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九龙总部出来的陈彦祖,先打了几通电话出去。
一是联系父母,让他们马上安排人把罗洪升送去医院,免得警察搜查的时候把他吓到。至于理由就随便编一个,先把人送进去再说。再告诉他罗乐儿临时有事要去马交一段时间,暂时不能照顾他。
第二通电话则打给凌胜男,找她借几万块,把罗乐儿欠的那笔高利贷了结。反正和凌胜男关系已经确定,既然要做情人,就无所谓欠不欠人情。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钱债人情债肉偿,没什么大不了。
第三个电话,则是打给罗标。请他派手下帮忙联络,看能不能在王景康被杀的那个时钟酒店找到关系,了解一些情况。
罗标是义丰九龙城地区话事人,九龙塘的那些时钟酒店,处于其势力范围。只要肯帮忙,总可以找到关系。
第四个电话则打给了关子珊,请她帮忙查罗乐儿的住处。
罗乐儿在罗洪升面前一直说在旺角吃好住好,不愿意回深水埗狗窝。可是问起具体住址,每次都是含糊其辞,不说具体的位置,就只能找关子珊帮忙。
陈彦祖看得出来,章丽娜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虽然在自己和严少筠面前表现得很随和,态度也不错。但是一些不经意的动作,以及眼神和说话语气,都能看出来,她控制欲很强,性格也强势,属于那种独断型管理者。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职场女暴君。
她开了金口,找了关系,罗阳还是要硬抗,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而是公开打脸。
章丽娜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心里一定恨死这个手下。
她表现得越平静,心里就越愤怒。
得罪这种女人,别想有好日子过。
罗阳只要不调走,就会一直被针对。
他要做的事,章丽娜也会利用职权以及关系阻挠破坏。
他们这种内部纷争,就是自己的机会!
虽然这一世不准备用何象飞那些盘外招,但是为了乐儿,冒些风险也值得。
计程车上,陈彦祖皱着眉,回想着整个过程。
罗阳和汤家贤交情再好,也犯不上得罪章丽娜。
这次之所以那么坚决,除了他因为个人原因,对城寨出身的人有偏见,再就是有人背后指使。
这个指使者很可能就是汤家贤或者汤家贤的靠山之类。
我帮杜志辉,搞得整个西九龙重案组灰头土脸。到手的功劳、奖金全都飞走,对我肯定怀恨在心。
他们拿我没办法,就借乐儿的事情整她,让我难受。
她算是替我受过。
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
乐儿,绝对不可以认罪,等着我来救你!
七号办公室内。
罗乐儿缩成一团,时不时打着喷嚏。
进门时候,外衣被女警收走。说是帮忙烘干,但是又不给外衣做代替。跟着把人推进来。
一进入办公室,罗乐儿就发觉不对劲。
这间房冷气太足了,哪怕穿着薄外套进来都嫌冷,更别说现在。
女警说了一句:“有事记得喊我。”
说完就一路小跑离开办公室。
他们在玩花样!
罗乐儿出身城寨,这几年在外面跑,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对警方做事手法略有耳闻。
由于监管越来越严格,警察不能像五十年代那样,把拳头加榔头当成破案法宝。
他们也想出各种办法,在不留证据或者不严重违规前提下,给嫌疑人制造痛苦,获得想要的口供。
像是这种冷气房,就是较为简单的一种。
用肉刑自己一定会上诉,搞不好会变大事。用这种手段,不显山不露水,就算被抓现行也不是大罪,上面有人说句话就能没事。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间办公室就是警队高层默许下的产物。整个重案组都知道这间房冷气足温度低,平时没人在这里办公没人审案,主管警官怎么可能不知情?
不止冷气足温度低,房间里还故意安装了一个不怎么好用的自动喷淋设备。
美过十几分钟,就会有水喷出,把房间里的人喷得满身是水。
喷淋设备的出水口位置显然是特意设计,不管躲到哪,都会被水喷到。
冷气加上凉水,寒意直往骨头里钻。罗乐儿猜测,自己就算现在被保释出去,也免不了发烧。
房间里只有一个呼叫器,犯人如果屈服,就朝呼叫器喊,等待警员带走。
如果什么都不说,或者只是喊冷,肯定不会有人问。
即便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说是嫌疑人自己放弃呼救,和警队无关。
罗乐儿嘴角上翘,露出一丝冷笑。
就凭这种招数,就想打败我?做梦!
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们,但是那个罗SIR的态度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摆明是公报私仇。
人到了他们的地方,肯定要受这些人摆布。
有那么多招数不用,只用这种办法,又用的那么急,就说明这帮人有顾忌,更有时间上的压力。必须在短时间内用不那么过分的手段得到口供才行。
要不是这样,他们肯定会用处更狠毒的招数。
能让他们感到压力的……
一定是他!
臭小子,我什么都不会说,就等着你来救我!
她敢打赌,这间房一定有隐蔽的摄录设备。
那些人说不定就在监控室,等着看自己狼狈或者求饶的样子。
不能让他们看扁!
罗乐儿不会让任何人看笑话!
打了两个喷嚏之后,罗乐儿忽然抬起头,勉强挤出笑容,放开喉咙大声歌唱。
“虽知此山头猛虎满布,胆小非英雄决不愿停步,冷眼对血路,寂寞是命途……”
此时的陈彦祖,正看着面前的老旧楼宇发愣。
这就是乐儿说得吃好住好?
楼体外观肉眼可见倾斜,不知道几时就可能垮塌。
左右各是一栋新建大楼,都比这栋旧楼高得多。
这就导致这栋楼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阳光。
走进楼道,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这种味道和五十七栋和九龙城寨都高度相似,就连楼里面的黑暗、逼仄都相差无几。
乐儿这是从城寨搬出去,搬进了另一个城寨?
陈彦祖心里想着,顺楼梯到七楼,敲响了房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个小孔,一个女孩警惕发问:“你找谁?”
“是这样的,我叫陈彦祖,是律师行的师爷,也是乐儿的朋友。有些事我想了解一下……”
房门打开,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示意陈彦祖进来。
一边打量一边说着:“你本人长得和照片差不多。”
“你见过我照片?”
“我叫薇薇安,和MOON是室友,她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你是她以前的男朋友,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或许是因为长相,或是因为罗乐儿原因,薇薇安一点也不见外,更不觉得一身睡衣见人有什么不妥。
“她前段时间又拉我看照片,看着你照片又哭又笑的。有时候夸你,有时候骂你。我被她拉着看,看多了就记得清楚。如果不是把你认出来,也不会让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