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深水埗警署。
办公室灯火通明,关子珊面前档案袋堆积如山。
一份份档案从牛皮纸袋里抽出,飞速扫过之后再放到一边。
大多数档案就是这样快速看,快速放到一边,只有极少数档案会多看两眼。
在她手边摊放着一个记事薄,每当在一份档案上投入的时间超过五分钟,就会在记事薄上写几笔。
厚厚的记事薄已经用去四分之三。
几声敲门声响,办公室门被推开。
关子珊从档案堆里抬起头,跟着从座位上起身,叫了一声:“高SIR。”
高秋来到关子珊办公桌对面:“又加班?刚来就加班,用不用这么拼?上吊也要喘口气。”
“没事,我再工作一会就走了。高SIR你不用管我的。”
关子珊一边说一边已经坐回原位。
高秋微笑着拿起一个档案袋,一边看上面的字迹一边说着:“这么多档案袋,好像要把自己埋起来一样,看到天亮也看不完的。”
“高SIR,其实我……”
高秋打断关子珊:“放心,我对牛背洲一点兴趣都没有,不会说要留下来帮你,或者关心你之类的。我也知道,你的背景不一般,我这个挂名上司,根本不能约束你的行为,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不会搞不清自己位置。”
关子珊略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
高秋把档案袋放回原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法,至于对错,轮不到我下评判。但是我可以确定,你现在的方法,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关子珊看了一眼高秋:“高SIR,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大小姐,港督的特赦令距离现在不到三年,我跟雌雄双煞的CASE,跟了将近五年。你以为这些档案哪来的?这里每一份档案我都清楚,如果可以抓人,我不会等到现在。东泰不是号码帮,不是和记,一个已经解散的社团,对于社会没有影响。够证据就抓,不用担心治安问题。对这种人,我不会手软。但你告他什么?打架?还是行为不检?到地区法院罚几千块,有什么用呢?”
关子珊放下手里的档案。
“他们不可能安分守己!那些人什么样子我们心里都有数。做律师的都可以去杀人,何况是其他人?我不相信两夫妻真的就什么都不做,他们的子女也这么安分?不可能的!”
“我的看法和你一样。但是我用了所有办法,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子。作为一名警察,我们的职责是维护社会治安,保证市民生活。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应该希望雌雄双煞改邪归正。现在这个结果,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关子珊霍然起身:“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怎么算?我不是说那些江湖仇杀,是说死在东泰手里,死在城寨手里的警员怎么算?当年……”
“你也会说当年了。港督特赦,以前的事尘归尘土归土,再说出来也没用。从执法者的角度,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换成复仇者,哪就是另一回事。我在深水埗做了这么久,很清楚什么叫快意恩仇。想报仇呢,这些是没用的……”
高秋伸手在桌上猛扫,把档案袋扫得到处都是。
关子珊下意识后退一步,高秋则向前探身,盯着关子珊:“你听没听说过罗伯特·卡帕这个名字?他说过一句话,拍的不够好是因为离的不够近。”
关子珊目光充满疑问。
高秋微笑:“你知不知道,复仇者和执法者的区别是什么?我用球赛举例子,执法者就好像球员,一定要遵守规则。犯错就会吃牌,连续吃牌就会被球证罚出场。至于规则内能不能射球破门,是个人能力问题,没人会关心。复仇者就不同了。复仇者的赛场上,是没有球证的。对复仇者来说,就只有一个要求,得分。十二码射不进就九码,再射不进就带球冲进门里。复仇者只要结果,不管过程。我知道,一支枪六发子弹或者一把西瓜刀这种报仇,不是你想要的。但是用规则复仇,不等于复仇的过程要守规则。只要能把目标绳之以法,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眼看高秋转身要走,关子珊连忙叫了一声:“高SIR!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高秋脚步不停。
“这么多年的恩怨,不是一道特赦令就能化解的。我也有在乎的人死在雌雄双煞手里。记住我的话,距离越近看的就越清楚。看清楚了,才知道怎么做事。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破门,就是好球员。”
次日,陈严少筠律师行内。
严少筠满面通红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行的,真的不行啊。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陈彦祖则搂着严少筠肩膀,在她耳边循循善诱。
“反应不要那么大,我们是为了乐儿的案子去实地调查,又不是去偷……不对,我们之间算不上偷,应该叫光明正大才对。就算不是为了乐儿,我们去那里也没问题。你看九龙塘梦巴黎是一家情侣酒店,我们呢也是情侣。情侣到情侣酒店去开房,到底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啊。我现在法律上还是秦太太,如果开房记录被人找到,会有麻烦。最关键的一点,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陈彦祖认同凌胜男观点,想要知道梦巴黎发生了什么,最好就是实地去看。但是那种地方,自己一个人去没什么意思,没想到严少筠反应那么大。
她可以接受在家里或者律师行卿卿我我,但是不肯去明确带有幽会性质的酒店,这显然和心理疾病无关,单纯就是害羞。
在她潜意识里,那种情侣酒店就等于不正经的地方,去那里开房就是作风不检点。