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
平心而论，在飞鹅山顶看日出，的确是一流视觉享受。
只不过观景的人，昨晚享受太多，即便此刻美景当前也没有太多感触。
昨晚陈彦祖终于确定一件事：凌胜男会功夫，而且身手不弱。
长久以来的锻炼，让她的体魄远胜常人。
熟透甜果的味道，也胜过酸涩青梅。
律师行师爷和社团女龙头的较量，从车里到车外，前机盖乃至车顶都成为战场。
凌胜男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动手太迟，落在了严少筠后面。
她打了个哈欠，又白了一眼满脸笑容的陈彦祖。
“你少得意。当人家老公，就要有老公的觉悟，今天帮我招呼客人。”
“别开玩笑了，大家非亲非故，我招待客人不合规矩。”
“那替我去公司。”
“更不合规矩。”
“在酒店等我。”
“这同样不合规矩。”
凌胜男一下子睁开眼睛，怒视陈彦祖。
陈彦祖微笑解释：“出来玩要守出来玩的规则，不可以越界。我们两个的性格，也不适合每天在一起。相信我，保持距离，然后偶尔开心一下才是最好的。我虽然不是坤叔，不认为女人天生就该听男人话，但也不喜欢别人支配我，我喜欢自由，喜欢自己做决定。你恰恰相反，你喜欢发号施令，喜欢掌控一切。如果我们像正常夫妻一样每天见面，你很快就会受不了我发脾气，又或者我受不了你的专制，主动分手。”
“严少筠难道不管你？”
“少筠她会劝我，但不会逼我听话。她其实更喜欢听别人安排。就算勉强做主，她也不是那种强势的上司。我们的相处模式，都会给对方留出足够空间，这个空间在我们之间是不存在的。”
凌胜男哼了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要说了算？去做总裁啊，那个位置你想要我一定给。在公司你最大，想怎么样没人可以干涉。你可以请严少筠来做法律顾问，我不会介意的。虽然我们认识的更早，但是谁让她老爸对你有恩，我允许你们每周约会一两次。”
陈彦祖收回手，起身来到劳斯莱斯旁边。
“我如果真的去兴达做总裁，我们真的会成为仇人。下次再来这里看日出，你一定会推我下山，或者用枪打我。就算有宝宝也一样。”
凌胜男霍然站起：“你什么意思？”
“我说事实。你先不要急着否认。想一想，你能不能接受有个人，把你的一切分走一半。你之所以讨厌康子健，不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就当总裁，而是他抢你的东西。所有和你争地位争财富的，都是你的敌人，我也不会例外。你可能会忍我一次两次，但是不会一直忍下去。”
陈彦祖抬起左手，露出昨晚为了哄凌胜男开心戴的戒指。
“我很珍惜我们的关系，正因为这样，才必须和你保持距离。我外公当年和坤叔之所以和睦相处，就是因为东泰不出城寨，进兴不出湾仔。我们要想保持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学老辈的方式。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师爷。我们可以像情侣一样拍拖，看电影，吃饭，买东西都没问题，但是不要有任何利益方面的纠葛。”
凌胜男这时候也来到汽车旁边，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眼神也逐渐清澈。
“如果兴达请严大状做法律顾问，她会不会答应？”
“最好还是不要了，少筠主打刑事罪，商业方面涉足不多，恐怕帮不了你。”
“既然这样，我们回去！”
凌胜男气呼呼地拉开车门坐进去，阿玲、阿琪看向陈彦祖，眼神里带着央求的味道。
陈彦祖朝她们笑着摇摇头，随后也坐入车里。
一开始车厢里很安静，凌胜男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彦祖忽然开口：“坤叔过世的消息肯定要通知各大社团，会不会有人想要趁火打劫？”
凌胜男语气冷漠：“这种事和师爷也有关系？”
“和师爷当然没关系，但是和我有关系。我只是说大家不要有利益上的纠葛，没说不关心对方死活。如果真的开战，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那我让你帮我打架你肯不肯？”
“也不是不行。号码帮、和联胜那些顶级社团的双花红棍，也未必是我对手。”
凌胜男脸上的坚冰终于融化，低声说了一句：“吹牛。”
坐姿略作调整，朝陈彦祖靠近。
陈彦祖也识趣地挪动身体，并主动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凌胜男的情绪也宣告好转。
“只要我兑现承诺，就不会开打。”
凌胜男之所以和元老派过不去，就在于她对社团的管理理念，和老一代截然不同。
当年凌坤搞那么多事，除了泄愤就是立威，最终就是形成进兴控制的地方外人不许进来，同时进兴不准外扩那么个结果。
在凌胜男看来，这样做当时没问题，现在就行不通。
湾仔是油水地，那么多顶级社团看着眼红。靠承诺限制不住行动，如果还死守着地盘不放，迟早会大打出手。
这种火并的规模很难控制，万一打到湾仔大乱，惹来警方不满，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凌胜男想的策略是：合作。
既然都是求财，就没必要搞得刀光剑影。
外来社团可以到湾仔捞钱，只要让进兴分到好处就行。
同样，进兴也可以到油尖旺等地区，和来湾仔的社团合作搞钱。
进兴的模式不再执着于打地盘收保护费，而是开店做生意。
该交的保护费会交，该守的规矩守，只要能打开一条路就行。
最终目的就是和气生财，能赚钱就不要打。
在老人看来，这种模式就是出卖社团出卖祖宗。
对少壮派以及下面的人来说，双手欢迎，高呼万岁。
毕竟和其他社团开打是年轻人顶在前面，古惑仔不怕打架，也不代表每天都要打，无意义的打斗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凌胜男现在只要延续这个方针，就不会有大规模冲突。就算洪胜那种社团想打，和联胜等大社团也会出面干涉。
陈彦祖想了想：“你这么做不怕社团有一天被人吞了？”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不这么做，只会死的更惨。进兴的人比不过号码帮、和联胜那些顶级社团。人家如果铁了心要我们的地方，打下去也是死路一条。现在这样，至少可以争取时间。好在进兴也不是小角色，就算是顶级社团，要吃掉我们也要付出代价。可以合作的话，谁都不会动武。我利用这段时间搞好公司做好生意，将来就有转圜的余地。”
说到这里，凌胜男想到什么：“你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