一样。
严少筠听陈彦祖介绍略略放心,又叹口气:“那位凌小姐对我们也算不错,大家还是朋友,没想到闹成这个样子。”
“世事难料,一切随缘。收拾一下东西下去,估计很快就会下雨。”
暴雨滂沱,风大雨疾。
树冠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雨点打得车顶噼啪作响。
司机拼命按着喇叭,催促外面的人回来。
可是对方不为所动。
任凭狂风吹飞了伞,吹得身体左右摇晃,雨水把浑身浇得湿透,还是站在停车场外不动,两眼死死盯着那部奔驰车。
司机冲下来,抱着人往车里走,却被这个人用力推开。
风雨声压住了说话声,听不清这个人说些什么,只能听出那无处排遣的幽怨和不甘。
三零三单位。
严少筠依偎在陈彦祖怀中,一起推敲着最终开庭的策略打法。
忽然她停下动作,向四下看。
陈彦祖问道:“看什么?”
“好像有人在哭?”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里经常有人哭,没什么奇怪。”
“不是啊,总觉得像是熟人。”
“你的熟人,没那么多,别乱想了,集中精力准备应付官司。”
之后的几天,一如陈彦祖预料,进兴方面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这个社团根本就没存在过,双方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开庭前一天,陈彦祖才来到停车场,发现奔驰还停在那没人动,倒是车挡风玻璃位置夹了张白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三个字:“支持你。”
这段时间的训练,又恢复到一开始那种强度,甚至犹有过之。
两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承认,林栋梁能力不是何伟伦能比。
虽然自己这边有了新的策略,也拿到足够多的证据,也不代表高枕无忧。
要想打赢一个御用大律师,做多少准备都不过分。
严少筠身上再次插满了针,每一根针对应一个穴位,每一个穴位对应着说词、策略、又或者是专属战术。
最重要的,则是结案陈词。
陈彦祖化身刻薄的导演加片场暴君,一次次喊停,一次次把严少筠骂的狗血淋头忍不住要哭,骂过之后又把她抱在怀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